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细节说多了反倒像在卖惨，夏荧火就只是想把大致情况同苏夜说一说，他也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所以很快就能把整件事说完。简单的说了几件事之后，夏荧火就开始总结。


    “所以，我现在父母……大概算离异的情况吧。母亲已经改嫁他人而且已经去国外，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了，所以她你可以放心。”


    “至于我那个父亲，他可能有点麻烦。”夏荧火有些忐忑地看了苏夜一眼，“他是个混混，以前是小混混，现在就是地痞流氓。他是个无药可救的烂人，三天两头就会进一趟拘留所，基本每天都在犯事和犯事的路上。”


    “在最开始的那几年，他也就是在每天酗酒，以及外出找茬收保护费。这几年他又迷上了赌博，他也不赌什么大数额，他这样的人也没有门道进什么比较大的赌场，所以也就只能进一些灰色地带的赌场去赌，欠了一屁股债回来哭着求着给人家□□老大当小弟，人家还不想要他。”


    说到这里，夏荧火嗤笑一声：“到现在他也才只少了一根手指，真该说他运气好。”


    只是很烦的是，他每次没钱了，都会来找夏荧火要，夏荧火不给他，他就威胁夏荧火要去他学校门口去闹，骂他不孝，让A大的学生都来看看夏荧火到底是个什么人，还要将他告上法庭。


    但夏荧火才不在乎这些，他本来就孤僻，所以也根本不管其他人会对他有什么看法。但是夏荧火嫌跟他周旋太麻烦了，于是每次只给一部分他承受范围内的钱给那老东西，这能让他暂时消停一段时间。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烂人。”夏荧火转头看向苏夜，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将你介绍给他，他不配，但是我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


    “我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如果他知道了你的存在，也一定会讹上你。”夏荧火说罢，又低下头去，“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你应该离我远一些的。”


    他舍不得苏夜，但他也不想瞒苏夜，他讲这些事全部说出口，就是为了让苏夜自己做决定。


    但苏夜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听完这些事之后会觉得忐忑，会重新思考两个人的关系。


    他只觉得夏荧火真的很苦很苦。


    刚刚在夏荧火的叙述中，虽然很少提及关于自己的事，大部分都是讲述他父母的概况，但仅从这只言片语中，苏夜也能拼凑出那个在童年里无助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小孩儿。


    无论是这个家都没有一间属于夏荧火的房间，那张简陋又拥挤的小窗，还是这个家各处无论在怎么掩饰都遮挡不住的磨损痕迹，都揭示了这个家曾经都发生过什么。


    这些事夏荧火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就好了的，完全没必要还特地跑来这里一趟。估计夏荧火也就是想让他实地感受一下，知道他曾经生活过的背景到底有多恶劣，然后再郑重地思考一下这件事吧。


    哪怕是这种情况，夏荧火也要将苏夜的安危利益放在第一位。


    苏夜叹了口气：“其实我更希望你能稍微多信任我一点。”


    他牵起夏荧火的手，郑重其事地道：“夏荧火，既然我选择了你，我就不是那种会怕事的人。你的背景怎么样都没关系，就算你的处境比现在还艰难一万倍，我都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离开你。”


    “相反的，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既然我选择了你，我当然也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你为什么不能多依靠我一点呢？”


    夏荧火不说话，他抿抿唇，不敢看苏夜的眼睛。苏夜也不催他，就等着他回答自己，过了好久夏荧火觉得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这才道：“我不想，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遭遇麻烦。说到底，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遭殃。”


    “可是你明明也一直在帮我。”苏夜说，“我想，我们想保护对方的心意都是一样的，所以你最应该能理解。”


    他轻轻环抱住夏荧火：“夏荧火，我爱你的，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无论你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你再多信任我一点，好吗？”


    夏荧火停顿片刻，然后轻轻回抱住了苏夜的腰。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乱七八糟都沉闷的脚步声。夏荧火一听到这声音就脸色大变，拉起苏夜就要带他走。


    苏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被他一边拽着，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夏荧火语气沉重地回答：“是我爸，是他回来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父亲的脚步声，因为这曾一度是他童年的噩梦。


    在他的父母离婚后，父亲就越发变本加厉地在外面鬼混，但是他那副样子都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呢？所以他每次回家，都是喝得烂醉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声回家的。


