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一章:您还未到站,请勿下车

作品:《“杀死”那个DM

    下午,赵大脚如约而至,但并没给我带来好消息。


    白石雕像下显然没有“肌肉猛男”在等我,事实上,除了一只迷途的鸟在女人雕像缺角的肩膀上略事休息之外,压根没别的两足生物在雕像附近逗留。


    “确定不是看漏了?”


    “别疑神疑鬼的,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侦察兵的眼睛?”赵大脚在爸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之后把她去人民广场的结果讲给我听,一言以蔽之,这位优秀的女侦察兵在目标地点待过了整个中午,却一无所获。


    “也许他也被什么事绊住了。”我拧起眉头,心想,大哥一定也被那股神秘的力量绊住了。我试图回想出租车司机闯红灯时有没有“被魔鬼附身”,却什么都没想起来。我问大脚:“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像我一样拜托了信任的朋友去广场?”


    赵大脚不赞同地撇嘴,大概是户外训练的缘故,她脸晒得黑黑的,白眼也更明显:“除非对方是比我更厉害的侦察兵。”


    也就是说,完全有可能嘛。


    我没敢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眼下再纠结这一点也没有意义,我转移话题:“你居然连着两天没回去,坎托列克怎么会答应把你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坎托列克是赵大脚的营长,当然营长不姓坎,更不叫托列克,但我和赵大脚一致认为他是个满口大话的傻逼,活脱脱就是《西线无战事》里“坎托列克们”中的一员。


    “老关。”赵大脚冷不丁叫了我一声,挺直了腰,当然她一直坐得笔直,所以这个姿势意味很明显——她有正事要说,很严肃的正事。


    “我要调离了,就是最近几天的事。”她简短地说。


    “啊?”我呆呆地看着赵大脚,在接下来几秒钟的寂静里,几乎感到一种令人发笑的荒诞,我不想肉麻兮兮地说什么我们俩人从上大学起就形影不离之类的屁话,但那是事实。


    赵大脚是我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最好的朋友,对于我这种长时间沉浸在虚幻世界里的人而言,她的存在就像船锚,或是灯塔——原谅我过于诗意的说法,但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朋友,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让我不至于彻底迷失。


    另一个原因却几乎让我感到羞愧,我现在需要赵大脚,噩梦昭示的危险近在咫尺,我不想孤军奋战。


    可天意就像失控的小汽车,不是吗?总在你最不设防、最焦急的时候撞上来。


    “去哪儿?去多久?”最后我干巴巴地问。


    赵大脚闭着嘴巴摇了摇头,我很熟悉那个动作,意思是“军事机密,严禁外泄”。


    好吧、好吧,今天大概不是我的幸运日。


    “天呐,我会想死你的。”我小声嘀咕,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话讲,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言不由衷一点,但在眼眶里直打转的眼泪没什么说服力,一定是该死的脑震荡,害我失去了自控能力。


    “别肉麻。”赵大脚板着脸警告我,可眼圈也红了,活像只刚切完洋葱的耗子。


    但凡她对归期有所把握,此刻就是安慰我的好时机了,结果她只是伸手拍了拍我,像个不知所措的好哥们似的,然后继续沉默,所以我明白了,这军事机密连她本人都不完全知晓。


    “还能给你打电话吗?”我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老规矩,等我先联系你。”赵大脚回答。


    “遵命,长官。”我朝她敬了个礼,她冲我翻了个白眼。


    “好好养病,然后麻溜把《爱穿高跟鞋的女特工》写完,我还等着读呢。”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赵大脚又说。


    “嗯哼,我会的。”诺拉·唐的身影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比前天晚上显得更真实鲜活了些。


    如果我之前没提过的话,大脚同志是我所有小说的一号读者,多年来为我提出不少宝贵意见和建议,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没有她,我的作品至少有一半永远不会问世。


    倒不是问世的那些故事有多值得一读,实际上,我想说的是,赵大脚一直在用她的方式默默支持我,或者打击我,在后者上她也从不留情面就是了。


    “还有,”赵大脚又说,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但表情依然严肃,“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现在就告诉我,不然可就晚了。”她不怎么有底气地威胁道。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解决不了的,真有的话,我会把它写成小说发给你的。”老实讲,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没考虑过这事呢,你们之所以能读到现在这篇不知所云的东西,原因另有所在,后面我会解释的。


    赵大脚点点头,没再啰嗦,我想她这会儿要操心的事大概不止我一个。


    “至少要告诉你爸。”赵大脚最后说,像个阅人无数的老鸨一样抱起胳膊评价,“你爸人不错。”


    “可惜名草有主,你没机会了。”我不留情面地会心一击。


    “滚蛋。”


