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第二天，温煦走得很早——为了和江野错开，不坐同一辆公交。


    到教室的时候来的人寥寥无几，差不多十几分钟后，人才陆陆续续地到齐。


    薛霸平时不爱学习，但到的挺早，温煦主动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啊，薛霸。”


    温煦笑意盈盈，薛霸觉得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煦摆摆手，“没有啊。”


    “哦。”薛霸回到位子上，温煦还在看着他笑，他忍不住问：“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笑？”


    温煦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还要否认，“没有啊，我没笑啊。”


    都笑得看不见眼了，还说没笑。


    薛霸觉得温煦一定是疯了。


    快上课了，江野才进教室，温煦看见他，脸上的笑更浓了些，江野的目光和她短暂地相接，在空中停滞了一刻，温煦笑得很开心。


    江野皱了皱眉。


    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早知道不让她写那么久作业了。


    他从温煦这边经过，衣角带起一点风，空气中都是他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


    温煦几乎要笑出声了，薛霸再次问：“你到底是怎么了？疯了？”


    温煦嘴角快要咧到了耳后，“我没疯，哎呀你想多了，真是的，我怎么会疯呢。”


    课代表在老师来之前收好各科的作业，温煦飞快地把自己的作业交了，然后伸长脖子去看薛霸的作业。


    薛霸满头问号，“温煦你干嘛？”


    温煦随手翻开薛霸的作业，果然和给江野写得一样，她放心了，脸上绽开一个笑，“没事没事，作业你自己做的啊？”


    “嗯。”薛霸明显底气不足。


    温煦点点头，“看来咱们薛霸出息了啊，都会自己写作业了。”


    薛霸的脸瞬间白了，他把作业全部交给课代表，回头对温煦说：“你拉倒吧，少挖苦我。”


    “我可没有。”温煦用力压平自己翘起的嘴角，继而替自己解释道：“我是好人，不会挖苦人。”


    温煦看着各科课代表把作业收好送走，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她控制不住地想，到时候老师发现他们的作业写得都是错的，还相互抄会是什么表情。


    程老师对待学生向来严厉，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种，他要是发现了这个事，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想到可以看江野的笑话，温煦一整天都很开心。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温煦换了球鞋和高雨凡一起去操场，夏日太阳当头，酷热难耐，体育老师没为难大家，只让跑了一圈400米，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树荫下，坐满了女生。


    温煦和高雨凡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操场没有卖吃的地方，她们带了些从家里拿的零食。


    温煦拿的是端午节温良给她买的用糯米和豆沙做成的长条糕点，咬一口，糯叽叽的，特别好吃。


    高雨凡带了些威化饼干，甜咸味的，吃起来脆脆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温煦心里一直想着作业的事，过一会儿就笑一下，高雨凡也觉得今天的温煦怪怪的，问：“温煦你怎么了？笑什么呢？”


    温煦捂住了嘴，“没有啊没有啊，我可没有笑。”


    不远处的篮球场，一群少年在阳光下挥汗如雨，意气风发，时不时的，有人投进了球，就会传来一阵喝彩声。


    温煦眯起眼睛，朝着篮球场那边看过去。


    阳光刺眼，温煦首先看到的是最前面的那个人，他穿着宽松的球衣，汗水将头发浸湿，又顺着下颌线流下来，滑落在脖颈之中，红绳在汗水的作用下湿透了，变成了深红色，而那个玉色的观音吊坠则被翻在了衣领外面，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一场打完，他走到篮筐旁，拿起一瓶水仰头喝下，最后剩下一点，他全部倒在了自己的头上，为自己解暑。


    温煦无端地想到了昨晚的两个冰袋，它们被按在她的眼皮上，原本刺痛的眼皮因为这冰凉的存在舒服了很多，而她的眼前却变得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江野身上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他的声音。


    一声喝彩将温煦拉回到篮球场，进了一个球，身边的人都在欢呼。


    高雨凡拉着温煦的胳膊，兴奋得要跳起来，“刚刚江野进的那个球超级帅。”


    “是吗？”温煦没看清楚。


    “对啊，帅死了，你竟然没看到，太可惜了。”高雨凡语气里真的带了点儿遗憾。


    温煦翘起了唇角。


    只要不错过一会儿的大戏，就不可惜。


    体育课结束，温煦和高雨凡往回走，一群人过来，带来一波热浪，站在最前面的是江野。


    高雨凡率先扬起了胳膊，跟江野打了个招呼，温煦心情好，也冲着他笑了一下。


    跟在江野身旁的薛霸打了个寒颤。


    江野回头问：“怎么了？看见啥了把你吓成这样？”


