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宇闻声看过来，季朝盈还是挂着她那腼腆无害的笑，皮肤白皙柔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想起不经意间听到的，班上男生对她的评价。


    清纯柔弱的小白花，长了一副男孩子看了就容易心动的模样，就是人看着很冷清，很难接近的样子。


    有些人蠢蠢欲动，奈何没有机会。


    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每次她一到C班教室门口等他们，就引得一堆人张望，只是碍于他在，才不敢上前搭话。


    别的班都如此，在她自己班上不知道还要怎么夸张。


    贺承凌是什么人，他也知道几分。


    参与体育竞技的男性，天然地对目标有强烈的竞争欲，也很懂得按耐着等待机会。


    裴旻宇不觉得他真像表面那样安分下来了。


    就她傻傻的，还事不关己的样子。


    裴旻宇无端地生出闷气，才到学校没多久，真能给他找事。


    要不是在同个学校，他才懒得管她。


    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


    季朝盈察觉到他不友善的视线，收敛笑容，不敢吭声。


    也不知道他是考多差，回去还要被骂。


    她突然想到上次裴西凛对他的警告，说他要是再考倒数什么的……


    所以他真的考了倒数吗……


    季朝盈不觉得他是那种读不来书的人，他又不是笨蛋。


    可能是叛逆，也可能是无所谓？


    嗯，他的性格看起来就很叛逆。


    读书和成绩占据了季朝盈目前的大部分人生，她不知道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没有成绩，进不了好学校，就不能尽量找个好工作养活自己，对她来说人生的追求就是这么简单。


    什么青春期做自己的叛逆心理，什么至高无上的理想追求，什么实现自我的人生价值，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那是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虑的事情。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了，卡里可以说是十分富裕，养活十个她不成问题。


    但从心底里，她只觉得这是梦一般的际遇。


    可能什么时候就梦醒了，和小说里一样，会因为什么缘由就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轨迹。


    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


    但就像他不爱参加小提琴比赛和演奏一样，学校成绩对他来说可能是更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有藐视这些规则的资本。


    季朝盈不觉得要去替他可惜，要是他能怎么做，就能如何如何……


    要是他能认真上课考试，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成绩。


    要是他能多比赛和表演，就能收获更大的成就。


    诸如此类的……


    这样的想法也很自以为是。


    -


    回到别墅的时候，裴西凛的车已经停在院内。


    要倒霉的裴旻宇无所畏惧，


    反而是夏星霓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嫌弃地皱起了眉。


    刚刚她还在开心地调侃裴旻宇，这会儿倒像是有些发愁了。


    季朝盈察觉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夏星霓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我们在学校的成绩都是大哥管的。”


    她一想到自己那个物理分数……尤其哥哥在大学还是学物理的。


    要是告诉爸妈她还不怎么怕，但是成绩单被大哥那个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一扫，她就有点紧张。


    倒也不是怕他骂她，其实他从来不会给自己脸色看，相反对她很好。


    大概这就是家长的权威，对她来说，那个家长是裴西凛，天然地带了尊敬和畏惧。


    她从来不敢像对待裴旻宇一样跟大哥插科打诨。


    夏星霓的成绩其实不错，但她有些偏科，化学好的时候能考第一，物理反而偶尔能考不及格。


    按她的说法，物理这东西太抽象，比数学和化学抽象多了，什么力场磁场啊、各种物体运动，她不能理解。


    怎么运动关她什么事，还要用各种公式算算算……


    幸而其他的科目都不错，成绩也能稳定保持在前列。


    而且她想考的摄影相关专业，这个成绩也勉强够用，所以就不为难自己去学什么难学的东西了。


    季朝盈被她的模样唬住了，小心地问：“他很严格吗？”


    “不是严格不严格的问题，就是……”


    夏星霓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你知道他们公司上班的人啊，一到开会就胆战心惊的。”这个她也是听人说的，“哥哥他看成绩单，就跟看项目书一样，懂吧？”


    她觉得这个比喻真的很形象了，尤其她的零花钱也是捏在他手里。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你考这么好，他肯定会奖励你的。”之前她有一次考得很好，哥哥就问过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像季朝盈这样成绩又好又均衡，就让她很羡慕了。


    反正肯定不是会让哥哥皱眉的那种项目书。


    季朝盈想，他应该不会像管裴旻宇一样来管自己吧。


    不过她能懂夏星霓说的感觉，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也是有一点害怕的，明明他说话的态度算得上温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怵什么……


    …


    进屋时，裴西凛正坐在沙发上陪影影玩。


    精致的侧颜和清冷的白衬衫，像冬日冷感的阳光，温雅的表象下疏离而遥远。


    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他眼皮微抬，慢条斯理道：“这周考试了？”


    裴旻宇和夏星霓都很自然地上前递上了成绩表。


    实际上裴西凛已经提前知道了成绩，他随意扫了两眼，就放到了一边。


    还差一张，他看向季朝盈。


    季朝盈刚刚有些踌躇，不确定他是不是要看自己的成绩单，就没有一起走上去。


    现在他看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裴旻宇已经找了个单人沙发随意坐下，夏星霓则蹲在旁边去逗裴西凛腿边的影影。


