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屋子里鼾声此起彼伏。李瑞香坐在窗台上，眺望着月色。秋风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未到深秋，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西叙白从李瑞香背后抱住她，两双手交叠着，柔软温暖。


    院外传来的异响少了起来，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紧紧靠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剧烈的心跳声在此刻异常清晰。她的双手握着西叙白的手指，指尖来回拂过骨节。


    如果可以，她真想冲出这个大院到街上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爷爷奶奶他们将敌人赶出了恪垒城；如果可以，她也想和他们一起战斗，而不是待在这方寸小房间里，等待命运的降临。


    大门嘎吱一声响，两人齐齐望去，走廊烛火将灭，却清晰地照亮来者的面孔。


    走在前面的男子闲庭信步，身上干干净净，不沾一丝尘土，此人正是岳初离。而他身后的男子手执长剑，脸上点点干涸的血迹，绿色的瞳孔幽深晦明，似那深林看不清边际。


    看清西谨延的那一霎，李瑞香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双手僵硬了几分，她握紧西叙白的手，道：“哥哥来接我们了！”


    “嗯，我们赢了。”


    岳初离叫使者将所有人叫醒，随后高声宣布魔修已经被驱赶至离恪垒城三十公里的地方，城内安全了，圣灵天的使者就等在外面，接应大家去更好的庇护所！


    楼中仍是寂静，但是李瑞香却看见身边的孩子双眼明亮起来，很快，欢呼声、哭泣声一起爆发出来，孩子们或拥抱在一起庆祝，或坐在被褥上小声哭泣。


    眼前的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李瑞香伸手，将剑轻轻靠近孩子。


    我们已经赢了，不要难过了。


    待平民尽数离开，岳初离就带着那些自家官员将使者大院一把火烧了，趁着夜色，他们同接应的军队火速离开丹回天。


    大火在背后烧得正旺，将四人两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卡普拉扶着莱雅，昀兮庆牵着西谨延，好奇地问他怎么也在丹回天。


    “处理一些私事。”西谨延蹲下身子，看着男孩渐渐湿润的双眼，将他抱在怀里，“这次吓到了吧。”


    “嗯！伯父，伯父！”昀兮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菲姐姐死了！那些家伙杀死了小菲姐姐！我没有保护好姐姐，如果，如果我早点、我早点进去……”


    哪有那么多如果……李瑞香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入肉中，漆黑的瞳孔中跳跃着火焰。是她还不够强，这个神界多得是神级的大能，她不可能每一次都遇到有高人相助，要想保护好孩子，揪出凶手，她一定要变强！


    “别难过，小庆儿，小菲姐姐会回来的，只要战争结束，我们就用复活法术将小菲姐姐带回来。”


    “真的吗？战争会结束吗？”昀兮庆哭着问。


    “会的，当然会的。”


    莱雅静静的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孔，晚风拂过，浓烟滚滚，让她咳嗽了几声。


    “小雅姐姐，你是不是又病发了？”


    “没事，这个烟太难闻了。叔叔，我们快些离开吧。”


    前往神宫的重要道路都有士兵把守，成群结队的百姓跟着官员前往城中不同的庇护所。夜风徐徐，在满城的血腥味中，一缕花香袭来。


    李瑞香顿了下，扭头看去，却见刚刚擦肩而过的百姓中，有一道金色的身影。


    西叙白拉住李瑞香的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看错人了。”


    金色头发的人在神界数不胜数，为什么……李瑞香的思绪被突然的咳嗽声打断，她看向莱雅，女子半弯着腰，咳出一滩血。昀兮庆手忙脚乱的从莱雅腰间的锦囊中取出药瓶，喂进姐姐嘴里。


    西谨延微皱着眉头，直接将莱雅打横抱起，腰间长剑飞出：“小庆儿，卡普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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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药神宫议政殿。


    殿内很是喧哗，各国皇子大臣在里面争论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李瑞香和西叙白坐在大殿外面的台阶上，看着昀兮庆同白恒和夏晚晴打牌。


    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学得不好，一个不是神界人，都没资格参加会议。


    戚沐月也坐在台阶上。他还没有恢复原貌，又是魔修，雨阳同其他人的说辞是，这是她在外面找的小情人。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相信，但也没有对戚沐月做什么动作。