    后来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今天、眼下,在这间病房里,我把那些所谓“棘手的事”都告诉赵大脚,未来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或者说,变得没那么棘手,但如你们所见,命运是个爱捉弄人的小王八蛋,所以我从没得出过足够说服我自己的答案。


    不管怎样,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赵大脚,以防你们想问。


    而当我俩下次再见面,那可真是鸡飞狗跳,一团乱遭,谁也没有想到。


    接下来的一天半,爸并没有像他保证的那样全职陪床,毕竟他出差来不是专程看我,还有一堆生意上的事等他解决,平心而论,爸做律师还算成功,但那也改变不了律师是乙方的事实。


    在他出去忙工作的时间,基本都是赵大脚在陪我,她不在的时候,爸居然把他的助手派过来“照顾”我——如果大眼瞪小眼、没话硬找话也能算照顾的话——那家伙西装革履的,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还贴心地带了水果和牛奶来,但我俩有点互看不顺眼,这一点算是心照不宣。


    我没好意思让老赵再替我去人民广场蹲点,内心深处,我也明白在广场接头是彻底没戏了。


    那股力量仍然在阻止我们。


    但我也相信,那股力量也正在拉扯着我们拧成一股,在幻境里也好、噩梦里也罢,这只是个开始。


    一旦开始,疯狂就再不会停下了。


    ****************************


    悦耳的叮咚声过后,扬声器里,一个女声毫无感情地用中英文播报道——


    “您还未到站,请勿下车。”


    “Youhaven’treachedyourdestinationyet.Pleasestayinthecarriage.”


    播报重复了两遍,我没头没脑地听着,心想,这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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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子播报?


    我在坚硬的塑料椅子上动了动屁股,坐的时间太久,腰僵硬地发出“咔吧”一声,应该在哪站下车来着?我目光逡巡着寻找站点示意图,结果居然没找到,妈的,这算哪门子地铁?


    车厢里安静得很,人不多,估计互不认识,各自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垂着头,看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我盯着对面一个手拿黄色雨伞的小个子男人看了几秒,他抱膝蜷缩在座位上,把伞柄像拐杖一样杵在地上,伞头尖尖的,好像个误闯此地的巨型安全锥。


    他在害怕什么吗?


    几乎刚转过这个念头,车厢里的灯就“滋啦滋啦”地跳了两下,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我对面的玻璃窗外恰巧有个广告版一闪而过,LED屏上,一个露齿微笑的女人平举右手,掌心托举的位置是一行字——


    要小心了。


    “怎么回事?”我很有可能只在脑子里问出了这句话,因为下一秒,半死不活的灯光最后跳动一下,然后“噗滋”——彻底灭掉了,车厢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应急灯,没有车窗外的LED广告屏,什么都没有。


    对面响起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几乎是刚出口就被拼命咽了回去,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敢肯定,发出尖叫的是那个拿黄色长柄雨伞的男人。


    紧接着,原本高速行驶的地铁猛地急刹车,滋啦——


    这下子,车厢里六七个人全部叫唤起来,包括我,每个人都在惯性下朝列车前进的方向撞了过去,七手八脚地缠成一团。


    我在旁边乘客身上撞得好痛,勉强抬起上半身,双手胡乱抓着,指望能抓到吊环稳住自己,结果啥都没抓到。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警告我——危险!


    那声音听起来竟然很像是大哥,我心脏“咚”地一跳,那晚在电梯井里、还有医院走廊里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撞进脑海,如同重锤敲响鼓,每一个尾音都在震颤,重复着“危险、危险、危险”!


    ——躲起来!


    仍旧是大哥的声音,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尚且冷静有力的那部分,我立刻收回手臂,一骨碌滚到了座位底下。


    俯身卧倒前,有滴热乎乎的液体溅到了我脸上,眼角一点刺眼的亮光闪过,跟迷你相机的快门似的,在黑暗中对视网膜的杀伤力尤其大,但这些都没能拖慢我躲起来的速度,再次证明人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爆发出的力量不可小觑。


    尽管难以置信,但这些事只发生在一瞬间。


    我在塑料座椅下缩成一团,紧闭双眼祈祷上天保佑时,列车骤停的“咣当”巨响才算是刚落地。


    灯光大概是十秒钟之后才恢复的,在这十秒钟里,车厢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起来,有男有女,多半是“怎么搞得”、“车故障了吗”、“乘务员在哪儿”之类的话,听起来最多有几分惊慌未定,但绝没有到恐惧的地步。


    好吧,对于完全不致命的地铁急停来说,像我这样躲起来无论怎么看都是过度反应,可出于直觉,我仍然蜷缩在角落里,跟躲在茧里的虫蛹似的,没有半点出去的想法。


    而灯光再次亮起来之后发生的事证明,我的反应多少还算正确。


    事情以一阵惊恐尖叫作为开始。


    然后,就像我说的,一旦开始,疯狂就再不会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