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她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是因为他追问了咖啡豆的来源？还是在他拿出马卡龙之后？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虽说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应景晟觉得陶新柔除了想替父亲洗冤外并无二心，但他还是觉得陶新柔在某些方面过于机灵。


    甚至在一开始接触他时，就对他有特别的戒备心。


    就像刚才，她明明还欢天喜地的，忽然就变得十分怕他。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门口听到她与母亲的对话，说起她有预知能力。


    难道，她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应景晟忽然有点烦躁。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人，她能看到他不知道的东西，能提前知道他会做什么，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应景晟瞬间脸色冷青，这时王安然敲门走了进来。


    “小应总，查到那天陶新柔与张经理的对话了，张经理许诺她可以告诉她父亲死亡的真相，但要她取得你的信任，并要提供给他他想要的。”


    “她没答应。”


    “是的。”


    应景晟靠向椅背，分析道：“她没答应张宏斌，至少说明两点，她对父亲的执念虽深，但有底线，不愿以背叛和伤害他人为代价；还有，她对云麓内部的暗流，尤其是张宏斌，抱有极大的不信任甚至恐惧。”


    他自言自语完，又猛地直起身子：“继续盯紧张宏斌，另外，去查两件事，第一，查一下陶新柔这个人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被亲戚朋友提到过。”


    王安然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抬头看向应景晟：“小应总，您的意思是……”


    “你先别管我什么意思，去查就是；第二，查她父亲，陶海振怎么去世的，遇到过什么，死前跟谁有过节，我要全部细节。”


    “您怀疑陶海振有问题？”


    应景晟没有回答，而是在想陶新柔看到了什么，是不是跟她父亲有关。


    王安然心头一凛，立刻肃容：“是，小应总，我这就去办。”他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那袋咖啡，心中了然。


    看来，这份突如其来的感谢，并没有换来信任，反而触发了更深层的警觉。


    *


    与此同时，走出酒店大楼的陶新柔，手里拎着那袋马卡龙，心不在焉，顿时有几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


    应景晟为什么会查他父亲的案子，什么时候会拿到父亲的死亡记录，他的马卡龙又是从哪儿来的？


    根据陶新柔对应景晟的观察，他不像是一个会吃甜品，会买甜品的人，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应景晟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


    这个问题似乎早就把上一个问题给淹没了，想到这儿，陶新柔的心往下沉了半分。


    哎，果然优秀的人早就有对象了。


    不过，她跟他也没什么可能吧，两个人毕竟身份相差悬殊。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久违却熟悉的名字——赵思丽。


    陶新柔有些意外，又有些欢喜。


    赵思丽是她大学时最要好的朋友，家境优渥，性格开朗，毕业后就去了海外深造，两人联系渐少，但偶尔还会聊天。


    前段时间赵思丽告诉她要回国的消息，她还开心了好一阵。


    她连忙接起，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思丽？”


    “新柔！是我！猜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赵思丽充满活力的声音。


    “听你这口气……该不会已经回国了吧？”


    “Bingo！我刚下飞机！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赵思丽笑着，“赶紧的，报坐标，本小姐现在就要见你，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陶新柔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马卡龙，又想到刚才在应景晟办公室的惊魂一幕，正需要点温暖的友情来驱散心头的寒意。


    “好！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


    一小时后，两人在市中心一家泰式餐馆见面。


    赵思丽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明艳动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一见面就给了陶新柔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松开她，上下打量。


    “新柔，真是想死我了，不过，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苦瓜脸？好像刚被老板骂完。”


    陶新柔苦笑，拉着她坐下：“别提了，最近是有点不太顺。”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我记得你说在云麓酒店工作对吧？那可是大集团哦。”


    两人说着坐下点餐。


    “嗯，是，但大集团的麻烦也挺多的，总是被一些喜欢搞派系斗争的人针对。”她没敢说太细，怕让赵思丽替她担心。


    赵思丽皱起眉：“派系斗争？这么烦人？哪个部门的？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


    陶新柔摇摇头：“别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赵思丽“嗯嗯”两下继续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要在C市待一阵子呢。”


    “你要留在C市？不回你爸妈那边了？”


    “嗯，家族里有点安排。”赵思丽低下头，明显有什么瞒着陶新柔，忽然靠近她神秘道，“偷偷告诉你，我也会去云麓酒店工作，可能在行政或品牌部那边帮帮忙。”


    陶新柔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啊？思丽，你怎么也来云麓？帮谁的忙？”


    她看过几次赵思丽的未来画面，只知道她家条件很好，父母也特别宠她，不过她从没想了解过别人的秘密。


    这下，她是真的惊呆了，没想到赵思丽会和云麓扯上关系。


    赵思丽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抱歉啦”的表情：“哎呀，事到如今，我也不好瞒你了，其实……我妈是应家人。”


    “应家？”陶新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就是现在掌权云麓的应家，我妈算是集团里的……嗯，不算核心但也不算边缘的人物吧。所以我这次回来，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家族安排，积累点经验，顺便看看国内的情况。”


    陶新柔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说，你是云麓集团的……大小姐？”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小姐啦，只是沾亲带故吧。”赵思丽摆摆手，似乎不想把这个身份说得太严肃，“以前没特意说，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家里也没要求我掺和集团的事，但现在要进去了，再瞒着你就不够朋友啦！新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觉得，这层身份有时候挺麻烦的，怕影响我们单纯的friendship，你不会怪我吧？”