    莱雅在偏殿休憩，由弥月和弥迦照顾。西谨延不许昀兮庆在房中，怕他打扰莱雅。


    打牌这类会有运气的事，白恒就输不了，最幸运的一次，其他人一张牌没出，他就已经赢了。


    这样打了四五局，夏晚晴不干了，撩起袖子追着白恒打。


    一个绿头发的小女孩从里面跑出来，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她看见昀兮庆手里有牌，好奇地凑过来，兴奋道：“我也要玩。”


    李瑞香看向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见过，是老祖宗的弟弟瞳清愁的女儿，现在应当是两岁多些。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小姑娘又长高了许多！


    “清云，过来。”一个女子从殿内走出来，朝女孩招手，“来，到母神这里来。”


    “夏阿姨好，夏阿姨救我！”白恒高声道，哪料一个不注意，被夏晚晴揪住了衣领子，按在地上打。


    “谁都救不了你！”


    这个女人李瑞香也知道，她是生命神夏如歌，属于中立派，是瞳清愁的妻子。


    戚沐月问：“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夏如歌微微蹙起眉头，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魔修。


    瞳清云坐到戚沐月身边，一副乖巧的样子：“说是要同联盟军前后夹击敌军，后面的我就没听了，我不管这种事，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听的。”


    夏如歌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能这么说，你可是长子，若是你父神有什么意外，你就是一国之君。来，进去和哥哥姐姐们好好学习。”


    “我不要，明明说好了过来休沐不学习的，而且我这两天都保护了母神，难道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啊，这个小姑娘挺厉害嘛，李瑞香很是惊讶。


    昀兮庆收好牌，坐到瞳清云身边：“我们一起玩吧。”


    女孩欣然答应，接过一半的牌，和昀兮庆玩起接龙。


    “罢了婶婶，清云还小，真出什么事，我们可以扛着。”戚沐月微笑着说，“小庆儿，你带着你小太奶奶好好玩，等我们讨论好了，就去吃饭。”


    “不要，我不是小太奶奶，”瞳清云生气了，“哥哥你不要给我抬辈分，我年纪那么小，应该是小妹妹，你这样子，我过年要给那么多人发压岁钱，那我就没钱了呀。”


    “清云，你叫他什么？”夏如歌声音有些发颤。


    “哥哥呀，他不是沐月哥哥吗？”


    “欸，你这个臭小鬼胡说什么！”夏晚晴揪着白恒的耳朵看过去，丝毫不顾及对方是天神之子，“这个魔修怎么可能会是我家大殿下！”


    “他就是沐月哥哥！”瞳清云挽住戚沐月，撒娇道，“雨阳姐姐都可以和哥哥在一起，我也要哥哥做我的情人，以后哥哥帮我处理政事，可以吗可以吗？”


    “……不要随便对人用真理之瞳。”


    “可是我才两岁，控制不住瞳术是很正常的。”


    瞳术？李瑞香看向西叙白：“这个我可以学吗？”


    “瞳术很难修行的，如果贸然修行，眼睛容易瞎的。”西叙白道。


    容易变瞎子啊，那还是算了，她还要找杀人凶手，本来就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瞎了更找不到了。


    夏如歌愣愣地看着戚沐月，最后坐到他身边，拿出一块鲜花饼，放到戚沐月手上。


    “谢谢婶婶。”


    “殿下！”夏晚晴跑到戚沐月身边，压低了声音，“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您等着，我这就告诉长老，让他们荡平魔界！”


    戚沐月摇了摇头，按下女孩手中的传音令牌：“不用，这件事不能传出去。这种小事不需要长老费心。”


    夏晚晴很是不理解，气道：“您可是我们的太子殿下，您的事就没有小事！”


    殿内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李瑞香起了身，往里面走了十米，伸着耳朵听里面的情况。原是各国有各国的想法，进攻路线没有达成统一。他们吵了一阵，最后决定分头行动，三三两两结队而行，待稍稍休整，过了午时便要出城进攻。


    而圣灵天内部，也有不同想法。雨阳拉走了戚沐月和西谨延，谷理子要去找自己的未婚妻。


    “那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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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清云问。


    “你留守城内，”雨阳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我们家清云那么厉害，肯定可以保护好城内的大家吧？”


