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一时间只剩下艾琳摆弄化妆刷的轻微声响，以及哈罗德·芬奇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空气中漂浮着旧书页的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妆品传出的复杂气味。


    艾琳·维斯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了！考文女士，你看看怎么样？我觉得现在那些熟悉你的人，和你在路上相遇是认不出来的，而且在较低像素的监控里足够辨别不出你，再配上鸭舌帽和墨镜的话，完全能抵御监控。”


    艾丽西亚·考文拿起艾琳递来的圆形化妆镜：镜中的女人肤色变为古铜色，眉形被修饰得更加下压平直，眼型通过双眼皮贴的调整都变得眼尾上翘，大地色的深色眼影让眼窝更深，结果让原本偏正圆短的眼型变得更有棱角更宽像狐狸眼，通过鼻梁两侧画出的阴影让鼻子变得更窄鼻头也被修饰得更小，如此各种微调，让她的五官记忆点都被改变，加上修剪出略微遮眼的刘海，头发用夹直板调整成整齐垂坠在耳边刚刚及肩的中长发。这让她自己走在路上足以被视为另一个人。


    “令人惊叹，艾琳。”艾丽西亚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这比我想象的要有效得多而且这个长度打理也方便，也可以换假发戴，看来你的实用主义思路真的嵌入了日常死亡啊～太谢谢了。接下来就请教我复刻吧，这样就不需要你每天帮我化妆了。”


    “嘿嘿，过奖！不过是将美术生的基本功转移用在化妆上罢了。”艾略带腼腆的微笑回应，举起手机继续认真道，“这要复刻不难，我现在帮你拍好多视角照片，把这些发你，然后你自己存好，化妆时候用作参考。我再告诉你需要注意的几个步骤要点，在化妆上你应该比我更熟练，我不过是将美术知识成功应用在你脸上。老板，你说约翰他等会儿回来，会不会第一时间认不出考文女士？”


    哈罗德·芬奇在听见艾琳·维斯的提问转脸看向艾丽西亚·考文，结果被事实折服——的确第一时间认不出来，变化很大，但细看并没有大刀阔斧般的整容，也没有往上添加什么，杜绝了假体掉落导致露馅的风险。


    “艾琳你很厉害啊思路是很实用，我也第一时间没认出，被你一提我也想看看里瑟先生回来会是什么反映，他之前已经汇报过正在回程路上。”


    仿佛是在回应大家的好奇心，耳边传来了那扇老旧金属门被推开又关上的熟悉声响，皮鞋踩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映入艾琳眼帘的是约翰·里瑟那标志性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和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但他的神情比平时明显柔和甚至嘴角带着愉悦的上翘。视线下移就见一个毛茸茸肌肉结实的黑褐色身影敏捷地跟在他腿边，竖着尖尖的耳朵，一双机警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艾琳回忆起曾经在图书馆翻过的狗狗品种图鉴，认出是比利时马里努阿犬。


    “我们回来了。”里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他的目光很快注意到艾丽西亚·考文的新形象，警惕的停住脚步第一时间定睛观察，见四周大家都很放松，几秒后意识到这是易容后的艾丽西亚便放松下来：“看来我们这还有会易容的高手，是考文女士你自己的手笔，还是维斯小姐的？”


    “是艾琳·维斯。”


    哈罗德·芬奇和艾丽西亚·考文异口同声回答。


    “只是将美术知识应用在化妆上，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嘿嘿，对了，这只狗狗是怎么回事？”


    艾琳·维斯谦虚的傻笑了下，目光就直直落在安静蹲坐在里瑟脚边的陌生狗身上，它似乎受过良好训练，尽管环境陌生，却没有表现出不安或吠叫，只是用鼻子轻轻嗅着空气，艾琳试着蹲下缓慢的朝它伸手给它闻气味，表达友好。


