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


    柴爹像被冻住了一样,笑容僵在脸上,话也卡在喉咙里。


    咋样?好极了!


    话没说完,一眼瞅见屋里杵着的两个大男人,嗓门下意识地收了收。


    原本准备溢出来的关怀和热情,硬生生被眼前的“不和谐”画面给堵了回去。


    第一时间,目光担忧地先落在胡柒的小脸上。


    见她脸色虽还有些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儿也还行,这才心里安定了些


    随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怒火,狠狠地剜了眼床边那个“碍眼”的“祸害”——柴毅。


    父子俩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空气中瞬间电光火石,仿佛要闪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柴毅眼皮都没抬,对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毫不畏惧。


    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瞥了自家老登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喂完胡柒最后一口鸡蛋,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柴爹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态度,气得心口一堵,从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反手狠狠地怒瞪回去,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转眼却又堆起满脸慈祥的笑,看向胡柒。


    把俩大网兜往地上一放,几步凑到床边,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七七啊,咋样了?身子还疼不?刚醒过来,饿坏了吧?”


    “爹~~~!”


    胡柒一见到柴爹,立马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了一声,起身坐正了些,“我没事儿,好多啦,不怎么疼了。您刚去哪了呀?”


    “诶!诶!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柴爹被这一声甜甜的“爹”,喊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忙不迭应着,“爹刚才下去转了转,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用的,七七你看看,有啥想吃的没?”


    说着,弯腰把刚才放在地上的大网兜,又提溜起来,献宝似的凑到胡柒眼前挨个展示。


    一旁的张大力见缝插针,趁机上前一步,把怀里一直护着的那个陶罐往前递了递,憨笑道:“小嫂子,你看,这鸡汤还热乎着呢!柴叔特意让炖的,可补了!喝两口?”


    “呀!还没喝鸡汤呢啊?”


    柴爹闻言,这才注意到张大力手里的陶罐,又转头瞟了眼柴毅手里空了一半的陶罐。


    刚进来时,光顾着看人和生气了,压根没仔细看。


    还以为胡柒喝的是鸡汤呢,原来是红糖鸡蛋啊?!


    这一看,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更旺!当场直接爆炸!


    忍不住抬高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柴毅脑门,怒声斥责:“有你爹我弄来的老母鸡汤不给七七喝!非搁这儿喂这没什么滋味的破鸡蛋!这糖水鸡蛋能有啥营养?”


    “你脑子是被门夹……不!你心咋这么坏呢?!啊?!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七七好利索!咋滴?你觉得鸡蛋比鸡汤金贵,还是舍不得给你媳妇儿喝好的?!”


    柴爹怒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带着他满腔的愤慨和“护犊”心切,全喷在了柴毅侧脸上。


    凉飕飕,湿漉漉,臭烘烘……


    某“祸害”内心OS:恶心!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不孝子”拎起来胖揍一顿,撕碎了都不解恨!


    心里的小人(无能)呐喊——


    劁蛋!必须劁蛋!!!


    全然忘记了刚才在走廊里,被“撂倒”在地,还“技不如人”的事儿。


    柴毅手里捏着那个陶罐,侧脸上的黏腻感让他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黑了半截。


    下颌线绷得死紧,大嘴愤愤地噘着。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别人敢这么对他,早就倒地不……


    但此刻,碍于胡柒在跟前。


    还睁着那双狗狗眼,虚弱的看着他们。


    柴毅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憋屈,硬生生忍下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着个大脸,语气淡淡地解释:“刚醒,口渴,红糖水能润润嗓子,也能垫垫肚子。”


    “垫垫?垫垫能顶个屁用?!”


    柴爹压根不买账,反而更气了。


    觉得老儿子不仅在胡说八道,还在给他自己“抠门自私”找借口。


    一把夺过张大力怀里的鸡汤罐,动作又急又冲,汤汁都差点晃出来。


    “七七刚遭了大罪,身子虚着呢!得用老母鸡汤好好补补气血!你懂个啥?!别瞎几巴张嘴放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就知道吸人精气,祸害人玩!滚一边去!”


    他越说越来气,但碍于胡柒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当公公的,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骂得太难听。


    免得污了小姑娘耳朵,有损在她心里的“慈父”形象。


    只能强压下更恶毒的咒骂,把满腔怒火化作对鸡汤的推崇,还有对“人形畜生”的驱赶。


    “拿来吧你!”


    柴爹不由分说地从柴毅手里一把抢过汤勺,动作快得柴毅都不好想办法“反抗”(拒绝)。


    同时——抬起大脚,毫不客气地朝着挡在床边的柴毅小腿上踹去。


    “嘭——!”


    柴毅被踹得一个趔趄,只能阴沉着脸,被迫退出自己的“阵地”。


    柴爹立刻取而代之,稳稳地站在床边。


    一手端着鸡汤罐,一手拿着汤勺,俨然成为新一任的“投喂官”。


    人也瞬间从“怒目金刚”,切换成“慈祥老父”。


    先是小心地舀起一勺鸡汤,倒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嗯嗯,还好不凉,温度刚刚好!


    然后,才递到胡柒嘴边,声音又轻又柔,跟哄孩子似的:“来,七七,喝这个,参鸡汤,趁热喝!还没凉呢,这个补!张嘴,啊——对,慢点,多喝点啊!”


    他这护儿媳妇的模样,跟刚才欺负亲儿子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亲儿子呢?


    冷着脸站在一旁,越发像个多余的外人、罪人、以及……被剥夺了“伺候权”的可怜虫。


    张大力站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地一抖一抖。


    拼命咬着后槽牙,憋着气,脸都快憋红了,才没幸灾乐祸地笑喷出来。


    得咧!


    这父子俩的“战火”,又烧起来了!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熄不了!


    还好有小嫂子在这儿“镇着”,要不然啊,就“大当家的”这暴脾气,再加上“老少爷”那不服软的性子,今天这病房,怕是得闹个底朝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