    瞳清云兴奋道：“当然！我可是太子殿下！我和母神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夏晚晴道：“殿下，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可以保护你的！”


    “不用，你年纪尚小，还不需要你上战场，”戚沐月道，“莱雅身体不适，下午你和白恒去修理传送阵，将她和昀兮庆送回紫云城，顺便告诉那边城内已经安全，叫人带兵走传送阵过来。”


    夏晚晴一口答应，可是真到了传送站，她又犯了难，坏成这个鬼样子，还修什么修啊！


    李瑞香看着这姑娘忙活起来，她忙着忙着又打了一顿白恒，叫他不要帮倒忙。


    一阵凉风从外面吹进来，莱雅拉紧斗篷，捂嘴咳嗽了几声。


    昀兮庆拿出装水的葫芦，递给莱雅，随后施法将破损的楼顶和大门修补好，虽然没有了防御功能，但是挡风遮雨还是可以的。


    卡普拉稍稍变大，尾巴一扫，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躺下，尾巴卷住莱雅的腰间，让她睡在自己柔软的腹部。


    “去！过去照顾病人，不要在我面前碍事！”夏晚晴暴躁的声音传过来。


    白恒灰头土脸的走过来，双手抓住莱雅一只手，将灵力缓缓渡过去：“这样可以舒服一点吗？”


    “谢谢白三殿下，我感觉舒服多了。”


    光线阴沉下来，李瑞香看向窗外，几片乌云聚在窗中，飘落下细细的雨丝。外面的树林摇晃起来，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几片叶儿打着旋。乌云也在翻滚着，翻涌间挤进窗棂，将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填满了浓密的阴云。雨连成白线，哗啦啦的打在土地上。


    莱雅闷哼一声，手颤巍巍地从锦囊里拿出药瓶。昀兮庆连忙拿过，取出丹药，喂进姐姐嘴里。


    一枚丹药压不住咳嗽，昀兮庆又倒了几颗给莱雅吃下，方才压住病情。


    女子侧躺在豹子腹部，眼帘半遮，粗喘着气。白恒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昀兮庆从纳戒中取出几株草药和工具，蹲在一旁做药剂。


    “小庆儿，你是医修啊？”白恒问。


    “嗯，不过我会的不多，先做点基础药剂，应应急吧。”


    李瑞香从纳戒里拿出一些丹药，炼化成灵力，缓缓注入莱雅体内，语气担忧又带着惋惜：“她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小雅的病很罕见，治了那么久都没有医修研究出什么，连巫林长老也没有办法，”西叙白语气低沉，“以往病发，都要在床上躺个三四月才能出门。”


    夏晚晴走了过来，很是嫌弃的看着莱雅，抬手从颈上取下一个绿色宝石项链，动作轻缓地给莱雅戴上，语气很是刻薄：“这可是我灵界不可多得的治愈系灵石，如果这都要死了，那就是你该死。”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好吗。”白恒道。


    “你管我，你这个学渣。”


    夏晚晴转身回到传送阵，接着忙活起来。天色越来越阴沉，她抬头叫剑灵过来打灯。


    李瑞香蹲到夏晚晴身边使用照明术，看着这个小姑娘拿着灵石这试试那放放。


    李瑞香问：“你不是会认阵法吗，你来修一下。”


    “我不会啊。”西叙白愣了一下，“我就认识一些基础的。”


    “那你前天怎么那么快认出困灵阵？”


    “……出门在外，偶尔会遇到有魔修拿这个对付我。”西叙白眼神飘忽，“吃亏吃多了，想忘记都难。”


    等夏晚晴修复到一半时，隔壁传送阵发光了。


    李瑞香看去，很是好奇。这个时间点过来的，是援军吗？


    来者是个样貌普通的女子，黑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一袭白衣，但是非常破旧，衣服上面缝补的线条很是难看，像数条蜈蚣爬在身上。


    “医仙？”白恒愣了一下，“您来参加医修大会吗？”


    “那些魔修在哪里？”


    “魔修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我知道了。”那女子飞身离去，“有缘再见。”


    医仙？李瑞香瞪大双眼，看向西叙白，见丈夫脸色凝重。他拿起剑，拍了下夏晚晴的手，无视女孩尖锐的怒骂，在地上写出一个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