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三章:秋山和夏天

作品:《“杀死”那个DM

    我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拆开,取出相片,木头方框和玻璃片在办公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相片背面,有人用黑色钢笔写了两行字——


    秋山和夏天。


    1991年11月5日。


    “秋山和夏天,秋山,夏天,1991年……”我嘟囔着,用手指摩挲过相片,再翻过去看正面我和丁诺在镜头下的样子,老式宝丽来相纸相当厚实挺括,颜色艳丽,表面覆膜上沾满了旧指纹和磨损的痕迹,想必被某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拿在手里反复赏玩。


    这是什么?


    提示?还是上一个噩梦世界的残留?


    这又意味着什么?


    不同的噩梦世界在某种层面是相互连通的?又或者,这其实是我即将精神崩溃失常的一项证据?


    “夏老师!”办公室里那个脸圆圆的、穿蓝色泡泡袖连衣裙的女老师抬起头叫我,一边整理桌上的作业本,一边用百灵鸟似的雀跃嗓音对我说,“我批完作业了,你是不是也没课了,要不要一起回宿舍?”


    宿舍?我惊了,两个成年教师居然还在住同一间宿舍?


    这是什么世道?


    我下意识就想拒绝,小胖还在教室里上课,而且,我还没来得及看陈思羽的作业本呢,但转念一想,要是不跟圆脸老师一起回宿舍,我连宿舍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我马上就好,等我一下!”我一鼓作气克服i人属性,抓起手提包,先把跟丁诺的照片塞进去,等回宿舍慢慢看,作业本来不及翻找了,也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干完这些,我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们走吧。”


    宿舍楼原来就在校园里,走路也就十来分钟,通勤十分便利。那栋老建筑看起来好像电视剧里的筒子楼,外侧是长长的开放式走廊和刷着绿漆的旋转楼梯。


    我眯起眼睛,仰头看着走廊里晾晒的白色床单在风里抖动,它们犹如白日鬼影,正躲在高处伺机而动。


    “小夏,走吧。”圆脸老师拽拽我的袖子,另一只手挡在头顶遮阳,一副娇弱不堪日晒的样子,其实下午都过去一大半,阳光只能说徒具其表,威力不再了。


    “嗯。”我点点头,跟上她。


    我们住在三楼,门口挂着315门牌号,倒是好记得很。宿舍里干净整洁,但出乎我意料的,居然不是两人间,而是四人间,人均占地面积堪比我大学本科时候拥挤的六人间,怪不得大家会把床单晾在走廊里。


    条件这么艰苦,说好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呢?


    据我初步观察,四张床里有一张目前空着,木头床板上凌乱地摆放着其他人的杂物,衣物收纳箱、零食箱、废纸箱,还有几个内含物不明的瓶瓶罐罐。


    空气里有股不经常通风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到要在这鬼地方过夜,真是让人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一进门,圆脸老师就率先往自己床上一躺,连外衣都不脱,手提包随手丢在椅子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一天的课,脑瓜子嗡嗡的,可累死我了!”


    “是啊。”我随口附和,在两个床位之间犹豫片刻,在靠窗的那张坐下,床单和被子的颜色更朴素,不像对面那张充满童话风格,墙上甚至还贴了一张宫崎骏的电影海报,胖胖的龙猫冲我咧嘴而笑。


    圆脸老师毫无反应,我估计是选对了。


    想不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跟人分享宿舍,我靠在床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过到底好过跟关东山职业杀手共住一间旅馆房间,我安慰自己,至少舍友不会拿刀威胁我,半夜也不至于惨遭土匪火并的池鱼之殃。


    挎包敞着口,我伸手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那张照片,举起来端详。


    我和丁诺在关东山一直忙于逃命,怎么会有这样的游客照呢?


    好吧,也不全然是逃命,尽管烧得晕晕乎乎的,但那个吻的滋味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在刘家坳、在那列火车上,丁诺平静外表下隐隐约约的急躁也犹在眼前。


    你们有过那种“往日重现”的既视感吗?那种某种藏在皮肤下、你能清晰地感觉出它的形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的可恶直觉。


    每次看到丁诺时,我都有这种体会。


    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发生的这些究竟算什么,但总有这样那样的突发情况横在眼前,我猜这大概是噩梦世界的恶趣味。


    至于现实?真希望我能想起来。


    我把照片在手里无意识地翻来转去,心思早已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直到宿舍门再次被推开,我的另一位舍友走了进来。


    “嗨。”看着一身清爽白衣的洛芮,我呆呆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圆脸老师从床上坐起来,看上去不大高兴。


    “喏,何姐,你的饭。”洛芮手里拎着个大袋子,从里面拿出个饭盒,递给圆脸老师,对方表情从阴转晴,接过饭盒:“今天饭怎么样?闻着不错啊,哎呀,我都快饿死了。”她打开盒子,欢呼一声:“土豆红烧肉!我的最爱!”


