因为手上的毛病,虞眠休息了一个月,平日里只专心上课、看论文,右手能不动就不动,连吃饭都用左手拿碗筷。


    就这么闲闲娓娓地混了段日子,看同门整日早出晚归,她实在按耐不住,趁着给导师发元旦祝福的机会,委婉地问他,组里的几个项目是否还有空缺,她想给自己找点正经事干。


    老鱼头没理她,消息也没回。


    要不怎么说能安心躺平是一种天赋呢?


    虞眠就没有这个天赋。一躺平,她心里比谁都慌,总感觉有镰刀架在她脖子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她是毕业之后,工作了几年才考过来的,跟那些应届上岸的学生不同。


    虞眠对社会竞争的激励程度了然于心。资本家想淘汰你的时候,没有跟你商量的余地。


    领导直接把人喊去办公室,说公司打算撤销这个岗位,你干到这个月就结束了。虞眠那时还怔怔地问,没有赔偿吗?


    什么赔偿?


    转正没到六个月,辞退你没商量,还N+1呢,小公司连一毛钱都不愿意出。


    想打官司?


    行啊,来来回回搞半年,耗费你巨大精力,最多也就小四位数的赔偿。


    她只能无止境的投简历。赶上经济下行期,小公司破产的多,不稳定是常态。心永远被悬着,仿佛此生都不会有着落。


    谁叫她那时候没技能没学历呢?现在能考进来读书,去学技术、涨见识,多累她也不能松懈。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组会,虞眠主动跟导师提自己的论文进度,前期的综述和大框架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她想跟几个项目,好完善自己课题里的案例分析。


    余逸之是长发,自然卷。


    谈锦之前还开玩笑地说,有次开会看到你们导师背对着我坐在那,我还因为是个大波浪少妇呢,结果一转头,瘦骨嶙峋的老头脸,把我吓一跳。


    说是老头,其实余逸之才五十出头,搞艺术的大师都这样,老头才有地位。


    混这圈子,太年轻容易被轻视。


    老头披了件有盘扣的唐装外套坐在太师椅里,抿了口茶,摘下眼镜觑了虞眠一眼,问她手恢复得怎么样?


    虞眠坦言说好了不少,但拉坯制作什么的还没法上手,右手不能太用力。


    余逸之想了半天,说既然这样的话,具体的活儿你也干不了,我安排你进其他老师的课题组去做对接工作。你表达能力不错,隔壁刘老师有个新拿的陶艺装置项目,对你的研究方向也有帮助,可愿意?


    虞眠面色一亮,那太好了。


    读研期间项目跟得多,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更别说是这种马上就要落地的合作。


    周期短,耗费精力小,写在简历上又漂亮,机会来之不易,她得好好干。


    她即刻就问导师要了刘教授的联系方式,老鱼头说不急,等过几天开会我跟他说,让他学生跟你沟通。


    没过几天,有个挂着小猫头像的人在微信上拍了拍虞眠。


    【hi美女,我是和你对接陶艺装置项目的。(龇牙)】


    虞眠按耐不住地拉开床帘,冲对面扬声道:“是你啊!”


    谈锦放下手机,挑了挑眉:“学姐刚跟我发消息呢,说余教授推进来一个人,让她负责安排,她太忙了,拖我跟你联系。”


    谈锦还寻思着这人好不好相处,可别是个关系户,进来了却不干活,纯坐享其成的那种。结果倒腾来去,就是她朝夕相处的舍友。


    是虞眠就好。


    谈锦放了一万个心,她了解虞眠,这人说得少做得多,总爱给自己找活儿干,所有老师的最爱。


    “这是刘老师跟副院长一起谈下来的项目,服务对象是一个医院的新院区。”


    谈锦跟虞眠简短地聊了一下具体内容,而后发了一堆资料和视频给虞眠,让她先了解一下合作方。


    小猫头像接连跳出消息红点,虞眠背抵在墙上,屈起膝盖,点开其中一个PDF。


    标题的字体跳在她眼前——嘉济国际医院西城院区分布图。


    虞眠的指尖落在“嘉济”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有滑下去。她感觉自己看了很久,直到开始怀疑——这两个字真的是这么写的吗?


