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柴毅可是您亲儿子啊!总不能刚有了重孙儿,这……这……”


    顾明远急得额头冒汗,还想再劝几句,后半截却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因为忘词。


    而是话说到一半,脑袋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人影模糊成了一团。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可惜,没个屁用!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开始天旋地转。


    “咚——!”


    一声闷响,顾明远整个人往后一仰,瞬间失去意识。


    后背砸向长椅,四肢摊开,瘫软着往地上滑,


    “老顾?!”


    同一刹那,柴毅惊声脱口。


    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伸手一把扶住往地上滑的顾明远。


    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他颈侧——还有脉搏!


    柴毅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对面的柴爹,厉声质问:


    “你……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眼前骤然一黑,开始晃动、旋转、模糊。


    迷迷糊糊中,看见的是张大力猛地冲过来的身影。


    以及柴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张越咧越大的嘴。


    那笑,可真够难看的!


    是得逞,是畅快,是憋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奸笑。


    艹——!


    老登!你们竟敢合起伙来下药!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


    腿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灌了铅,没有丁点力气。


    漆黑彻底吞没视线的前一秒,柴毅心里只剩一句气急败坏的咒骂。


    ——【骂的太脏,自动消音】——


    晚了,终究还是中招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张大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猛冲上前,稳稳接住往前栽倒的“老少爷”。


    双手抄住腋下,顺势把人平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又麻利,显然早有准备。


    柴爹站起身,双手一背,踱步走到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努力睁眼瞪自己的老儿子,嘴角咧得老大。


    就一个字——爽!!!


    他一脸得意洋洋,慢悠悠地开口:


    “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斗?小样儿!”


    然后歪了歪头,示意人过来。


    张大力心领神会,上前弯腰。


    两人一左一右,从地上架起不省人事的柴毅,半扶半拖地带到敞开的窗边。


    窗外,四个“好手”早已候在那里。


    他们同时伸手,稳稳接住柴毅的上半身。


    柴爹和张大力在屋里,往外抬下半身。


    几人配合默契,三下两下,就把人从休息室窗口“运”了出去。


    一落地,四个人立刻调整姿势——


    前后左右,抓住腿脚,把人抬得稳稳抬起。


    “快!别让人看见!”


    领头那个低喝一声,四人脚下生风。


    猫着腰顺着树荫底下,墙角根儿,晾晒区后面的犄角旮旯的路线走。


    一路小跑着,朝停车场奔去。


    医院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吉普车。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眯着眼朝外张望。


    手捏着那条包过筷子的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当看到那四个人抬着“货”,朝这边跑来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李虎牙已经热好车,双手握着方向盘,脚已经踩在油门上,只等一声令下。


    四个人冲到后排,拉开车门,前后左右配合着把柴毅塞进后排。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柴爷爷一声令下:“走!”


    李虎牙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呜”地一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医院大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柴爷爷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个不省人事的老孙子。


    “哼——!”


    他冷哼一声,回过头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眯起眼。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


    一刻钟,刚刚好!


    剩下的那八个好手,没跟车走。


    他们分散在停车场,出入口,走廊拐角,休息室附近。


    或站或蹲,看似随意,眼睛却时刻警惕着,等着拦截可能赶来的“援兵”。


    住院部一楼,休息室里。


    柴爹悠哉地坐在长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身子往后一靠。


    脑袋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起了二人转:


    “张廷秀未曾说话深打一躬,尊一声王府小姐在上听,想当年我家道贫穷身受苦,你赠我玉杯做了盘程……”


    调子哼得有滋有味,一副“大仇得报”的舒坦样儿。


    他半眯着眼,唱到得意时,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板眼。


    对面的长椅上,顾明远横躺着,睡得昏天黑地。


    哦,不!是“晕”得很熟。


    四肢摊开,脑袋一歪向,毫无反应。


    张大力守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耳朵却支棱着,时刻留意走廊里的动静。


    走廊外,气氛依旧微妙。


    史元庭实在放心不下,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侧着脑袋,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想听听屋里的动静。


    隐约听见有人唱戏,但听不清词,更判断不出自家团长是否“健在”。


    刚想再往前凑一凑,胳膊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一把拽住,拖回原位。


    “嘿!”


    史元庭扭头,对上那个抱臂汉子的大脸。


    那汉子没说话,直直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实待着!


    特战队的兄弟们见状,立马上前一步。


    对面,柴家的好手们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往前一步。


    两伙人,这会儿站得极近。


    几乎脸贴脸,呼吸都能碰着,气氛简直一触即发。


    但——


    谁也没先张口,谁也没先动手。


    为什么?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柴”字。


    老柴也好,大柴也罢,那是实打实的亲父子!亲爷孙!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来“帮忙”的。


    帮忙劝架的,帮忙撑场子的,帮忙看着别出事儿。


    可不是来真打架结仇的,何必那个真?!


    史元庭咽了口唾沫,把心底的冲动压了回去。


    只是梗着脖子,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竖着耳朵“偷听”。


    对面那个抱臂的汉子,见他不再往前挪,也就松开了手。


    双方人马,就这么僵着,守在门外。


    谁也不退,谁也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