    “知道你爱吃,特地叫阿姨多装了点。”洛芮俏皮地笑笑。


    何老师道了声谢,忙不迭开吃了。


    洛芮走过来,把另外两个饭盒拿出来,一个递给我,眨眨眼睛:“扬州炒饭,还有凉拌三丝。”


    我没觉得很饿,但打开饭盒还是被饭香勾起了馋虫,鸡蛋裹在米粒上,炒得金灿灿的,蓬松软糯的口感和又凉又脆的土豆胡萝卜搭配得当,入口简直妙不可言。


    我边咀嚼边想,这学校虽然住宿条件不咋地,但食堂厨子还真不错。


    洛芮那份是麻婆豆腐和莴笋片,光看颜色就很下饭,我小声嘟囔:“你可真是点菜的小天才。”


    洛芮微笑:“那当然。”


    我瞟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何老师,内心十分希望她不在屋里,打从上次列车一别,我可有太多话想要问洛芮了——那个小胡子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拿走信封,反而把我从列车上给推了下去?他说的那句“他很生气”,指的又是谁?洛芮和丁诺后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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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样?小胡子有没有伤害他们?


    还有,眼下这所学校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文字和人都是颠倒的?会有什么危险吗?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离开?


    我还想告诉她,我们的另一个队友小胖也在这里,不知道他们之前遇到过没有?


    至于丁诺,我还没有见到他,但他就在照片里,所以多半也在这个世界,对不对?


    但多了一双耳朵在边上,这些话都不方便问,我只好忍住这冲动,先埋头打点五脏庙。


    “吃完饭要出去溜达一下吗?”我小声问,生怕何老师听到了也想加入。


    “天快黑了,外边不安全。”洛芮语气轻快,但摇头的表情很凝重,“最好还是待在屋里吧。”


    我心里一紧,什么叫外边不安全?难道天黑之后,校园里会发生什么?这事小胖知道吗?


    “我吃完了!”何老师在一边宣布,她把泛着油光的一次性饭盒丢进塑料袋,“老规矩,亲爱的们,最后一个吃完的去丢垃圾哦。”


    做完这些,她就开始脱衣服、换睡衣,再次躺到了床上,居然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我惊了,这人都不刷牙洗漱吗?


    洛芮吃得没我快,我等了等她,问:“一块去丢垃圾?”


    “嘘……”洛芮先偏头看何老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一起去一次也好,走吧。”


    装好空饭盒,我们俩一起出门,出乎意料的是,天居然彻底黑了,校园里黑黢黢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不仅如此,宿舍楼的走廊也没安装顶灯,一扇扇宿舍门紧闭,灯光从正方形的门窗里射出来,成为我们唯一的光源,跟外面的黑暗一比,显得势单力薄。


    不瞒你们说,这下子,走廊里晾着的那些飘动的白床单可更像鬼了。


    或者鬼马小精灵,如果这样说能壮壮胆的话。


    “别出声。”一出门,洛芮就抢在我之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垃圾桶在一楼,我们要快。”


    她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冰凉的,拉着我往下走,金属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在空气中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是风在作怪,但我好像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嘁嘁嘁——


    嘁嘁嘁——


    细碎清脆的微小动静,犹如某种不可名状的多足动物正在黑暗中向我们靠近。


    “怎么……”


    “嘘!”


    我还没来得及把话问出口,就被洛芮打断了,她很紧张,这点显而易见,悬而未决的则是,她为什么这么紧张?究竟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


    下楼梯后,垃圾桶近在咫尺,洛芮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把垃圾袋丢进去,发出“嗵”的一声,然后她用更快的速度拉着我往回跑,好像那个垃圾袋会从桶里跳起来往她屁股上咬一口似的。


    上楼梯的动静比下楼梯更大,但我敢发誓,除了脚步声,我还听到了另一种动静。


    一种“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就是从我们身后的垃圾桶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