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藏娇

作品:《匿娇

    南雁舟来到监狱门口时,江渡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这是毕业后,南雁舟第一次见江渡。


    江渡的脸色看着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甚至头顶都多出了几根白发。


    “阿渡。”南雁舟喊他。


    “阿舟。”江渡说:“我们进去吧。”


    南雁舟跟着江渡进去,江渡好像是来过很多次了,对这里的流程很熟悉。


    探视室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其中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味,两种气息在密闭的室内相互纠缠,挥之不去。


    玻璃墙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冷绿色调,表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仿佛一张被遗忘在深潭底部的泛黄旧照片,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褪去了原有的色彩。


    陈辞锦缓缓从透明玻璃的另一侧踱步而来,她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囚服显得格外宽大,袖口和裤腿都松垮垮地垂落着,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脚踝上沉重的镣铐便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那声响既不急促也不连贯,每一声都带着几分滞涩,在空荡的探视室里格外刺耳。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那副镣铐的重量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陈辞锦没有想到南雁舟真的会来,她看到南雁舟真的站在这里时,内心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尤其是她看到南雁舟并没有表现出痛恨的表情。


    反而,在她拿起电话时,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是:“给你带了一点吃的,还有几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或许以后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陈辞锦的眼睛从震惊变得酸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回应这句话。


    她看着南雁舟,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永远都没什么花式。


    “你不恨我吗?”陈辞锦问。


    她知道南雁舟来的时候,以为南雁舟是因为想来看她笑话才答应过来的。


    “如果你对我做这种事情,我就要恨你的话,那我恨的人要太多了。”南雁舟苦笑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羡慕江渡喜欢你,羡慕你明明家庭不好但永远都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应该自卑的,我想看到你自卑!但你没有!”陈辞锦的情绪十分激动,她的眼眶泛红,随后又轻轻笑了一声,自嘲道:“你和陆天景在一起了,对吧?”


    “是。”


    这句淡淡的“是”让陈辞锦的情绪更加激动。


    “我不明白,凭什么你能和陆天景在一起?陆天景究竟喜欢你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你告诉我,你教教我!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们黎城人是不是都会下蛊,你是不是对陆天景下蛊了?”陈辞锦像疯了一般敲打着对面的玻璃,身后的看管人员立刻压制住她,并警告如果再次情绪激动,将会取消此次探视。


    陈辞锦渐渐安静下来,她大声痛哭:“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南雁舟看着她,想到了十八岁那年,她在南栀的葬礼上也是这么痛哭的,痛哭着自己命运的悲哀。


    那时她也和陈辞锦一样,想不明白自己的命怎么会这么不好。


    南雁舟说:“陈辞锦,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家人现在全在监狱里,我的这辈子就这样毁掉了!”


    “不是的,你还有你妈妈,你妈妈还在家里等你,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陈辞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南雁舟,说:“对,我还有妈妈……”


    南雁舟说:“还有江渡,他也在等你。”


    “江渡?”


    “对,他这次也过来了。”


    “不了,我这次不见他了。”


    “为什么?”


    “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吧,那天在酒店里,他什么都没做,是我想和他在一起才这样陷害他的,是我做错了……”


    “陈辞锦!”南雁舟还想和她说话,但陈辞锦已经拒绝探视。


    -


    南雁舟从监狱里出来,江渡正站在门口。


    “她说她这次不想见你。”南雁舟说:“她还说,那天在酒店里,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想和你在一起才这么做的……”


    江渡听到时,有些惊讶,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离开监狱的这条路,南雁舟和江渡没有打车,两人散着步朝前走。


    江渡并没有问南雁舟在里面和陈辞锦说了什么,只是问了她之后的安排。


    南雁舟会继续在燕城师范大学读研,江渡会在燕城大学读研,总归还是都在燕城。


    “阿舟,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忘记来找我。”江渡说,说完他又想到什么,继续补充道:“你放心,我已经放下了。”


    “阿渡……”南雁舟说话很少会这样吞吐。


    江渡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阿舟,再怎么样,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阿渡,其实我想说陆天景的事情……”


    “陆天景?那不是你男朋友吗?嗯……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阿舟,我觉得你们不适合,但……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阿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会摆手,一摆手就说明你又被冤枉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江渡就这样,每次被误会的时候都会摆着手解释,真着急了还会脸红。


    但好像南雁舟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过江渡脸红过了。


    “阿渡,我研究生毕业后,想回黎城了。”


    “挺好的啊,只是,你这么高的学历,回黎城会不会有点亏了?”


    “外婆在黎城,我想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外婆,我想着在黎城找份工作,然后把外婆从鲁河镇接到黎城这边来住。”


    “桃花阿婆会舍得离开鲁河镇吗?我觉得悬,阿婆在鲁河镇生活了那么久,肯定不愿意去城里,再说,以前南栀阿姨在的时候,不就一直说要把阿婆接到城里,结果阿婆怎么都不去,两个人还吵了一架,你因为这个一个星期都不高兴呢!”


