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花非花(五)
作品:《养的狐狸成了权臣怎么办?》 第二日,天还未亮,宋嘉禾就被人强制唤醒。
她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小荧又开始忙东忙西,枕边的小狐狸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殿下,您刚才说要再眯一阵儿,奴婢就没喊您,但眼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卯时就该出发了。”
小荧见她准备下榻,放下手里的珠宝头钗,又连忙过去递披风,替她将鞋子提溜起来要给她穿。
宋嘉禾看她扑过来,又赶紧一挥手制止了她,“哎哎,我自己来,自己来。”说着又利落地穿好鞋袜下了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挂上几滴水珠,一把揉开了去,“差点给忘了,今天还要回门。”
她自顾地洗完脸漱了口,一转过身来,看着眼前挂在架子上繁琐庄重的衣袍和头钗,叉腰叹气。
还好这原身是个受宠的主儿,今日这么过排场的来一下,后面就不用再去了,要么还得时常回宫串串。
想罢,她便由一干人等服侍着,将这些行头全部套好。
看着铜镜当中这娇艳的脸庞,宋嘉禾伸手戳了戳。
虽然跟自己的脸不一样,但四个月来天天照来照去,硬是把这张新皮看顺眼了。
如今胭脂水粉齐齐上阵,这本就生的凌厉逼人的眉眼更为贵气夺目,虽张狂了些,倒也符合原主的气质。
就是……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个,小荧,驸马人呢?”
罢了,少女直起身来,去枕边塞了个东西在袖子里。
“回殿下,驸马爷那边一早就在正厅里侯着,等殿下一上轿子,才能跟着殿下的轿辇启程呢。”
宋嘉禾点点头:“那我们快走吧,争取早去早回。”
……
出了公主府,宋嘉禾轻瞥一眼四周。
归宁的阵仗也是阔气的很。前列有禁军骑兵开路,她将要乘的四轮马车雕金刻银,马匹齐齐佩戴璎珞鞍辔,宫人们着统一的宫服,队伍拉成一条长龙。
她本不想这么招摇,昨日大婚那阵仗,在帝后看来很惨淡,在平民看来又尚且恢弘的规格甚至还是她求来的,怕就怕惹眼,又麻烦又累。
但今日回宫省亲,帝后执意说要让最基本的皇家尊严兜得住,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也成,彼此各退一步,此次一去再回来,她就基本上不用再回宫了,利利索索搞完,明天就开始种稻子。
想到这里,宋嘉禾甚至欢快地哼起了小曲儿。
许久,马车徐徐停步,她又得下车上另外的轿子。
一番折腾过后,总算到了坤宁宫,天也恰好亮了,太阳暖洋洋的洒下来。
宋嘉禾伸出手在空中挡了挡。
真好啊,凛冬将尽,春天要来了。
“宁儿!怎么到了还在那里傻站?阿娘快想死你了!”
王皇后人还未到,声音率先从回廊传了出来,宋嘉禾抬眼看去,一身金贵华服的女人快步而来。
“快叫我瞧瞧,在府上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你都瘦了些!”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紧随其后,“你母亲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礼仪,一晚上说了好多遍,一定要让我下令让你们直接来坤宁宫里,免去跑路的时辰!”
宋嘉禾笑着迎上去,和王皇后贴颊相拥。
每至她和帝后单独相处时,都不免在心中感叹羡慕一番原主的好命,怎么会有人这么受宠!一见到原身,这皇帝也忘了自己是天子了,这皇后也不管什么礼仪规格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女儿。
归宁这么大的事情,在外头走个排场必不可少,因此没能放纵她简单出行,回宫了居然连朝拜的各种礼数都免了,直接让她来坤宁宫吃早饭?!
如此一看,民间对这公主的锦鲤称谓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此强盛的气运,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命格……
她以前从未体验过这些。
“父皇!母后!儿臣只不过离开了一个晚上!”
宋嘉禾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模样,娇嗔地跺了跺脚。
正当帝后笑的开怀时,身旁响起一道谦卑温润的声音,“臣宴岚,参见圣上,皇后娘娘。”
他说罢,一拂袖袍就要跪下去,没想到皇帝竟一个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贤婿,不必多礼,你们二人早上起得早,想必也填肚子吧?有话进来说。”
宋嘉禾被王皇后挽着手,也朝一旁看去,心中惊诧。
她着实没想到帝后俩的爱屋及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宴岚的假身份乃草民书生,无亲无故,在朝中毫无根基,地位在这个皇权等级的世界里低若蝼蚁。
成亲前二人尚且不满,成亲后竟也毫无刁难,一国天子于所谓贱民前,直接以贤婿相称?
