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荧火来拜访苏夜的病房的时候，宋菱和方洛都已经离开了。离开前方洛说，他算算时间夏荧火也该来了，他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正好宋菱这姑娘哭得实在伤心，他就顺便送送她。


    果真没等多久，夏荧火就到了。苏夜见夏荧火来了，就挣扎着要起身。但他实在没力气，在床上蛄蛹半天都没能起来。夏荧火见状就走上前去将他扶起，让他好好的靠在床头，别再折腾了。


    苏夜问他：“你是不是要出院啦？”


    夏荧火点点头，苏夜就也没再说什么。虽然他刚才一直跟方洛闹着不想让夏荧火出院，想让夏荧火陪他，但真面对夏荧火了，他又不忍心再这么拖着夏荧火了。


    本来夏荧火该拥有一段很和平的校园生活，他应该踏实地上课，拿到更多奖项和奖学金，他或许还有机会去深造，然后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像夏荧火这样的人，应该能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吧。


    但现在那些和平的日常，因为认识了苏夜就全毁了。


    苏夜长叹了一口气，他问0315：“我是不是不应该再把夏荧火牵扯进来了？”


    “他因为我，已经遭受了许多无妄之灾。他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


    0315说：【他不是被你拖累的，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想要这么做，就做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事实就是，自从他认识了我，就开始不断遇到危险啊。”苏夜落寞地垂下眼睑，“或许我应该远离他。”


    苏夜就是经常会在这种方面钻牛角尖。0315正在思考该怎么安慰苏夜，不要让他往那方面去想，结果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夏荧火倒是先开口了。


    “我又没保护好你。”夏荧火垂头丧气地坐在苏夜的床边，耷拉着头的样子好像一只沮丧的狼犬，“我很没用是不是？”


    居然还要苏夜用那种手段拖延时间给他们制造机会，每次都说要保护苏夜，结果每次都让苏夜陷入险境。每次苏夜遇到危险，他都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不，不是你的问题！”苏夜闻言都急得要坐起来了，夏荧火见状就赶紧将他按老实了不让他起来，苏夜只好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对夏荧火说：“我才是，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也不会遭遇那么多危险，都是我的错……”


    “你本来应该拥有更平和的人生，你本来可以不用遭受这一切的。”苏夜这么说着，也觉得有点闷，他垂下了头：“如果你没遇到我，你也不会三天两头的进医院……”


    病床太冰冷了，在病房里的感觉又孤单又寂寞，这是苏夜早就知道了的事。不过他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他不想让夏荧火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虽然这么说了，但其实苏夜很怕他这么说之后，夏荧火真的会离开他。他发现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依赖夏荧火了，如果夏荧火就这样和他分手的话，他应该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伤心到难过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或许还会加重病情的那种。


    但是他也不想再继续耽误夏荧火了。


    因为很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他再遭受痛苦了。


    苏夜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现在都不敢看夏荧火是什么表情，但他依然要哽咽着说：“如果，如果你想离开……”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一双手突然伸过来，牵起他的手。苏夜一怔，随即抬头向那个人看过去，就看到那人一脸受伤的表情。


    他说：“你要赶我走了吗？”


    夏荧火看起来好难过，是苏夜认识他的这些时间以来，看到的他最难过的表情。苏夜一下子就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回握住了夏荧火的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低下头，再次重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不想你再因为我而受伤了，每次看到你因为我遭受这些那些的，我都觉得很愧疚。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但是我也很害怕你会离开我。”苏夜猛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心里话说了出口，“我经常会想，如果你没遇见过我，你的生活会不会过得更好一点，但是我又怕跟你挑明了这些，你真的会离开我。”


    他说完这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苏夜根本不敢去看现在夏荧火的表情，但夏荧火就这么一直牵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再动过。


    过了良久，他才听到夏荧火喃喃道：“你这是把刀往我心窝子捅啊……”


    苏夜猛地顿住，他不知道夏荧火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接着夏荧火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掌心往自己的心口处贴上去。


    从掌心传来的，是很有生命力的鼓动。


    苏夜愣愣地抬头看过去，就见夏荧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苏夜甚至都能在夏荧火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真的就那么想我吗？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我……”苏夜闻言就立刻要反驳，但是夏荧火很少见的打断了苏夜，说：“你先听我说。”


    “我不觉得如果没遇到你，我的生活就会过得更好。事实上，我觉得我以前的生活根本就是一团糟，你或许都想象不到我以前过的是哪样的烂生活。”