    “没想到你还记得,是啊,不知道外婆会不会愿意跟我黎城,但是在鲁河镇,好像我是真的找不到工作。”


    “说不定也可以,你去给阿香婶打工也行。”


    南雁舟听到江渡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江渡,总觉得现在好似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她和江渡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别扭和尴尬了。


    “那,你和陆天景……”


    “毕业后就分开了,而且,说不定也撑不到我毕业那年,我一直都知道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阿舟,其实我觉得,陆天景挺在意你的。”


    江渡听说过关于陆天景那些传闻,尤其是在知道南雁舟和陆天景在一起后,他刻意地去打听过陆天景这个人,但在南雁舟被绑架时,他看到陆天景是真的着急。


    而且,如果没有陆天景,南雁舟或许不会这么早就被解救。


    “我知道,他确实对我挺好的,你以前那么不喜欢他,是因为听网上说的吧。”


    “是……我当时……怕你被他骗了。”


    “我明白,其实阿渡……”南雁舟想替陆天景解释,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像江渡一样误会陆天景的人有很多,她想替陆天景解释。


    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说。


    “我们肯定会有分开的那天,时间早晚而已。”


    南雁舟说出这句话时,江渡看着她,总觉得他以前也见过这样一个人,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走了一会儿,打了车回市区。


    南雁舟下车时,跟他说再见,江渡突然想起来,南雁舟和南栀阿姨真的好像……


    不仅仅是长相,还有性格,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陆天景站在路边,见南雁舟下车后,关上车门,朝坐在副驾的江渡说:“这次来不及了,下次请你吃饭。”


    江渡笑着回应道:“哥客气了,下次有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饭,我先走了,再见。”


    “哥?”陆天景不敢确定刚才江渡是不是喊了他一声哥。


    “阿渡比小三岁,喊你哥也不过分。”南雁舟说。


    “阿渡?”陆天景冷笑一声,说:“喊这么亲密干什么?”


    “你笑什么?”陆天景问。


    “笑某些人醋性大。”


    “哪有,老子从不吃别人的醋。”


    -


    金秋九月,南雁舟从来没有想到过白昕蓝会约她见面。


    那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本以为是诈骗电话,但对方三番两次打过来,她接通后,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嗓音甜美的女生。


    知道是白昕蓝打过来的时候,南雁舟吃了一惊。


    白昕蓝约南雁舟吃饭,并说别让其他人知道。


    其他人包括陆天景。


    南雁舟一开始是拒绝的,她并不想和白昕蓝见面,但当她听到手机里传来隐隐的哭泣声时,南雁舟有些心软了。


    白昕蓝约的地点在燕城南区的玫瑰餐厅,一家很有名的网红餐厅。


    南雁舟住的别墅在燕城郊区,她不能让陆天景知道,所以只能自己坐地铁去。


    她本来打算去和白昕蓝见面的前一天晚上跟陆天景说一声,就说自己去找李琪吃饭,但不管自己说去哪里,陆天景都会要送自己过去,毕竟从别墅到市区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


    思索一番后,南雁舟打算不跟陆天景说这件事。


    但南雁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天陆天景居然不上班。


    她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发现陆天景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声音似乎是在和宋星程打电话。


    眼见着快要迟到了,南雁舟不得不上前打断陆天景。


    “阿景,我今天出去一趟。”


    陆天景抬起头来,问她:“去哪儿,我送你。”


    “就想着去附近转一转,一直在屋子里太闷了。”


    陆天景对手机那头回了一句,估计是在和宋星程商讨工作上的事情,没来得及顾得上这边,只对南雁舟说了句:“早点回来。”


    南雁舟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个小时,她到玫瑰餐厅时,白昕蓝已经在这里喝了两杯茶了。


    “不好意思,我来这边有点远,公交车实在是有点慢,但去地铁站只能坐公交车。”南雁舟还没来得及看看白昕蓝的样子,道歉的话先说出来了。


    她还没说从别墅到公交车站是骑了半个小时的共享单车。


    “没事儿,我知道你那边远,不管选哪里都得花很长时间,特意选了一个南区的餐厅,这样至少能稍微近一点儿。”


    南雁舟坐下后才看清白昕蓝的模样,皮肤白里透红,一头披肩的棕色卷发,眼睛大大的,看着像个洋娃娃。


    还记得第一次跟陆天景去陆宅的那天,白昕蓝跟她穿了一件差不多的裙子,但那天她并不没有记住白昕蓝的长相。


    今天见了,发现真的是长得很漂亮。


    “你想吃点什么?”白昕蓝把菜单递给南雁舟。


    南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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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又把菜单递回去,说:“我没来这里吃过,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你来点吧。”