    “嗯，它叫小熊。前军犬，原本的主人将它作为还债抵押给了雅利安兄弟会，这次救出那位陶姓先生时，它也帮了不少忙，自然不可能将它留在原地，它是很棒的军犬，可以当队友，芬奇，它以后也可以算你的保镖，因为我的公寓没法养狗，所以就让它住这里了。”里瑟带着一点小小的战友情般充满认可的介绍了来龙去脉，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熊的脑袋。小熊则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表示亲昵。


    “哇！竟然是这么厉害的狗狗！小熊，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多多指教啦！”艾琳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在确认自己没被狗排斥后，直接进一步摸上了毛茸茸的狗头，竖起的狗耳朵在手里展现着它的弹性。


    “看来它认可你了。”


    艾琳不知道是不是军犬这个身份，还是本来狗狗就容易引发人心的温柔，只觉得约翰.里瑟进门后说话的语音语调充满了柔和愉悦，想到这抬头，视线就撞上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嘴角上扬形成的两个小小括号弧度，令艾琳的心口又是一阵紧缩，她赶紧又垂下头小声道：“大概因为我是和你一样朴素的老好人吧。”


    “或许是这样吧，好了，小熊也需要记住你们二位的气味，好在狗更加靠嗅觉辨认人。考文女士就算是现在这样的脸也不要紧。小熊，来，记住这两位伙伴的气味。”


    芬奇一边伸手让小熊嗅闻，一边询问：“陶先生已经安全离开纽约了？对了，你能确保小熊不会乱咬书吧？这里好多可是绝版的初版印刷版本，它的纪律性足够高吧？”


    “是的，弗斯克亲自送陶上了离开纽约的长途巴士，想要加害他的那批雅利安兄弟会成员也已经被卡特送进警局立刻去蹲监狱了。”里瑟汇报完无关号码任务的结果，又重新对着小熊下命令，“记住不能咬这里的书籍，不能随便破坏这里的物品。”


    艾丽西亚·考文听到这，才意识到约翰·里瑟对这只前军犬下令时并非用的英文，发现其余人没有指出这点时她主动开口：“请问对这只小熊下令时，你说的是什么语言？难道只有用这语言才能命令这只狗？芬奇先生和艾琳你们都能听懂里瑟先生对狗下命令的内容？”


    约翰·里瑟率先回答：“是，它在军队里被用荷兰语训练的，所以只会保证听荷兰语的命令，当然不是说英语它听不懂，只是用荷兰语下令才能保证它百分百遵从。”


    “我会荷兰语。”


    哈罗德·芬奇回答简洁，艾丽西亚·考文相信以他的天才会很正常，目光移到了艾琳·维斯身上。


    艾琳发现一时间大家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带着一脸傻白甜表情道：“啊？我？嗯，我也听得懂一点，再结合交流的上下文内容也能猜个差不多意思，而且约翰刚刚的回答不是意味着小熊其实听得懂英文，只是用荷兰语才保证它百分百遵从，其余时候看它自己心情？那只要我们关系变够好，也就不需要每次需要荷兰语了不是吗？”


    这个直至核心的回答一如以往，大家难得露出了默契一致的微笑。


    “你总有自己的一套实用思路，在这个团队里，你的视角不可取代呢。”


    哈罗德·芬奇说着露出欣赏的微笑。


    与此同时艾丽西亚.考文正为了让小熊辨认她的气味，特地卸妆，让她真实的气味不被化妆品遮盖，当她卸完妆让小熊嗅闻，在场两位男士再次感慨化妆的神奇效果。


    “好了，小熊记住了我们的气味，我也正好可以再自己复刻看看能不能画成你刚刚给我拍照的样子，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将我知道的关于机器的信息告诉你们，这算是我对你们最有效的报答。”


    艾丽西亚·考文收回手，说完表情严肃的环顾一圈，看大家也闻言重新收起嬉笑表情，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来：


