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炒好,摆上桌。


    砂锅里的粥,在灶上用文火咕嘟着,煨得米粒都开了花。


    柴毅像只踩着肉垫的大猫,踮着脚尖溜回婚房,开始悄咪咪地收拾行李。


    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生怕吵醒还在睡的胡柒。


    等到七点整,他拧好的热毛巾,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媳妇儿擦脸,把人从睡梦里叫醒。


    温热的毛巾一接触到皮肤,胡柒就在梦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把小脸扭到一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软绵绵地抬起来。


    小手朝床边的柴毅晃了晃,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劲儿。


    意思很明显——要抱抱!


    “哼——!”


    柴毅低笑一声,弯下腰凑过去。


    手臂穿过她咯吱窝,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跟拎小狗似的,稳稳托抱在怀里,径直往卫生间走。


    胡柒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又重新闭上,全靠本能配合着某人洗脸刷牙。


    “呲——!”


    正忙活间,院门口响起一声清晰的刹车声。


    李虎牙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货车,稳稳停住。


    副驾驶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年纪三十几岁的样子。


    两人都穿着工装,看着就有一膀子力气,是个练家子。


    柴家院门大开着,他们没急着进去,就在外头守着。


    直到瞧见柴毅提着行李,柴爷爷他们出来,才齐齐跳下车。


    一个快步上前,麻溜地接过行李,另一个利索地卸下后车斗的挡板。


    车斗里已经装了半拉货,后半截空间特意留了出来,搁着关奶奶和柴爹昨个准备的两个竹筐。


    里面塞满了水灵灵的时蔬,刚摘的瓜果,新鲜得能掐出水。


    旁边还码着几个摞起来的大纸箱,里面全是奶粉、麦乳精、罐头之类的零嘴和吃食。


    最显眼的是,靠前位置居然固定了个半旧的双人沙发,上面铺着崭新的花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路上颠,你俩将就着坐这沙发吧!起码能舒服点。”


    柴爹看着跳上车的柴毅,又扭头朝李虎牙高声叮嘱:“虎牙,路上开稳当点,慢点儿没事,精神头给我打足了!”


    “诶!放心吧,柴叔!”


    李虎牙咧嘴一笑,微微躬身应下。


    旁边的壮汉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明白!”


    挡板重新上好,盖严实篷布。


    胡柒趴在后车斗的边缘,掀开篷布一角,探出头朝外面用力挥手,脆生生地喊:


    “爷爷,奶奶,爹,娘!我们走啦!你们多保重!”


    柴毅站在她身旁,朝家里人点了点头。


    “走吧!路上小心!到了部队,记得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关奶奶踮着脚,挥舞着手,眼圈有泛点红。


    柴爷爷背着手,努力板着脸,但语气里却藏着关切:“七七呀!路上跟紧大黑,要是有哪儿不舒服,就让车停下歇歇,别硬扛!”


    柴爹扒着车斗边,喊了一嗓子:“饿了渴了别忍着!想吃啥就跟虎牙说,路上有站点,让他给你们安排!”


    叶娘红着眼眶,仰头看向柴毅:“大黑,照顾好七七,在家多干活!还有……别总欺负她!”


    柴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胡柒趴在车斗边,挥着手跟长辈们告别:“知道啦!你们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的!”


    “轰隆隆——!”


    解放货车发出一阵低吼,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穿过市区的街道,拐上了宽阔的国道。


    自打上次来的时候,小两口出了那档子糟心事。


    柴爹是说啥,也不敢让他俩走时坐火车了。


    本来想安排吉普车去送,偏巧赶上有批货要往辽省送,干脆就安排了他俩跟车。


    困了能躺沙发上眯一觉,乏了还能站起来伸伸腿脚,跟坐火车一样舒坦。


    吃食备得足足的,一路上每个运输站点都有自己人照应,安全方便,又省心。


    车子刚开稳当,昨晚游戏时间缩短,但运动量加强,胡柒开始有些犯困。


    蔫蔫地趴在柴毅怀里,小脑袋在胸前蹭啊蹭,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嘴里哼哼唧唧:


    “大狼,困……哄我睡觉!”


    柴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坏狗。


    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无奈地笑了笑,手上却无比配合,低声应道:


    “好——睡觉!”


    他伸长胳膊,捞过旁边叠放着的纯色毛毯,手腕一扬一甩,毯子就稳稳盖在两人身上。


    随即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旁边大纸箱上,放着盏用电池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他伸手按灭开关。


    “啪嗒——!”


    车斗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篷布缝隙透进的微弱亮光。


    货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成了吵闹的催眠曲。


    胡柒窝在柴毅怀里,被温暖坚实的怀抱和规律的晃动包围着,耳边嗡嗡嗡直响。


    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吱呀——!”


    过了两个小时,货车减速后,稳稳地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院子门口挂着“运输队休息点”牌子,路边停着几辆同款的解放货车。


    李虎牙跳下驾驶座,小跑着绕到车后斗,隔着篷布,压低声音朝里面询问:


    “毅哥,咱到站点了,要不要下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