    白昕蓝见南雁舟这么说,也不再推让,直接点了几道这里比较出名的菜。


    “这是玫瑰花茶,你尝尝,我跟这里的老板认识,这些玫瑰都是今天刚摘的红玫瑰,空运过来的,很新鲜的。”


    南雁舟看到自己面前的这杯花茶,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很浓郁的玫瑰香,不甜,甚至有点微苦。


    南雁舟有点喝不惯这种味道。


    “谢谢。”南雁舟礼貌回道。


    “我知道你现在和陆天景在一起,但是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会和陆天景结婚,而且……”白昕蓝顿了顿,苦笑道:“而且,也只能是我和陆天景结婚。”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亲耳听到白昕蓝说出这些话,南雁舟心底还是有点难受。


    “我知道的,白小姐。”南雁舟说。


    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周围所有人都一直在提醒她不要妄想和陆天景一直在一起这件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似乎大家都认为她一直都是不清醒的那个。


    南雁舟不知觉握住眼前的水杯,又喝了一口玫瑰茶。


    这次的味道居然和刚才的不太一样,虽然第一口是微苦的,但咽下后口中是清香的。


    白昕蓝叹了口气,说:“我不喜欢陆天景。”


    说到这里,她双眼变得微红,几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说:“我喜欢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想,我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了。”


    “曾经我也一直在抗拒这场婚姻,但我失败了。”说到这时,白昕蓝看着南雁舟,双眼无神,像一摊平静的死水一般。


    “我承认我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以前的痴心,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南雁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昕蓝,她想告诉白昕蓝,她毕业就会和陆天景分开,像她跟李琪和江渡说得那样。


    但她听到白昕蓝说:“我现在需要和陆天景结婚。”


    这句话无疑给南雁舟当头一棒,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南雁舟此时明白白昕蓝约她见面的目的了,白家和陆家现在就需要联姻,这场联姻不仅仅陆家需要,白家也迫切需要。


    而白昕蓝的意思也很明白,她需要和陆天景马上结婚,但她并不介意南雁舟和陆天景继续在一起,但南雁舟的存在不能破坏两家的联姻。


    她需要做一个听话的情人,一只永远藏在金屋里的丝雀。


    “好,我会离开的。”南雁舟说。


    白昕蓝以为南雁舟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又说道:“我和陆天景结婚,不耽误你和他继续在一起,其实你们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陆天景很喜欢你,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南雁舟此时脑子里像全是雾气一般,胸口也闷闷的,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情绪。


    她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我的身份不会和他结婚的,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结婚。”


    南雁舟的话让白昕蓝十分震惊。


    白昕蓝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很喜欢他,就是那种……嗯……只是和他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如果陆天景没有钱的话,也许你很难会有这种很开心的感觉了。”白昕蓝说。


    跟陆天景在一起的女人,有哪几个不是冲着钱去的呢?


    “其实,我还很希望他没有这么多钱。”南雁舟说:“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能和他结婚的人就是我了。”


    “你真动心了,是吗?”白昕蓝说:“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曾经我也遇到一个不是喜欢我有钱,而是单纯喜欢我这个人的……”


    白昕蓝的眼眶变得通红,眼泪直直地落下来,她拿纸巾擦拭,忽而又笑着问南雁舟:“你不怕动了真心,之后分开的那天痛心么?”


    “如果把这一切都当做奖励的话,就不会有惩罚了。”


    白昕蓝听后忽而平静,但转而皱眉问她:“你敢保证你心中没有更大的欲望?”


    南雁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她:“白小姐今天找我来,应该不只是让我离开陆天景这件事吧?”


    白昕蓝笑了下,说:“这一件事难道还不足以特意请你过来吗?一开始我以为请你一次解决不了,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准备一笔钱给你,虽然不能保证你下辈子一定荣华富贵,但总比没有好。”


    南雁舟摇摇头,说:“还是不用了,离开燕城的时候,我想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了。”


    “白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这里距离别墅实在是太远,南雁舟不想回去太晚,陆天景还在家里等她。


    “等等,南,南雁舟?”白昕蓝不确定她有没有喊对名字,她看向南雁舟说:“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那种离开燕城的时候不会把我忘记的朋友。”


    南雁舟说:“白小姐,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喊我白小姐了,你可以喊我娇娇,我小名叫娇娇。”白昕蓝走到南雁舟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个富家小姐白昕蓝,只是一个刚刚失恋的白娇娇。”


    南雁舟握住白昕蓝递过来的这只手,说:“谢谢你,白小姐。”


    白昕蓝打了她的手,说道:“不许喊我白小姐!”


    南雁舟笑了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