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亭蕴初到鲁国府 安亭蕴投亲曹府

作品:《表哥他心有猛虎

    曹府上下诸人目光皆齐刷刷投向门外。


    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郎掀开帘栊,款步而入。


    他身量颀长,身着一袭圆领袍。眉峰温润如远山含黛,眼眸清亮似秋水横波,鼻梁直挺,唇线柔和。一眼望去,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温厚君子。


    安亭蕴趋步上前,对着上首曹老太太、曹望公、宋夫人等,依次打恭作揖,进退周旋间行云流水,言谈举止里,满是温文尔雅的大家气度。


    曹老太太待他在西侧椅子上坐定,满面堆笑问道:“你母亲身子可还康健?”


    安亭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道:“家母日日汤药不离,如今已见好转,尚能下床走动几步了。”


    曹望捻着胡须,对他的赞赏之意溢于言表,颔首道:“早闻你敏而好学,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才学,当年昭文馆吕大学士,也不过十三岁得中秀才罢了。”


    安亭蕴脸颊微微泛红,敛眸垂目,谦逊回禀:“吕相爷德才兼备,博古通今,实乃千古楷模。晚生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曹望站起身来,将三个儿子拉至跟前,向安亭蕴引荐:“这是我家三个不成器的犬子,日后功课上,还得劳你多费心教导。”


    曹辕、曹舆、曹轼三兄弟,齐齐对着安亭蕴拱手作揖,齐声唤道:“二表哥。”安亭蕴忙起身拱手还礼,神色谦和。


    此时,曹家四位姑娘,也由宋夫人身边的邹妈妈从屏风后引领而出。


    曹金书、曹玉书姐妹俩,悄悄抬眸偷觑了安亭蕴一眼,顿时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地敛衽行了万福礼。


    曹晚书也好奇地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神童二表哥,果然不负盛名,生得一副好皮囊。


    “妹妹们安好。”安亭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笑容,说罢从包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依次递到四位姑娘手中,“千里鹅毛,聊表心意。”


    曹晚书接过锦盒,心里暗自揣测,里面约莫是支上好的湖笔。她笑盈盈地随两位姐姐一同道谢。


    安亭蕴目光掠过曹晚书,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几年未见,这丫头已长这般大了。


    他记得上次相见时,她还是个总角垂髫的小丫头,怯生生跟在宋夫人身后唤他“哥哥”,只因年纪小,口齿不清,总把“哥哥”唤作“得得”,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又好笑又可爱。


    外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遍野一片银白。


    曹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为着春节忙碌,脚步匆匆,无片刻停歇。


    宋夫人请了城中有名的杂剧戏班子,又吩咐小厮往樊楼采买珍馐佳肴。门外爆竹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一派热闹喧阗。


    安亭蕴出身并非富贵之家,家中仅靠几间铺子维持生计,母亲又常年汤药不断。


    以往过年,不过比平日多添几样荤菜罢了。如今身处曹府,见这春节光景,不仅大摆宴席,更请了戏班子登台,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般奢靡光景,直如神仙日子一般。


    他寄人篱下,难免有些拘谨,只敢默默缩在角落。忽见身旁也有个小小的身影,同他一般不愿融入热闹人群,仔细一看,是曹家的五妹妹曹晚书。


    戏班子的掌班捧着戏单,趋步至曹老太太跟前,恭恭敬敬递上:“老太太,您老人家拣几出喜欢的听?”


    曹老太太笑容满面地接过,瞧见戏单首页便是《琵琶记》。


    宋夫人也凑上前去看了,笑着提议:“不如就听《琵琶记》吧?”


    曹老太太摇了摇头,叹道:“这《琵琶记》我听了不下几十回,每次听都气蔡伯喈,一朝金榜题名,便忘了结发妻子,抛妻弃母,好不混账!不过他最终落得个五雷轰顶的下场,倒也大快人心。”


    这话恰好被躲在角落里的曹晚书听了去。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安亭蕴,半开玩笑道:“二表哥,你日后可千万别学蔡伯喈,中了状元便抛妻弃子,不然可是要遭五雷轰顶的。”


    安亭蕴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回道:“五妹妹说笑了,我既无结发妻子可抛,更断断做不出那般狼心狗肺之事。”


    终于盼到开宴,曹晚书望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脑子里除了奢侈二字,再想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


    她悄悄唤来负责采买的小厮询问,方知单单这几桌宴席,便花去了二百多两银子。


    且不说这饭菜,单是请戏班子的酬劳,便已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再加上府中布置、给姑娘哥儿们制备新衣裳,桩桩件件皆是大把银子往外淌。


    照这般光景下去,曹家即便不遭抄家之祸,这般入不敷出的奢靡耗费,家底迟早也得败干净了。


    偌大的鲁国府,不单要养着曹家的子女,更有一众丫鬟婆子、小厮下人。这过年时节,每人还得给二三两银子的节钱,好让他们在府中安心当差。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次要的。