正说着,皇帝已拂袖先行,几人抬步跟上。
坤宁宫前殿,各色点心水果早已摆好,等到帝后两人一进来,底下的宫人们赶紧把主食饭菜往上端。
“来来来,宁宁,小岚,都来坐,今儿没叫别人来掺和,就咱几个自己人吃吃饭说说话,别拘谨!”
皇帝走在前头率先走到大圆桌旁坐下,招呼人过去,宋嘉禾被王皇后按在位置上,一瞥,圆桌上还真只摆了四对碗筷,周圈四把椅子。
帝后在右侧,叫他们二人去左边。
宋嘉禾倒没什么顾虑,这几个月她早就习惯了这份天家的特殊荣宠,但宴岚自然不敢一屁股跟着坐下去。
见帝后几人全都上席,他才垂眼开口,“臣惶恐,臣不过一介薄命书生,怎敢与陛下和皇后娘娘同坐。”
皇后没说话,低着眸整理着自己的袖袍,宋嘉禾刚想站起来拉他过来,却没想到皇帝先张了嘴。
“哦?小岚啊,你命可不薄啊!朕听说当日宁宁招驸马整座凤凰阁的才子都没能入她的眼,倒是你,只在外头给了宁宁一块又冷又干的馍馍,就一跃成为皇朝驸马,这能叫薄命?”
说到最后,皇帝刻意放缓了语调,脸上虽仍旧笑嘻嘻的,宋嘉禾却心中一惊,这什么情况,不对!
刚刚以我自称,贤婿相敬,现在又变回自称朕了?!
皇帝眯了眯眼,忽而爽朗大笑,“这样,你既不敢直接就坐,那朕便替当日阁中的其他子弟们问你一声,给你第二次机会阐述一番。”
“还是宁宁那一问,如何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
宋嘉禾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帝后二人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其他的情绪,两人依旧笑眯眯的。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
宴岚斟酌一二,随即一拂袖,先恭恭敬敬行了个跪拜大礼,皇帝抬手示意他起来,方徐徐站直身子,嗓音温润,不紧不慢地开口,“微臣惶恐不能悉数阐之,欲先向陛下请罪,方敢展露浅陋鄙见。”
皇帝不以为意,“直说便是,朕不会怪罪于你。”
宴岚拱手,颔首启唇,“陛下,朝冉地大物博,自十七年前陛下亲自出征收复北地六国后,朝冉则成为七块版图相嵌的广阔辽域。北至漠河,南至暗沙海岛,西抵高原,东达黑瞎县。
其东西南北四处绵延数万万里,横跨山川雪域,四时之季雨雪相差,气候纷繁复杂,非一招可解。”
“了解大国概况,方能回到陛下所问,如何使天下人饱食?臣以为,更应先界定何为天下再可作答。”
“若单指朝冉国七地合并之天下,当体察四极民情,详记时令特征,以具体地方土壤条件制定不同的耕种制度,使稻种麦粟各得其所,繁殖最优化。
另要从地方税收制,官吏管理制,百姓农具制多方面齐下严抓,陛下统筹,各州郡听令,方可见效。”
“其二,应再界定何为天下人。朝冉国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冉国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而七地版图之外,飞沙黄漠,幽影群海,无极雪境,同样有人居住憩息,羲轮之下,黄土之上,皆为天下。
而在那时,天下则变为天下人的天下,欲使这些人都能饱食,道阻且长,难若攀天,臣不敢狂语论之,惟愿能倾尽余生步履相践,盼得云开月明,九州合兴。”
一语毕,坤宁宫内四下无声。
众人皆屏息凝神,一是被他浩浩荡荡的天下论震住了脑袋,一时之间未能脱出神来。二则是为他那大言不惭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一句汗流浃背。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勃然大怒时——
殿内忽而响起一阵有力的鼓掌声。
“哈哈!说得好!朕方才想,小岚那日若真在阁中,也未必有人能说得过他!”