    影影眯着眼，被挠得很舒服。夏星霓凑在它旁边，假装自己很忙。


    小猫咪啊小猫咪，你为什么不用考试……


    季朝盈把成绩单递给他。


    她年纪轻轻，还没体会过社畜的生活，但想起刚刚夏星霓的描述，突然觉得，她能想象那些人被顶头上司问话的心情。


    裴西凛没对她说什么，而是抽出裴旻宇的成绩单看向他。


    季朝盈心莫名一松，默默地坐到一旁。


    她第一次看到裴西凛皱眉，大概对这个成绩也很无语吧。


    换个家长，大概得心梗……


    兄弟俩一个成绩顶尖，堪称天才。一个不听管教，任意妄为。


    裴西凛平静开口：“之前提醒过你了，下周我会让人上门。”


    裴西凛何尝不清楚，以他的脑子，不是真的需要补习老师。


    只是想提醒他别太过分。


    就算真不想学，也考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吧。


    考音乐学院再有优势，也需要文化课分数。


    这个成绩，怕是连题都没怎么做。


    裴旻宇也知道他的意图，存心不想让他过得太舒服，懒懒地反问道：“哥，你真觉得补习老师有用啊？”


    裴西凛眼神冷淡，不带丝毫笑意：“一个不行就多找几个。”


    裴旻宇：“……”


    感觉这次他不是说着玩的。


    以他对自家大哥的了解，一旦真的发话，就难有回旋的余地。就算他气走一个，第二天就能立马补上一个。


    补习老师多的是，他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找重样的。


    裴旻宇思考一瞬，突然妥协道：“行啊。”


    “不过，补习老师就不用了。”他话音一转，仿佛随意一指，“让她教我吧，她成绩不是很好吗。”


    被指到的季朝盈：“……？”


    清如水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解与诧异，表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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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虽淡，心里已经跟被雷劈了似的。


    夏星霓也惊讶地抬起头来。


    裴西凛看了一眼懵在原地的季朝盈，淡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锋利和探究，“她教你就有用了？”


    裴旻宇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说不定呢。”


    “……”


    裴西凛并没有马上答应他，似乎对他的要求也有几分头痛，不过他还是温声询问了季朝盈，“你愿意课后给他补习？”


    季朝盈：“……”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她是没这本事……


    可是对上裴旻宇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在说她敢拒绝的话……


    季朝盈被他吓唬的同时，心也软了一下，想起他之前在教室里给自己出头，那她帮他一下好像也没什么的。


    他可能，只是拿自己当个挡箭牌吧。


    今天她答应了，这事就解决了。


    在二人的眼神中，季朝盈点了点头。


    “好了，可以吃饭了吧？”裴旻宇心情不错，起身往餐厅走去。


    夏星霓一脸同情地望向季朝盈，仿佛在说，你的苦难生活要开始了。


    季朝盈虽答应了，仍有些在状况外，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要是裴旻宇只是暂时把自己当挡箭牌，下次考试还是原来的样子，那又要怎么办呢。


    算了，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


    -


    吃完饭后，季朝盈回到房间。


    顺利考完试，这段时间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些。


    房间里的浴室又大又暖，浴缸里放着水，她先简单洗头冲了个澡。没一会儿，浴室里浮动着淡淡茶香，清新的，令人放松的香气。


    关掉淋浴，进到天然石的浴缸里，暖色的灯光洒在水面和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淡色光晕。


    泡澡让人心情愉悦，她短暂地忘掉了所有事，只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与舒适，因此在里面磨蹭了许久，有点不舍的出来。


    回到卧室，季朝盈换上淡色的长袖睡衣裙，裙子盖过膝盖，只露出一截小腿。


    夜晚的窗外有些凉意，室内的温度暖和舒适，关着窗，小提琴声很轻，几乎听不清。


    将头发吹至半干后，她坐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考试的那几张卷子。


    休息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最多就是上网看个剧，看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但也不敢太过荒废时间，那会让她有种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物理课上，卷子只讲完一半，最后几道大题还没有讲。


    季朝盈干脆拿出来，把错的重新再做一遍，看看能不能自己领会。


    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她还是卡在考试写错的那个地方，一时想不到解的方法。


    看了一会儿，感觉都快看困了，她放弃了，明天再说。明天不行也没事，反正老师上课会讲，不想太难为自己。


    卷子放在桌上，她也没有收起来，关了台灯，拿起手机往床边走去。正打算上床的时候，听到门外有点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抓门的声响。


    这个别墅里人那么多，季朝盈没往不安全的地方想。她听了几秒，猜出来，可能是影影在抓门。


    它经常满屋子到处乱跑。


    于是她往门口走去，走近时，声音好像没有了。


    打开门，门口果然已经没有猫的身影，它应该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失望一秒，她正准备关上门，却看见一团毛绒绒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季朝盈错愕一瞬，它好像在躲什么东西似的，没头没脑地就往房间里冲，速度跟百米赛跑似的，一会儿就躲没影了。


    她好奇地往门口看，不知道是什么能让它跑成这样子，不期然地，却看到走近的裴西凛。


    他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不知是不是光线和穿着的影响，比穿着西装衬衫时气场要柔和一点，声线也多了一丝温度。


    “影影进你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