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走过去牵起卫沅芷的手，拉着她走到榻上坐下，卫沅芷见她并没有被谣言所扰的样子不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又心疼起她来，外面流言肆虐，她这般不在意的模样说不定是装做出来的，毕竟这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女生来说伤害不小，卫沅芷怕她是憋在心里难受不肯说，便同她说一些话分散她的心思。


    不料萧雪笙却对她道：“我知道姊姊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其实我并非不在意，原本请姊姊过来也是想和姊姊说说话散散心，毕竟这京城只有姊姊愿意同我说话，不嫌弃我的了，但在看到姊姊的第一眼我心里好像就没难受了。”


    “看到姊姊我心里就开心，一切都没有姊姊重要，所以姊姊以后可要多来陪陪我。”


    卫沅芷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的，你想什么时候让我陪你都可以。”


    反正她又没什么事可做。


    “有姊姊这句话就够了。”萧雪笙道，她握着卫沅芷的双手，眼眸忽而微垂，语气稍显低落说：“不过姊姊我确实去秦王府。”


    卫沅芷虽然不信外面那些流言，但听到她亲口承认也没多大感觉，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去了便去了，去了又怎么了？”


    萧雪笙面上惊讶了一瞬，她以为她也会像别人那样用揣测，异样的目光打量她呢，但其实她根本不在乎，也不觉得她做的有什么不对，更不会嫌恶她，毕竟秦王是那样的人，被京城贵女所厌弃。


    萧雪笙有些无措，她说道：“可是我和秦王往来，姊姊你不介意吗？”


    卫沅芷柔声笑说：“你做事自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如何就要因外人和你生了嫌隙呢？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是我，我并不会因为别人如何就对你持有偏见。”


    “相比他们，我更了解你，你做的事情并没有伤害到别人，既如此我为何要在意他人的目光，我相信你，雪笙。”


    萧雪笙怔愣地盯了她片刻，拽紧了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将脑袋枕在她的双膝上，她这般温柔，让她想起了母妃，母妃也是对她这样好的。


    卫沅芷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讶异了片刻，下一瞬就听她说道：“姊姊让我躺会吧。”


    闻言卫沅芷也沉默了，她伸手轻抚着她的长发，轻柔的样子似在安慰，心里不禁想，果然她方才的坚强确实是装的，就算是她面对那些谣言也很难不在意，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呢。


    半晌过后，卫沅芷听到萧雪笙低声道：“我去秦王府是为了求他让我去见我的母妃，除了太师能让我见母妃以外，就只有他了，可我和太师并不相熟，太师这么冷漠的一个人，肯定也不会允许我去见母妃的，所以我只能来求秦王了。”


    听她说起谢道明，卫沅芷脑海里不由浮现他的模样，冷漠吗？她和他相处这么久，好像也没有很冷漠吧？


    “姊姊，我很久没见过母妃了，我真的很想去见一下母妃。”萧雪笙说这话时微带了些哽咽，卫沅芷有一瞬的心软。


    萧雪笙从她膝盖上坐起来，握起她的双手道：“姊姊，你去帮我求求太师好不好？你是太师嫂嫂，他肯定会听你话的。”


    卫沅芷一时语塞，她只是谢道明嫂嫂而已，他怎么会听她的话呢，何况谢道明最近好像也不太想理她。


    见卫沅芷不语，萧雪笙脸上落寞不已，她说道：“莫非姊姊不愿帮我？”


    “非也。”她淡声回，“我虽是他嫂嫂，但他做什么事又如何是我能随意干涉的呢？说不定你亲自去求他比我胜算更大。”


    萧雪笙道：“我自也会求他的，但是姊姊能否也帮帮我？和太师提一句也好。”


    她目光过于恳切，让卫沅芷有些于心不忍，她终究还是答应了她，说：“也罢，我会想办法帮你说的，若是不行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萧雪笙说：“姊姊有心便好。”


    *


    从公主府出来后，卫沅芷问小环说：“太师……最近在做什么？”


    小环性子活泼，没事的时候就会和府中人攀谈，问她是最直接了解谢道明最近在做什么的了。


    小环回想了一下道：“太师最近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处理政务，吃饭应酬，睡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卫沅芷垂眸想：这么说他好像也没多大变化，且自那日过后，她未曾再见过他，感觉他生气许是自己多想了，说不定他只是政务应酬繁忙，所以才没空理她而已。