    她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哦,忘记跟你说了,听说这次报酬很高,”谈锦吮了一口奶茶,椰果在齿尖碾磨:


    “合作方是你高中学长,巨巨巨多金。不过蔺院长贵人事忙,应该没时间管我们,不知道下次去能不能见到他。”


    “也许吧。”虞眠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想着,可千万不要碰到。


    上次碰面,虞眠的语气不太好,蔺煜庭虽然没说什么,但两人不欢而散,这次合作要是遇上,双方心里多少都有些芥蒂。


    虞眠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把糟糕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又开始给自己加油呐喊:


    打起精神!


    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项目已经谈下来了,对方花钱请我们办事儿,我把事情干好,拿钱走人就行,有什么好顾忌的?


    要顾忌也是他蔺煜庭顾忌,他才是那个花钱的人好吧!


    而她只需要把事情跟那边的负责人沟通好就行,又不需要直接跟蔺煜庭谈。


    想到这里,虞眠放松了许多。


    人生最好的状态就是像水一样顺势而流,遇到什么关卡,再去想怎么克服,提前焦虑是在做无用功。


    就这样,虞眠确定了自己在此次项目里的定位,负责前期调研和中后期的细节沟通。


    搞清楚了任务,在周六一个雾蒙蒙的早上,虞眠跟着谈锦她们去了西城院区调研。


    嘉济的新院区坐落在森林公园靠南的位置,距市区较远,几个人跟着导航坐完地铁又转车。


    下车后还要再走段柏油路,这里人烟稀薄,但风景极好,路旁是高矮错落的银桂树,哪里像是去医院的路,简直是去度假酒店的。


    谈锦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图,“还真别说,我要是有钱人,我也愿意来这样的医院!避免排队,也不用人挤人。”


    这次来了四个女生,除了虞眠,都是刘教授课题组的学生。一个是研二的张樽月,还有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学妹,叫闵秋。


    闵秋人很开朗,这时接了谈锦的话:“什么时候我也能消费得起这样的地方啊!”


    “有个邪修的法子,”张樽月乐呵呵地调侃:“你去追蔺院长,等追到手了你就是他老婆,别说医院了,天上的星星他都给你摘下来。”


    “算了吧,这种阶层的人从小优渥,女朋友至少门当户对吧,再怎么样也得是霍清资那种的,家境、学历、容貌都是上上乘,差了一点都不行。”


    “小道消息,”张樽月神秘一笑,弄得虞眠和谈锦都侧眸看她。


    “蔺院长的初恋是专科生,听说还在一起挺久呢——”


    “N大本硕博连读的蔺煜庭?”闵秋瞠目结舌:“你怕不是听错了吧?”


    “错不了,我对象之前跟他因为一次活动见过面。说当时在一起的时候,蔺煜庭对他小女朋友可好了。”


    张樽月语气十分坚定,“我猜那个女生一定很漂亮,能当明星的那种。”


    虞眠心虚地将头低下,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还明星呢?哪门子导演看上她啊。


    “果然,还是看脸啊。”闵秋唏嘘:“那这通天大道我走不了,我只能靠脑子吃饭,靠颜值早饿晕了。”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走出林荫小道,只见医院入口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在等她们了。


    接待她们的负责人姓王,长着张严肃脸,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身上是深蓝色的休闲外套,说话很有分量,虞眠猜测对方应该是个小领导。


    “王老师好,我们是刘教授安排过来的,”


    虞眠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对方:“这是我们几个人给您带的陶艺作品,手工制作,您平时放办公室当个摆件就行。”


    王符德朝虞眠看了一眼,接过纸袋道谢,再开口说话时语气明显柔和不少。


    虞眠不擅长搞人际关系,但每个甲方都对她印象不错。也许是因为她有过几年工作经验,明白跟人合作时,嘴皮子说得再溜,也不如为人真诚礼貌点,该送点小东西就送,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个项目能顺顺利利地跑完,最好是任何角色都不要得罪。


    “不用喊老师,”王符德领着她们往医院里面走,“我是这边院区的设计总监。”


    院内更显不同,屋顶中央是透光的玻璃,天光柔和均匀地洒下来,仅一个大厅就如同艺术馆一般,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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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需要“设计总监”这个职位。