    这个小区的所有房子都隔音不好，那时的夏荧火即使是在家里，都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楼道里的脚步声。每次他听到这个声音，都会本能地发抖。然后夏荧火就会飞速逃进卫生间——他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能躲藏的地方，他也不敢躲进那间唯一的卧室，所以他只能逃进卫生间。


    如果那天他父亲回来时，心情还算可以，那他就会懒得管夏荧火，再加上喝酒喝得烂醉，所以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之后就倒头就睡了。但是如果那天他父亲心情不好，夏荧火就会被他爸从卫生间拖出来，接着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毒打。


    即使夏荧火会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他父亲也会一直打砸卫生间的门，然后有一天，卫生间的门被他父亲踹烂了，那门被整个砸脱离了门框，轰然倒下的时候都差点砸到抵在门边的夏荧火。小小的夏荧火被吓得尖叫，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他爸拖过了一地残骸，接着就又是一通毒打。


    他就是那个撒气包。


    那个时候的夏荧火，就是在这样的恐惧中度过一天天的。久而久之，他开始惧怕这脚步声，一听到这脚步声，他就会想起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即使到了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儿了，他甚至可以反击回去。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苏夜还在这里！


    “我们，我们先躲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要拉着苏夜往卫生间跑，“如果他没发现我们，那我们就之后趁机跑出去。”


    “夏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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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他可能不知道我回来了，我们只要稍微躲一会儿，他不会在客厅逗留太久的，然后我们就跑……”


    “夏荧火！”


    苏夜猛地拽住夏荧火，夏荧火愣愣地回头看他，就见苏夜握紧了他的手。


    他说：“别害怕。”


    害怕？我在害怕？夏荧火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真的在害怕。


    明明自他十几岁之后，有了反击的能力，他就再也没怕过他父亲了。自从他成长起来之后，他就学会了无视他爸，在他爸找茬的时候反击回去，成年之后也就觉得他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了，就是一个混不出来名堂的窝囊废混混，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今天，他那梦魇一般的恐惧居然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这才发现，原来童年的创伤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因为这次他身边有了他在乎的存在，怕他受伤，这恐惧的心里就随着他的担忧又卷土重来了。


    因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不是孑然一身。


    但是苏夜却告诉他，别害怕。


    “别害怕，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早就不会怕他了，对么？”


    苏夜的手很温暖，那股暖意一直顺着夏荧火的掌心，一路流入他的心窝，叫他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那个脚步声，也终于在门外停下。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砸到旁边的门框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一个喝得烂醉的中年男人扶着门框从外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一身邋遢，穿着脏兮兮的夹克，长得特别瘦，好像营养不良一样，一脸尖嘴猴腮像。


    长得好丑……苏夜没忍住这么想到，接着他偷偷看了眼夏荧火，然后猜测夏荧火大约是长得随他母亲，否则这样的人很难将他和夏荧火联系为父子关系。


    大白天的就在喝酒，而且还多半已经喝到神志不清了，此时的夏父还一手提着个没喝完的啤酒瓶，晃晃悠悠的往屋里走。他一开始还没发现房子里有其他人，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然后眯着一双小眼看向了苏夜和夏荧火的方向。


    夏荧火下意识地将苏夜护至身后，接着就见夏父朝他们走过来，然后迷瞪着一双小眼儿打量了两人半天，突然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个便宜儿子吗？怎么了，在外面混不下去，灰溜溜地跑回家里来了。”


    “我只是顺路回来看一眼，现在就要走了。”夏荧火冷冷地道，接着他拉着苏夜就要往外走，结果却被夏父拦下。


    “诶等会儿，我让你走了吗？”夏父大着舌头，吐字不清地说，“你个不孝子，回来一趟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子。钱呢？你老子我最近又没钱了，还不快拿点来，否则我就要去你学校门口闹！”


    以前的夏荧火或许会息事宁人，但现在的他却是完全不想忍了，拉着苏夜就要离开这个房子。夏父一看这小子要跑，哪里肯同意？伸手就要去抓夏荧火。


    “啪”的一声脆响，还不等夏荧火反抗，却又另一个人率先打开了夏父的手。


    是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