    关键在于,曹家如今还有谁能撑得起门户呢?想当年曹老国公年轻时,驰骋沙场,南征北战,乃是大宋的开国功臣,因功勋卓著,被封为鲁国公。老国公病重之时,官家尚且亲自驾临府中探望。生前万民伞、匾额无数,死后更是配享太庙,何等荣耀。


    按照朝中惯例,大臣去世,官家辍朝一日即可,可曹老国公薨逝时,官家直接辍朝两日,以表敬重。


    如今呢?只剩曹望公承袭爵位。他膝下三子,庶出长子曹辕勤勉好学,嫡出的次子却放荡不羁,整日只知贪玩享乐,还嫉妒曹辕功课比自己好,常常在背后使些阴私伎俩。


    这曹家内部早已暗流涌动,长此以往,怕是要出大乱子。唯有兄弟和睦,齐心协力,发奋攻读,考取功名,曹家才有重振之日啊!


    曹晚书想到此处,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的安亭蕴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满心疑惑。


    钟鸣鼎食的世家小姐,为何偏生总是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老太太听戏听得高兴,忍不住拍手叫好,命身边的田妈妈给戏子们赏钱。


    曹家三位哥儿早已坐不住了,尤其是三公子曹舆,一会儿探着脑袋往门外张望,一会儿又在席前踱来踱去,坐立难安。


    曹老太太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便开口道:“你们三个,陪着蕴哥儿,带姐姐妹妹们出去逛逛吧。”


    宋夫人耳朵尖,闻言便给身后的邹妈妈使了个眼色,邹妈妈会意,悄悄从一旁退了出去。


    汴京城的除夕夜,当真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宣德门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想要挪动一步,都得侧着身子先挤过右肩,再挪过左肩,稍不留神,鞋面上便多了几个黑印子。


    宣德门下搭了座山棚,听闻还请了怡红楼的张行首前来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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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曹家哥儿姐儿们来得尚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可容上千人的山棚便已座无虚席。


    曹舆最为兴奋,扯着身旁的曹辕、曹轼便嚷道:“这张行首我在怡红楼见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当真貌若天仙。可惜是个清倌人,不然我早便重金为她梳拢了。”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曹玉书最是看不惯他这副登徒子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啐道:“不过是些闲花野草罢了。”


    曹舆脸上的笑容褪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张行首才情卓绝,你懂什么,也配诋毁她!”


    曹金书连忙摆出大姐姐的姿态,瞪了曹舆一眼:“行了,快坐下吧,这般当众喧哗,成何体统,莫要丢人现眼。”


    恰在此时,张行首怀抱琵琶,款步走上台来,在凳上坐定,轻拢慢捻,婉转歌喉如枝上莺啼,清越动人。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其中尤以曹舆喊得最响。


    张行首端起一个小托盘,向观众席走来。台下看客纷纷捧场,银子如泥沙般一把把往托盘里扔去。


    曹舆兴高采烈地冲到张行首面前,咧嘴傻笑。


    张行首瞥了他一眼,将托盘递到他跟前,娇声问道:“官人,奴家的曲子唱得可还入耳?”


    “好听,自然是好听!”


    张行首媚眼如丝,直勾勾望着他,捂嘴娇笑道:“想要再听奴家唱下去,可得给些赏钱呢~”


    “哎哟,倒把这茬忘了!”曹舆一拍脑门,伸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来时太过匆忙,忘了带钱袋子。他又往袖中探去,亦是一无所获。


    曹舆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道:“不巧得很,来时匆忙,忘了带钱袋子。改日我亲自去怡红楼,给你捎一袋子白银便是。”


    张行首见他身着银白狐皮袄,头戴红玉冠,一身贵气,显然不信他的话,嗤笑道:“噗,官人莫要哄奴家开心了。你坐在最前排,方才叫得最是响亮,如今奴家来讨赏,你倒一毛不拔了?”


    “不不不,并非我舍不得,实在是忘了带!”曹舆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急切地望向曹家兄妹,却无一人理会他。


    曹玉书打了个哈欠,倦意上涌,不耐烦地嚷嚷着要走:“唱的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倒不如那边的女子相扑来得热闹。”


    说罢便站起身要走,回头见无人跟来,不由得有些恼怒:“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便一个人回去了!”


    曹晚书这会子已打盹睡醒三四回,闻言连忙应道:“四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玉书鼻子一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二人刚要转身,便听得身后传来争执之声。


    “拿不出银子就别充大爷,明明是个穷酸,偏要装模作样。”


    曹舆气得双目圆睁,抡起拳头便要上前:“你说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乃鲁国府曹家三公子,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得我!”


    那人愈发挑衅:“既是曹家三公子,怎么连几个赏钱都拿不出来?莫不是个空架子吧?”


    “你还敢胡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曹舆气得浑身发抖,一拳便挥了过去。谁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小厮,将一个麻袋套在他身上,扛起便往外跑,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