    “这个项目做完,我要发朋友圈!”闵秋在后头小声嘀咕:“这不得装个大的。”


    走过暖橡木色的地板,王符德将她们一行人带进了一楼的会客厅,聊了一些院区的内部设计和装置摆放的位置。


    没过一会儿,外面开始热闹起来,有窸窸窣窣的谈笑声,王符德屏气听了几秒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细微的声音。与此同时,门也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陈特助,他含笑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在一侧站定。虞眠在心里大呼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蔺煜庭走了进来。


    他穿得并不正式。黑色大衣,黑皮鞋,皮手套,像是刚从车上下来,带着薄雾的清霜。


    蔺煜庭往里扫了一眼,虞眠跟他的视线短暂相触了一瞬,又风雪欲灭地错开。


    很短的一瞥。


    两个人都有些刻意,好像不能对视,仿佛一对视,那几年的缱绻就跟吹泡泡似的拦不住,晃晃悠悠往外飞。


    谈锦几人也跟着王总监起身,剩下虞眠一人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好像即刻就要立地成佛。


    蔺煜庭简单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的,我刚好路过,进来坐坐。”


    陈特助拉开一把茹伊印花的檀木椅,蔺煜庭就势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落座。


    蔺煜庭不偏不倚,刚好坐在虞眠对面。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浮着的浅浅檀香。


    虞眠侧眸,开始观察屋里的陈设,会客厅北面的墙上挂着两张画,一幅平远小景,一幅宋代花鸟图。


    花鸟图离得近些,两只喜鹊栖在枝头,活灵活现,仿佛马上要飞出来了。


    她现在也想飞出去。


    可没用,苍天听不到她的呼喊。人只能接受一切的不确定性,并勇敢面对。


    “我们带了之前做的一些成品,蔺院可以看看。”虞眠挂上笑脸,侧身从包里拿东西。


    为了显得更利落,她今天特地将长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细细的木簪固定住。


    蔺煜庭略微抬眼,刚好能看到她柔软的颈部线条,很细很白。


    虞眠将包装盒打开,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对面。


    大约是屋里暖气太足,她来的时候把外套置放在椅背上,内里是件乳白的羊毛长裙,这时小脸红扑扑的,像个荔枝味的雪媚娘。


    虞眠身上一直有股劲儿,蔺煜庭形容不好是什么劲儿。


    你说风骚吧,不合适。


    娇媚这个词呢?差了点意思。


    在一起的时候,虞眠看着大胆,穿的衣服都紧紧的,胸前鼓囊囊,跟个小花骨朵一样在他眼前摇曳。可他真将人抵在墙边了,她又慌张起来,嘴上嘟囔着,别呀,别这样。


    羞涩又性感。


    蔺煜庭就喜欢这挂的,恨不得把她变小揣在兜里,日日夜夜都逗弄一番。


    时光的列车疾驰而过,当年的小花骨朵已经长大了,他也没有办法把她变小。


    蔺煜庭漫不经心地拿起其中一个陶杯,很素的极简风,刚好够他一手握住,质地很滑很软,不像陶具。


    倒像一抹白腻的颈。


    “虞小姐自己做的?”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团队成员一起烧出来的。”虞眠正襟危坐。


    “产品挺成熟的。”


    两人语气都客客气气的,当真像许久不见的高中校友那般礼貌生疏。


    虞眠唇角弯弯,乖巧得不得了:“得您垂青,也是跟贵院有缘,送给您玩玩儿。”


    蔺煜庭没看她,暼了眼王符德手边的牛皮纸袋,嗓音疏落凉薄:


    “虞小姐真够大方的。”


    虞眠被噎了一下,笑容僵住,忍住没怼回去。


    真是个难伺候的。送见面礼再正常不过了,没见过送多了还被对方诟病的。


    爱要不要,话真多。


    虞眠的手在桌下挥舞着,扇了空气几巴掌,继续笑吟吟地冲蔺煜庭点头:“那是当然。”


    谈锦眼尖,看到虞眠唇角的弧度都笑僵了,猜到她电量耗尽,忙接茬:“我们写了些几份提案,蔺院在的话,刚好给我们些意见。”


    说罢,她跟张樽月几人轮流汇报。


    虞眠眼观鼻鼻观心,到提案汇报结束都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