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天亮，李观水没再做梦，只是经历了中途那一遭，睡眠终归受了影响，起床时眼底泛着淡青色。


    一开门，门口立着两位门神。谢春迟谢春慢一左一右，齐齐向李观水问早。


    李观水视若无睹，不愿搭理这两人。可双生子跟着她亦步亦趋，直接跟着她进了李陌和玉街行的居所。


    玉街行好奇看着师傅身后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谢春慢见到玉街行瞧自己，朝她抛了个媚眼，把小女孩逗得满脸通红，又在李观水侧目望过来时低眉垂首装乖。


    “你们难道无事可做？”


    谢春迟回：“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服侍您。”


    这话正好被走来的李陌听个正着，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向师傅行礼问好，看见那两个妖精般的人物看李观水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一样通透。


    这两人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个晚上过去，李观水又被某些个莫名其妙的人缠上了。


    李观水道：“我今日要入秘境探险，你们确定还要跟来？”


    双生子听后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猜出来李观水要去的是那个传说有九转轮回珠的秘境。依照他们的修为，去秘境和送死差不多，且李观水看上去可没有救他们的意愿。


    谢春迟从善如流：“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府上服侍您。”


    依照昨天说好的，李观水先送玉街行和李陌去了低阶试炼之地。以往也有剑宗弟子来此试炼，李观水不用担心两人的安全，只叮嘱两人量力而行。


    李陌和玉街行两人修为差一个境界，历练不到一块去，李观水走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李陌自然不可能在这练气期的试炼之地蹉跎时光，他在垣青岛还有事要做。


    来到提前约定好的地点，茶馆里客人稀稀拉拉，李陌扫了一圈，在一个女人对桌坐下。那女人生一张鹅蛋脸，眉毛疏淡，眼神温吞看了眼径直坐下的李陌，道：“此处有人了。”


    李陌点头：“樊女怨。”


    三个字一出口，女人盯在李陌身上的眼神徒然聚焦


    她不声不响，细细看去，原本那张可称一句清秀佳人的脸，居然在一瞬间显示出如固体融化般的趋势，原本下垂的眼角缓慢扬起，鼻骨隆起高挺，薄唇变得厚而性感。


    片刻之间仿佛换了一张面皮，和最开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极擅易容，千面万相，这便是魔教右护法樊女怨。


    见李陌毫不意外，她眼中升起兴趣：“你为何能一眼认出我？”


    先前贺新琅传来魔尊提前苏醒的消息，樊女怨得知时很是惊讶。毕竟他们为唤醒魔魂所进行的仪式可还没完成，按理来说魔魂此刻还沉睡在某个不知名的家伙体内。


    结果倒好，魔尊居然自己苏醒了。


    且按贺新琅所说，那人体内的魔魂依旧处于沉睡状态，应该是那家伙不知得了什么机遇，在没有修炼过魔功的情况下，也能调用魔力，还对魔教十分熟悉，要通过贺新琅联系左右护法。


    樊女怨疑惑其中出了什么意外，留下左护法在魔教，独自一人来垣青岛见李陌。


    这一见面，她发现贺新琅说的还真是实话。


    稀奇，世上居然有不用修炼就天生自带魔力的人。而且这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还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眼前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下半张脸生得柔和，挺直的鼻尖上点缀着颗颜色浅淡的褐色小痣，唇色是自然的淡红，而上半张脸英气的眉眼中和了秀气，显得整个人温润清朗。


    光看真容，谁会想到李陌就是那个被魔魂选中的人。


    李陌道：“这你无须知道。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交代你们去做。”


    樊女怨听后眯起眼睛：“真是不客气。你要如何证明你是魔尊转世？”


    魔教左右护法效忠的是魔尊，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在她面前耍威风。


    李陌反问：“你如果不相信我，又为何会在我面前露出真容？”


    樊女怨盯了他片刻，见对方气势丝毫不弱，姿态闲适从容，任她打量，忽然笑了。看来这人身上秘密真是不少，竟连自己真容是什么样子都知道。


    樊女怨收起放肆的表情，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李陌纠正：“不是你，而是整个魔教。”


    李陌放出贺新琅的交换条件，就是要其为他和左右护法牵线。


    既然正道的路他走不通，那他就来试一试另一条通天道。


    -


    李观水进秘境前，正好碰见一伙探险者叫嚷着出来。其人相互挤压推搡，彷佛身后跟了什么洪水猛兽。


    最后一人眼看着就要跑出来时，突然脚下一绊栽倒，只听见秘境中传来一声长长的虎啸。


    那人面色一变，惊恐地挣扎挥舞双臂，下半身仍在秘境中，似乎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往后拉扯回去。


