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送来电磁炉时，贝丝正捧着一只双耳小汤碗在发呆。


    汤碗是昨天格伦从别的房子里搜来特地留给贝丝使用的，还特地配了小勺子。


    格伦递给她一碟煎过并切碎的面包片，“吃宝宝餐了贝丝，长大了才能将那些怪物都打跑。”


    “怪物……打跑。”贝丝重复这句话时看了一眼徐月，看到对方拿东西转身，忙将整张脸埋进碗里。


    “慢点吃，小心烫。”格伦嘱咐后，将一块干净的毛巾搁在她的腿上。


    卫生巾被搁在副驾驶的抽屉里，徐月看了眼包装崭新的彩虹糖，顺手丢给遮阳棚下的两人。


    “喏，糖给孩子吃。”


    格伦手忙脚乱地接过，放在贝丝旁边，“徐月姐姐给你买的糖，特地给贝丝买的哦。”


    徐月脚步微微一顿，安置好电磁炉后，将匕首递给送货无人机。


    随后盛了碗番茄浓汤和面包，交易给莲莲。


    贝丝双手捧着碗，正从缝隙观察着两人的举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放下了碗，拿起一角面包。


    面对格伦期待的眼神，她只是点点头，那句“谢谢”怎么都没说出来。


    三人吃饭的时候，气氛不免有些奇怪，不过面对格伦的笑容，徐月竟觉得胃口都好了几分。


    格伦十分注重活跃气氛，时不时会帮贝丝擦干净食物残渣。


    看得出毛巾是从箱子里开出来的，细软崭新，不像被风干十年的破抹布。


    徐月作为BI特工，观察是工作特质，将汤勺放下后，忍不住发问。


    “我们只有三个人，气氛沉闷是难免的，你看起来很注重气氛调节，为什么？其实提供情绪会释放精力，在末日里不是什么好习惯。”


    格伦用勺子戳着自己碗里的面包，“人受不了长时间的压抑。我的那位朋友，他是一位非常可靠的警长，带领我们前进了很久，可他曾因为情绪险些疯了。那时候我们的处境很艰难，失去了很多人。也因为情绪，有人险些犯下了错。所以……我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团队里得有一个人擅长。”


    “如果只是消耗一个人的精力，来换取所有人的理智与好心情，这是很值得的事情不是吗？”格伦说这句话时，抬起头微微笑着。


    徐月被这一段话辩驳的哑口无言，看着他泛着亮光的眼睛，内心涌现许多想法。


    人一生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事业与情感固然牵绊了大部分人的一生，衣食住行是基础，可这些都不是真正要面对的。


    人真正要面对的只有自己。


    而自己这个课题里，动心起念以及境随心转往往会改变一个人对一个事物的看法与感受。


    就像她眼前这碗番茄浓汤。


    如果在现实世界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道简餐，她不会赋予任何意义。


    可这是在末日，她连吃饭的速度都有意地减缓了，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她在刻意品尝这份味道。


    她非常喜欢番茄，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也或许不会，因为得来不易，便格外珍惜。


    她的脑袋里，什么时候只剩下果决、冷静与利落了？


    好像是从步入BI大门的那一刻，职业素养与压力，让她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明明来到游戏世界的第一天，亚桑塔州炽热的阳光没有击退她，末日的恐惧也没击退她，她甚至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后来，不知不觉间遭遇的事情太多，她只想更快更好地解决所有麻烦。


    徐月沉默许久，随后轻轻点头道：“受教了，我赞同你的看法。从心理学角度而言，长期压抑的团体环境，也会使人情绪崩溃，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


    “但……”通过这次交谈，徐月对格伦经历的疑问再次增加，“在来到这里前，你与你的朋友家人，究竟经历了多久的末日？”


    格伦思考片刻后回答：“应该有两年多？我记不太清了。”


    “两年？！”这是徐月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惊讶。


    这合理吗？


    虽然她的确没问过其他人被拉入游戏时的现实时间，但从个人经历就能得知：


    不仅仅是她，还有莲莲与楚惜然，甚至是BloodAsura的人，都与她被拉入游戏的现实时间差距不会太大。


    游戏最初开始时，聊天大厅里也是一阵哀嚎。


    这证明绝大部分玩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巴尔市的确是丧尸危机的开端，并且大家的现实时间线绝不会差距太大。