    薛霸弱弱地说：“你不觉得今天的温煦特别奇怪吗？”


    江野以为薛霸说的是她的眼睛，“哪里奇怪了？”


    薛霸道：“她今天总是莫名其妙的笑。”


    “是吗？”江野没放在心上，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跟薛霸开玩笑，“你很关心她哦，让林妍一知道了你可完了。”


    “你别胡说。”薛霸道：“因为她跟我坐得近，我心里只有妍一。”


    “行了知道了。”江野笑道：“林妍一就那么好？让你那么喜欢。”


    “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薛霸突然问。


    江野愣了一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当然没有啊。”


    “所以你不懂啊。”薛霸个子没有江野高，长得没有江野帅，学习也没江野好，但在暗恋这方面他还是很有经验的，毕竟他从初一就暗恋林妍一了，一直到现在。


    “我不懂？”江野笑了，“你们那腻腻歪歪的情情爱爱让我懂我也不想懂。”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薛霸下了结论。


    “打赌？”江野不服。


    薛霸毫不犹豫，“我保证你以后会来跟我取经。”


    “绝不可能。”江野撂下这几个字，潇洒地回头。


    下午第二节是班主任程老师的课，温煦翻出课本，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江野被程老师训。


    一开始，她以为程老师会在上课前说这个事儿，后来她想着上课结束了应该会说吧。


    结果她等啊等，等到了下课还是没听到那个想象中的声音。


    温煦的笑容没有了，她皱着眉头，想不明白，难道是还没有发现？


    嗯，一定是。


    她决定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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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等就等到了最后一节课，这节课上完，她们就要放学了。


    温煦心灰意冷，觉得老师们一定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计划没有得逞，没有给江野一个教训，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薛霸转身拿她的作业，她的脸沉着，不想给他好脸色。


    “抄下你作业。”薛霸熟练地拿走温煦的作业本，准备拿回去抄。


    温煦一把按住自己的作业，语气凶巴巴的，“不给你抄。”


    薛霸很奇怪，温煦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他很确定自己今天没惹她。


    “为什么？”薛霸问。


    温煦冷着脸回：“不为什么，你不是会自己写吗？昨天你不是写得挺好的吗？”


    “算了，不让抄就算了。”薛霸触了霉头，悻悻地转过身。


    看不了江野的笑话，温煦上课都没劲儿了，她懒懒地听着老师讲课，心里想着回去加餐吃什么。


    想喝排骨汤了。


    晚上回去让爸爸做。


    她正想着，程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里，把薛霸和江野都叫了出去。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


    程老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


    她的脸上再次溢出了笑。


    薛霸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像一个充气的气球被人放了气一样，瘪瘪的，很没精神。


    温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


    薛霸边收拾东西边道：“被罚写作业了。”


    “为啥被罚写了啊？”高雨凡听到了，也凑上来问。


    “我抄江野的作业，结果这个笨蛋，全错，老师就发现这件事了。”薛霸说。


    温煦强忍着笑，安慰薛霸，“啊，那这不能怪你，江野怎么能全做错呢？全部做错需要一点儿本事。”


    “可不吗？我也是服了，以后再也不抄他的作业了，温煦还是你靠谱，我以后还抄你的。”


    “嗯。没事儿没事儿，小事情。”温煦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回家的一路，温煦都笑个不停。


    走到家楼下的电梯处时，温煦看到了站在电梯旁等候多时的江野，她主动凑上去打招呼。


    “哈喽，小野哥哥。”她话语的欢喜简直要飞出来了。


    江野掀了掀眼皮，心情明显不开心。


    他不开心，温煦就开心了。


    温煦的眼睛笑成月牙状，她对江野说：“今天我还帮小野哥哥写作业，怎么样？”


    江野抬起眼，盯着温煦，“还想害我是不？”


    “嗯对。”温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害人之意。


    “好啊，既然你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江野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跟温煦说。


    温煦可没在怕的，江野有什么能拿捏她的，无非就是她俩住一起这件事，他爱说就说呗，反正她不怕。


    “哼，随意。”温煦个子没他高，下巴却扬得老高，势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好啊。”江野朝着温煦的方向走，硬生生把温煦逼到了墙角，他一只胳膊按在墙上，挡着温煦的退路，嘴角轻扬，“等着。”


    “等着就等着。”江野人高马大，温煦也不是吃素的，她一口咬在江野拦着她的那只胳膊上，死命地咬。


    于是整栋楼里都弥漫了江野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