    陶新柔看着她真诚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神，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困惑慢慢被暖意取代。


    “怎么会怪你？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你居然是应家的人。”


    “现在你可是知道我秘密的人了，你要替我保密哦。”赵思丽又做了个“嘘”的动作。


    陶新柔笑着点头。


    “对了，说到云麓，我听说我那个冰块脸表哥，现在就在那儿当老板？好像还挺厉害？”


    “表哥？你说的是应景晟吗？”


    “对啊，他是我三舅的儿子，我表哥，听说他现在把酒店搞得风生水起，在家族里还挺有脸面的。哼，等我进去，我要让他知道知道，我也不是块省油的灯。”


    赵思丽撇嘴，提到应景晟仿佛一脸不喜欢他的表情。


    陶新柔彻底呆住了，那她以后在酒店里，不就是正经的关系户了？


    赵思丽还在说着：“你知道吗？我那个表哥，从小就性格刻板，做事较真的要命，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我这次回来，我妈还让我有空去看看他，给他带点东西。唉，想想就头大，跟那种人吃饭得多无趣啊，我直接就给他送了个甜品过去意思意思。”


    说到这里，陶新柔的心里有点什么冒了出来。


    “你表哥喜欢吃甜品吗？”


    “管他喜不喜欢呢，反正我把该办的事办了就行。”赵思丽说着，又叹了口气，“哎，想到以后工作中还得看他脸色，我就心情不好，新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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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烦恼吧？”


    陶新柔摇摇头：“不是，是其他人。”


    “那就好，等我过去了，我帮你多留意着，那些搞小动作的人，我最看不惯了。有机会我也跟我表哥说说，让他多关照关照你，他再怎么冷脸，也得给我个面子吧。”


    陶新柔笑笑：“其实你表哥人还挺好的。”


    “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我表哥人好，他没欺负你就好，要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反正你记住，以后在云麓，有我在呢！”赵思丽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看你拿着这袋甜品，跟我送给我表哥的一样，你是溜班偷偷去买的吗？”


    “啊？”


    陶新柔愣了一下，所以她刚才想的是正确的？


    陶新柔脸色瞬间染上红晕，怪自己刚才还想应景晟是不是有女朋友的事。


    她急忙调转话题：“啊，是啊，我听说这家店甜品很好吃，就去买了。”


    “哇，没想到你消息挺灵通的，这家店在英国很火呢，正好我听说C市开了，就给我表哥买了一份过去尝尝鲜。”


    原来是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可应景晟把赵思丽给他的礼物送给她，这事就有点……


    她可不能让赵思丽知道她送给应景晟的东西在她手上。


    赵思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陶新柔已经思绪满天飞了。


    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仅复杂，还有一丝别的意味？


    如果赵思丽知道她和应景晟不仅认识，还正以房东和租客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同住一个屋檐下，会怎么想？


    两人正在聊着天，赵思丽的手机就响了，陶新柔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应景晟”三个字。


    “我表哥打电话来了。”赵思丽撇了撇嘴，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骄蛮敷衍：“喂？表哥？”


    “东西不是让司机给你送过去了吗？……马卡龙啊，就楼下那家新开的，英国牌子，你不是爱吃甜的嘛，我就随便买点意思意思……啊？你不爱吃啊？那随便吧，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东西我送到了。”赵思丽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虾片。


    “下周一是吧？行，我准时去报到……宣传部品牌推广岗？哦，好吧，听安排……什么？你已经知道了？谁那么多嘴……啊？王安然？他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她撇撇嘴，有点不爽，“行行行，你是总裁你厉害。……见面？再说吧，看我心情，刚回来累死了……哎呀，知道啦，不会给你丢人的，挂了挂了！”


    挂了电话，赵思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陶新柔撇撇嘴，一脸嫌弃：“你看，我就说吧，这个人刻板又较真，连我哪天报到，去哪个岗位都非得安排得明明白白，还让王秘书盯着，感觉一点自由都没有。”


    “他可能只是关心你吧。”


    “才不是，他就是试探我，他可精着呢，不说他了，吃完我们再去逛逛吧。”


    另一边，应景晟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刚才王安然匆忙进来汇报，说陶新柔前往了一家泰式餐厅，而跟她碰面的人正是表妹赵思丽。


    他急忙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赵思丽的情况，虽然前几天已经收到消息说赵思丽要来云麓工作，他本来还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似乎有点什么在发酵。


    她竟然跟陶新柔认识。


    “小应总，陶小姐和赵小姐刚在泰式餐厅吃完饭分开了，陶小姐已经坐上出租车回家了，赵小姐也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全程没有异常接触，还需要盯着陶小姐的后续动态吗？”


    “继续盯着。”


    “是。”


    王安然领命出去，留下应景晟还坐在桌前拿着一支笔敲击，一下又一下，仿佛与脑子里思考的关于陶新柔的一切交织在一起。


    他并非真的怀疑陶新柔有什么目的，只是她的身世、她查父亲旧案的目的，还有她与赵思丽的好友关系，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似乎原本建立的一点信任感，在此刻又面临了崩塌。


    或许他还得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