    “世界上原本真正知道机器存在的包含哈罗德·芬奇你和我还有我们共同的朋友奈森，总共八人，我能亲自会面对接的只到芬奇你也见过一面之缘的那位NSA副局长。


    在政府内部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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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机器’和相关号码的组织，我们命名为北极光，具体到执行，会下放到CIA和ISA成员，执行人是不会知道组织的称号，更不知道机器的存在，他们只知道任务里提供的目标信息，以及信息提供方为‘探索者’，还有组织的最高负责人称之为主控者，此人的身份更加云山雾罩，但我知道在华盛顿里负责机器的人是在特别检察官办公室的特别顾问，他能和主控者直接联系，而我之所以知晓这条消息，也是从副局长那偷听来的，不过我也没法进入那里，没法见到特别顾问。


    我之所以会从原本安全的已知人员变为被开除，就是因为我准备将查到的一家名为德西玛的私人跨国科技公司，疑似是接收了那个害得约翰·里瑟和你的CIA搭档卡拉·斯坦顿不得不被灭口的笔记本电脑的买家这个信息上报。


    结果信息还未抵达最上层，我就被突然开除，就像你们曾经救下并助他离开美国给予新身份的那位男员工一样，我也被划入灭口范围。


    只是比起那个愣头青，我更清楚‘机器’的真相，更会躲藏，这才能成功的活到现在，这次或许是终于从监控发现了我的身影，上面才会派三人小队来追杀，他们不清楚机器的真相，只是负责灭口。当然作为最初的对接人，我相信机器的能力，也因此相信索菲亚的能力才选择安心接受你们的庇护。


    总之负责相关号码的北极光组织，人员庞大且单向的层层下放任务，只会提供执行人相关社保号码的任务所需少量信息，这才能让知晓机器真相的人数保持在极少数，为了不扩散机器存在的事实，不断执行灭口，但如果我之前调查结果没错，机器的存在信息就已经脱离管控，那个德西玛科技公司已经将机器视为目标，试图技术层面抢夺，只是眼下看来，这个公司还未得手。


    我告诉你们这些信息，就想让你们尽早防范。”


    艾丽西亚·考文说完后，约翰·里瑟第一个率先追问：“我记得是你安排斯诺让我和卡拉马不停蹄去取那台笔记本电脑，既然你如今已经查到买家身份，并且在机器相关汇报里提到……所以，那里面是和机器相关？你查到了卖家？”


    “是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里有一部分机器的代码，准确的说是政府搞出来的漏网之鱼，那个笔记本的原主人就是你在接手该任务时的前一个目标，就是那位曾经被标记为叛国者的程序员，事实上现在回头想，安排你和卡拉追杀他，也只是一贯的程序上灭口，只是没想到引得对方选择卖掉自保，但我记得你当时是汇报完成了任务。”


    艾丽西亚·考文带着自嘲的表情说完很是唏嘘的样子，这个答案听得现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约翰·里瑟当年相信自己的眼光偷偷放跑了那位程序员，伪造了他的死亡上报，现在他更不想再把无辜者拉入危险，选择默认这个叙述事实。


    哈罗德·芬奇清楚并非那位程序员，而是自己曾经的雇员将笔记本电脑挂上暗网卖掉，那人也已经被政府追杀的人灭口，自己亲手掩埋了尸体，只可惜当初自己没法追回那台笔记本电脑，可以说自己就是约翰.里瑟遭遇组织背叛的源头，负罪感让他一时没法说出真相。


    艾琳·维斯则是因为第一次听见涉及“深层秘密”的真相陷入震惊，虽然她不是没刷到过网络里流行的那些阴谋论，但她真没想到现实里真会为了持续保护机器存在的秘密，让灭口成为在程序上被认可执行的一部分，并且任务下放的过程，严密到层层过滤分配的信息让执行者不了解真相，只给一个令对方信服的执行借口。


    这些为了保密的防范举措就像以机器为中心织出一个无形的命运之网，牵扯进了许多无辜者的命，也将眼下这几位聚拢在这个废弃图书馆二楼，听着自己人生如何被影响，当下只有她艾琳.维斯是完全出于单纯的见义勇为主动卷进了这个千丝万缕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