    格伦的出现太过异常，简直就像BUG？


    BUG？也只有这个词能解释了。


    如果游戏选择的玩家，在现实时间的差距过大，就会体现出差异。像格伦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她之前设想的内测玩家，从经验上就能甩其他人几条街。


    很不公平。


    只不过，徐月在提出质疑前犹豫了。


    游戏里有BUG太正常了，但BUG被玩家发现会怎样？


    结果大概率是修复。


    徐月望着格伦与贝丝，暂时按住了内心的质疑。


    “格伦，如果还有人问相同的问题，记得撒个谎。我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些，这不公平，你要明白绝大部分人容不下差异。”


    格伦眨眨眼，略有些懵，很快答应了下来。


    ……


    午餐过后，是漫长的开车旅程。


    36号公路的途经点还有四个镇子一个城市，两人决定在抵达城市前的希尔镇停车过夜。


    这意味着，他们要全速行驶至少八小时，到希尔镇会是晚上。


    在公路上，徐月停过一次车，升级完太阳能发电组件，才继续上路。


    太阳能发电组件的安装，让房车变为了油电混动，按照亚桑塔州的烈日，几乎四小时就能充满电，暂时少了燃油的烦恼。


    因此徐月打算将交易来的柴油当做应急备用。


    为了避免午后困乏，两人一直打着语音电话。


    格伦向她分享了一个逃离尸潮的特殊办法。


    “在亚特兰大的时候，我与那位朋友把身上的衣服涂满了行尸的血肉，竟然能蒙混过关。不过危险性极大，那味道也挺冲的……”


    徐月听着脸都皱成了一团。


    能不臭吗，那是发酵了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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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尸臭，纵观整个生物圈，没有任何尸体会比人类的更臭了。


    徐月想到这里，只道：“佩服你们的勇气和胆量。不过，你似乎很擅长照顾孩子，你已经是一位父亲了吗？”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格伦沉默许久后，用沙哑的嗓音回复了她。


    “我……应该是一位父亲了。在来到这里前，我的妻子将要生产。”


    徐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格伦已经笑着岔开了话题，“其实我那位朋友还有一位很可爱的小女儿，不过我没怎么照顾过，我正在学。我会把贝丝照顾得很好的，她已经在吃你的糖了。”


    话说到这里，虚拟屏里突然传来了格伦的笑声。


    徐月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保姆车里，贝丝因为被忽然提到，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吃糖，却舍不得装作不吃了，最后把整袋糖藏到了身后。


    一连串的小动作逗得格伦哈哈大笑。


    听着欢乐的笑声，徐月没再继续询问。


    在丧尸末日里，被迫离开将要生产的妻子，格伦是个了不起的人……没什么人能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善意与乐观，甚至能散发自己的能量滋养别人。


    他太了不起了。


    徐月扪心自问，她做不到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一个能在末日里生存几年的人，是不能小瞧的。


    这一刻，遭到BloodAsura的追杀，到底是祸是福，她说不清。


    至少能遇到格伦这样的临时队友，简直是她的幸运。


    徐月想着，也笑了。


    贝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虚拟屏里轻微的笑声，双手放在身后的她不好意思地玩着手指，噘着嘴也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格伦的耐心与乐观，暂时让她忘却了失去父亲的悲痛。


    亚桑塔州的烈日，没能再有机会摧残三人，升级后的车辆冷风变得更为好用。


    小小的贝丝后面直接缩成一团在后座上睡着了，裹着格伦的外套。


    格伦似乎很新奇虚拟屏上面的东西，在停车上厕所的空隙里，给贝丝拍了好几张照片。


    徐月也不情不愿地被拉着拍了张合照。


    靠近希尔镇的路口前，夜幕悄然降临。


    远光灯照亮眼场景时，徐月在前头不得不踩下刹车。


    她似乎忘了件事。


    亚桑塔州的镇子不一定全都是鬼城。


    眼前的希尔镇明显是个人口高于4000人的镇子……路口的废弃车辆似乎经历过一场大火，连路边的房子都曾被波及过。


    四处可见的断壁残垣与人类骸骨，使人下意识感到不安。


    徐月没关闭引擎，看到远处游荡的身影时，立刻道：“格伦，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去荒野休息。镇子上的丧尸数量不是我们暂时能够解决的。”


    格伦虽然在后方，也看到了镇上的景象，连忙换挡倒车，提醒了她。


    “我赞同，但我们必须尽快。在另一个世界里这种时候，总会出现尸潮把车包围。”


    “而且，我们最好把灯调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