    危急时刻，李观水拔剑，在众人惊呼中闪身飞入秘境，向前一挥。


    这是很简单直接的一剑，不耍任何花招，挥出的凛冽剑气却让虎妖面露恐惧，连往后逃窜都来不及，被剑气击中，昏死过去。


    虎齿松动，口中的半截人身被他吐出来。探险者临危脱困，顶着惊白的一张脸向李观水道谢，颤颤巍巍两手并用爬出去。


    秘境外，隐约传来人声争吵，虎口脱险者怒斥友人见死不救。


    暗自摇头无意多管，李观水看了眼依旧昏死在原地的虎妖，最终没有下杀手，转身往秘境深处去。


    观察四周，若要说这处新开的秘境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最大的不同便是空气中浓郁的湿气，混合着温热的空气，让人走一小段路便觉得呼吸沉闷。


    李观水步伐轻盈，小心谨慎观察着四周，放出神识，感受着灵气最浓厚的方向。


    此秘境中植物都生得高大，几乎形成一片不透光的深绿色穹顶。粗壮的藤蔓从树根纵向或横向缠绕交织，远看去像一张浓密的网，要将人牢牢捆住。


    在秘境出口附近还能听见人声，越往里走，人声越稀少，只剩下自然中的妖兽鸣叫，伴随着时不时的嘶嘶声。


    李观水察觉到天光越来越暗，见高大树木的枝叶快要将日光完全遮掩，叫人分不清日月轮换。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夜明珠，明珠悬浮在身前，柔和的光线照亮眼前路。


    “呀！”一声细微尖锐的喊叫。


    树根处藤蔓抽动，“咻”一下消失不见，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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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李观水留在原地。


    刚才那是藤蔓妖？李观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便不多留意继续往前。


    暗处，高大的蕉木后悄悄探出一个细长的脑袋，目光闪烁着窥伺那道被明珠照亮、越走越远的背影。


    或许是因为大多数寻宝者已无功而返，除了在秘境口遇上的那批人，李观水一路上都没见其他人影。


    李观水已习惯了孑然一身。


    这么成千上百年来，被她视为真心好友的不多，且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各自的要务繁忙，接触较多的似乎就只有秋霁和应天长。


    怪不得秋霁总嫌她玄冥洞冷清。直到有了两个徒弟后，李观水才发现原来居所里有旁人，确实是种很不一样的体验。


    ……当然，要是旁人不会拆她的家就好了。


    一边朝灵气最浓郁处走，一边又回想起两个徒弟间的矛盾。不管私下里如何，李陌和玉街行两人在她面前安分了不少，至少不会一开口就是争锋对呛的话。


    长此以往下去，两个徒弟间的关系一定能达到她想见的兄友妹恭。


    周围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只有夜明珠光芒照耀的一小块地方才能看清前路。脚踩上多年堆积的厚落叶层，松软湿滑。


    听朴阵子说，这处秘境是新出现的。


    秘境的产生大概分成两种，一种是类似仙门大比秘境赛时所用到的秘境，这是人为。修士修炼到合体期，既有能力开辟小天地。


    这方小天地虽然无法自己诞生生命，却能容纳外界万物，因而修士总会移植些动植物进去。大多是都是山林湖泊，也有小部分爱好特别且能力强劲者，会去移些冰川火山什么的进去。


    但转移后者难度太大，小天地也未必承受得了，不甚常见。


    人为秘境在修士陨落后可按照其生前遗愿处理，比如乾丘万岁的小天地就被他捐给了整正道众人，用与筹办仙门大比。


    但打理秘境也是个麻烦事，前人已死，小天地还需灵力维系。如果是些无甚价值的小天地，大多会随着主人陨落后消散。


    另一种是自然形成。比方这处秘境就是突然出现在垣青岛上，没有主人也无人管理。不过曾有人在自然秘境中找到上古秘宝，在修真界引发热议。


    有人猜测这些自然秘境实际也是人为，只不过失落了太久，无人知其来处。


    这也是人们会相信，垣青岛秘境上有九转轮回珠现世的原因之一。


    李观水现在炼虚后期，离合体期仅一步之遥。可惜有旧伤阻碍，不知何时才跨入合体，拥有自己的小天地。


    -


    听李陌交代完了要魔教去做的事，樊女怨对其好奇心更甚：“这些消息你从何而知？”


    这人说的居然还涉及魔教隐秘，除开左右护法，魔教中也没几个人知道。


    上任魔尊倒是知道，但其已经陨落。就算魔魂转世轮回到这人身上，且不说魔魂尚未复苏，就算是复苏了，觉醒的也只会有魔力而没有记忆。


    真奇怪。


    李陌听后，没说什么无需樊女怨知道的傲慢话，沉默些许，只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乾丘万岁？”


    樊女怨的表情僵住，面部轮廓眼看着又有要融化的趋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