皇帝抚掌赞和,笑着向身旁看去,王皇后同样满温婉地点点头,“小婿的确有才。”
宋嘉禾也松了口气,俏皮一笑,“父皇母后,早就告诉你们驸马才不是花架子,他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是是是,我们宁宁慧眼识英雄,能让你挑中的人自然不会差。”
皇帝又乐呵呵地一笑,看向还在一旁站着的男子,“好了小岚,快来坐吧,策论也考了,品学也见了,朕心甚慰,再不来是想朕亲自去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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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陛下。”
宴岚这才行礼,恭恭敬敬坐在宋嘉禾身边,又垂着眼向她也行了个无声之礼。
宋嘉禾朝他昂了昂下巴,算是打招呼,微微往他旁边侧了侧,“不错嘛,讲的真好。”
“殿下谬赞。”
他说着,耳根居然又唰一下红了。
皇帝动筷,几人也跟着拿起餐具,王皇后则贴心的往宋嘉禾碗里夹着东西。
最后干脆嫌圆桌离得太远,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帮她夹,“宁儿,多吃些,你回来了真好,娘想你,想你多吃些……”
宋嘉禾看着碗里已经堆成小山的菜,咽了咽唾沫,轻轻拽住了王皇后的袖子,“母后,可以啦可以啦,我的碗里都要溢出来了,您快自己坐回去也吃些吧?”
听到这声母后,王皇后身影一僵,徐徐转过身来,眼神看起来竟莫名有些哀痛,“宁儿……”
“嗯?”见她这副情态,宋嘉禾微微蹙眉,蹭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母后?哪里不舒服吗?”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王皇后搁下筷子,“啊……无妨,无妨。”她说着目光四处飘移,失魂落魄地坐回皇帝身边。
“只是宁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却一朝为人妇,去到了宫外,我们母女便不能日夜相见,难免心有酸涩。”
宋嘉禾跟到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思忖片刻轻声道,“母后,儿臣只是去宫外了,又不是嫁到蓬莱仙岛去了,甚至都没出皇京呢!日后父皇和母后想念儿臣了,一封诏书儿臣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呢。”
帝后那般宠溺原身,忽而送她这副躯体出嫁,想来也是不舍的,她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精神,也算是替原主安慰一下亲生母亲了。
皇帝也凑了过来,替王皇后拭去额角的细汗,哭笑不得,“你还是这样爱挂心,宁宁那么懂事,你该照顾好自己不让她担心才是,反倒让女儿来安慰你?”
不料片刻后,王皇后竟已经哽咽了起来,她抬起手,轻抚上宋嘉禾的脸颊,眉眼微蹙,“宁儿,你一定要记得娘一直疼你,爱你,从来都是,以后也是……”
宋嘉禾对上她痛惜的目光,心中一滞。
刚想继续安慰,皇帝突然起身,“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儿喊你跟小岚回来也是顾及着宗室礼仪当有归宁之制,走一走过场。另外,也算是你们二人大婚后第一次回宫吃顿常饭,让皇后宽心些。”
这一起来,几人也顿时跟着离了席位。
宋嘉禾扶着王皇后,慢慢跟上皇帝的步子,顺道轻瞥了眼窗外的天色。
不早了?这挺早的呀,不是刚吃完早饭吗。
正想着,窗边一盆长寿花吸引了她的目光。
“小岚的家世,朕和皇后业已清楚,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回府之后你更当尽心尽力照顾好宁宁,若她有丝毫闪失,朕必然拿你是问!”
皇帝嗓音微沉,脚步停至殿外回廊处。
旭日已升,他背对着众人侧过一半身子,光一半倾洒在他肩后,又搁浅另一半面庞在阴影之中。
“另外,若小岚要考取功名,尽管准备就是,我朝虽无先驸马再状元的先例,但同样没有不准以此法入朝的禁例,你回府后好生精进,莫要朕失望才是。”
宋嘉禾侧耳听着皇帝的话,眼神却一直烙在那盆花上。
这道逐客令来的突然,二人恭恭敬敬地拜别帝后,又风风火火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一路上,宋嘉禾和宴岚的车辇依旧一前一后。
少女倚在靠背上,一手扶额,另一只手则把玩着那把早上出门时塞到袖口里的金剪。
方才那门口的长寿花与叶窃窃私语,被她听了去。
应是没想到有人能窥得花草之语,那花和叶丝毫不避讳,叽叽喳喳抖漏了一大堆。
如果事实真如花草所言,她便危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嘉禾晕晕乎乎在马车上快轻晃睡着的时候,帘外响起宴岚的声音。
“殿下?已经到府上了,可要臣扶您下来?”
少女徐徐睁眼,又想到方才思考了一半中道崩殂的恐怖想法,将金剪塞回袖中,急急就要下马车去。
不承想这一下起身的太过猛烈,搞得她低血糖犯了,直接两眼一黑,腿筋儿跟被抽了似的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以头抢地尔并未发生,晕头转向间,她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鼻腔涌进一阵冷冽的清香。
宴岚在她头顶轻声呼唤,有些急切,“殿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