    如此一来，找他说两句话应该没事。


    卫沅芷记挂着萧雪笙的话，出了公主府后便回了太师府，回去的路上她还花大价钱买了市面上新上的茶，据她观察谢道明其实挺喜欢喝茶的，只是有点口是心非，或者说爱撒点小谎。


    她贸然前去找他求助已是不妥，带点东西过去好歹安心些，也不用觉得她是用得上他才会想起他了。


    回到太师府的时候还早，卫沅芷问了谢道明所在便去找他了，谢道明除了自己的院子外，常待的地方就是画舫。


    去到画舫时，画舫上的门正敞开着，卫沅芷走上船侍女也没有要拦她的意思，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来到船上先询问了侍女一番，道：“太师此刻在做什么？”


    画舫门虽然是开着的，但里间隔着珠帘纱幔屏风，她也看不太清谢道明在做什么。


    侍女回道：“太师在休息。”


    卫沅芷心道果然，既然他在休息，她自然不好进去打扰他的，索性便在屋前停住脚步等他醒来。


    夏日太阳热辣，岸边的大树遮挡住了日光，画舫上一片阴凉，偶有清风吹过，拂动她鬓边发丝轻扬，她微感舒适，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片刻后，她忽感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粘连，她转头看去，便见画舫里间珠帘玉幕后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长玉立，长发垂落肩头与珠帘纱幔一同随风轻扬，他站在纱幔后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一道灼热恋恋不舍的视线正透过青色的纱幔和珠帘朝她望来。


    卫沅芷被这道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眸色微动，试探地轻唤了一声，“太师？”


    帘后的人轻笑一声，紧接着一只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纱幔后探出将帘子慢条斯理地掀起，露出了帘后的真容，谢道明肤白如玉，俊秀的脸上有些许倦意，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带着几分慵懒，他淡声唤她：“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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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卫沅芷竟然从他的语气听出几分缠绵之感，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许久了一般，仿若情人。


    要是她名字还好，偏偏他喊的是嫂嫂，这让卫沅芷更不自在了，她站在原地，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这时，谢道明不紧不慢地对她说：“嫂嫂进来便好，你许久未来见我了。”


    他眼眸微垂，若是仔细听还能从他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一丝埋怨的意味。


    可卫沅芷却不在意，况且他们貌似才四天没见吧？


    她从小环手中接过盒子，对他笑道：“我知道你喜欢喝茶，这是我出去给你买回来的，你看看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谢道明扫了那盒子一眼便看回了卫沅芷，淡淡道：“嫂嫂送的我自然都喜欢。”


    他话虽如此说，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卫沅芷举着茶盒踟蹰了片刻，终究是先败下阵来，认命般走进了画舫，刚一进去，就听谢道明微笑说：“我以为嫂嫂要一直站那和我说话？”


    卫沅芷面色有些讪讪，倒也不是她故意，只是她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让她有些不想进，不过好歹是自己来找他有事，不进又不好，便硬着头皮进了。


    虽然进了画舫，但她也不想离谢道明太近，在屏风前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她对他说道：“此茶是市面新上的茶，不及太师府的珍贵，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道明看着她说：“嫂嫂，我方才便已说过了。”


    卫沅芷：“……”


    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是在敷衍她么？他看都没看茶就说喜欢，可不就是在敷衍她么？


    况且也没见他有要收的意思，卫沅芷心下叹了口气，既然礼送不出去，那就直说自己来的目的吧，早做早完事。


    卫沅芷不动声色地收了盒子，对他道：“其实我来是有一件事情找你。”


    “何事？”他问。


    卫沅芷道：“昭阳的母妃听说被困在了宫中，她想见一下她的母妃，你可不可以让她去见她母妃？”


    话落，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期冀，谢道明凝望了她片刻，薄唇轻启，语气不冷不热道：“嫂嫂这是在求我么？”


    卫沅芷一怔，她抿了抿唇，说：“是。”


    谢道明微垂着眼眸，正色道：“可嫂嫂不是说过不想麻烦我了么？你当初说的那般决绝，如今又怎的过来找我了？我以为嫂嫂总有自己解决的办法呢。”


    “你既然说了不想麻烦我，又何必再过来寻我。”


    他拒绝的毫不犹豫，卫沅芷又是一怔，她心上微有失落，但他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她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太师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过来麻烦太师了，是我逾矩了，还请见谅。”


    谢道明眼睫忽然猛地一颤，他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心中确实有气，也确实想冷落一下她，但仅此而已，却不想她是一句话也不愿和他多说，听他拒绝便转身离开，她为何不多求求他呢？


    但凡她再解释一句或者多说一句，他就答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