    “我很孤僻，在别人眼里我大概是个性情古怪的人。我学医就是为了看看选择这样的职业能不能让我能多和别人共情一点，但是还是不行。我觉得我烂透了，这个世界也烂透了，我根本无药可救，很多时候我想的其实不是怎么上进，而是这样的我大概也只能这样才能勉强活下去了吧，好歹算是个目标。不去做那些努力，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但是，自从遇见了你就都不一样了。”夏荧火的手掌紧紧地贴住苏夜的手背，苏夜的掌心能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越发激烈的心跳声。


    “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了生命力，在你身边，让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很不错。”夏荧火很认真地盯着苏夜的眼睛，叫苏夜也忍不住回应他，苏夜觉得脸热，他都不知道夏荧火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肉麻的话的。


    但夏荧火又确实是个笨拙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把所有自己想说的话很好的表达出来，所以只能顺从本能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值得被所有人保护。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在心里发誓，如果能待在你的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想要保护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夏荧火敛眸，“但是我连这种事都不做好。”


    “我很没用，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赶我走。”他说，“我还想继续待在你的身边。”


    夏荧火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东西，父爱，母爱，和谐的家庭，那些很小很小的事，很平常的事，他都从来没有过，但他也不曾渴求。


    但是如今他却有了个好像很小很小，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愿望。


    他不想离开苏夜。


    一个冰凉的吻自下而上地印了上来。在感受到嘴唇的那抹冰凉的时候，夏荧火登时瞳孔放大，但随即那个将自己的吻施舍给他的人就已经错开了他的唇，整个人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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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怀中，吓得夏荧火又手忙脚乱地搂住他，避免让他摔下去。


    似乎刚刚那一下已经用光了苏夜全部的力气，他再也没有余力支撑起自己了，就这么被夏荧火抱了个满怀。


    但是即使如此，苏夜依然要说：“夏荧火，我好喜欢你啊。”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夏荧火的脑袋中炸开了，炸得他懵懵的，又不知所措。他不说话，苏夜也没力气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很久，夏荧火才慢慢收紧了环抱着苏夜的手臂。


    像将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宝死死地护在怀里一样。


    夏荧火抱着苏夜，对方的额头就靠在他的肩窝里，他稍稍偏移一点视线，就能看到苏夜头顶的小小发旋。他突然有些惶恐不安，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于是他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什么意思。”苏夜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道。


    “就是，那个什么……”夏荧火有些不确定，但是他觉得亲都亲了，这会儿的苏夜和之前不一样，他现在是清醒的状态。于是他斟酌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苏夜这会儿才发觉不对劲，他疑惑地抬起头，满脸问号，“我们不是早在之前就在一起了吗？”


    夏荧火：“……？”


    苏夜：“……？”


    夏荧火：“？？？？？”


    两个人似乎都傻住了，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同时开口道：


    “你一直觉得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是。”苏夜急得都从夏荧火怀里出来了，他抓着夏荧火的肩膀，难以置信道，“你之前在山东里，不是就说了喜欢我，然后我也说喜欢你了吗？”


    夏荧火：“……？”


    他仔细地搜寻了过往的记忆，然后非常确定苏夜没有说过喜欢他这样的话。看到他逐渐变得诡异的神色，苏夜突然有了个猜测。


    难道他当时病糊涂了，那句话只是在心里说的，但他根本没有说出口吗！？


    他这么一说，0315好像也想起来了：【啊，你好像的确没说出口来着……】


    “不是！”苏夜抓狂，“那你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0315：【……】他能说他当时一直沉浸在白菜被猪拱了的悲伤中，于是顺着苏夜的思路也就那么以为了吗。但他不敢说，他自知理亏，于是又保持沉默。


    “不啊，但是……”苏夜似乎很想讲清楚什么东西，但眼前这个情况搞得他头脑发懵，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但是我们之前不是亲了吗？”


    夏荧火满脸古怪地低下头：“……我以为，你当时烧糊涂了……”


    苏夜：“……”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当时的确是烧糊涂了。


    于是两个人又诡异地沉默了良久，最后打断这沉默的是苏夜释怀的笑声，他笑得很开朗，很放肆，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以至于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夏荧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但他没有打断苏夜，只是疑惑地看向他，等着他笑完。


    过了好久，苏夜才停下来。他抬手揩揩眼角渗出来的生理泪水，说话的尾音还带着笑意：“我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那现在重新来一段正式的吧。”苏夜努力地直起身，让自己和夏荧火能面对面，他向夏荧火伸出手，郑重又认真地道：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苏夜，请问，我有幸能当你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