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一夫一妻》 “姐姐?”
苏渺使劲拍了下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相互矛盾。一方面觉得这人和记忆中姐姐的声音一模一样,另一方面又觉得听着不顺耳。
听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顺耳呢?
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来人声音更大了些,连门都在跟着震动。
“渺渺快开门,外面好冷……”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苏渺抽开门闩,然后就被人拉进怀里,鼻尖是冷冷的木香,让人想起雪中松林,凌冽而刺骨。
柔软的触感落到额间,苏渺被一双大手捧住脸,凉气慢慢过渡到体内,她打了个哆嗦,心却渐渐暖和起来,不再是一滩烦闷的死水。
分明前不久才温存过,但苏渺就是觉得这种简单的温情更为熨帖。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沈姝,温柔细腻,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冲动而热烈。
分明是同一人,她却下意识比较。说不清哪个更好,就是有些疑惑。
念头一闪而过,脑部的昏沉将苏渺拉回现实。她现在很想立马躺回床上,也不管看不看得见,拉着沈姝就往里冲,两人的手臂几乎拉成直线。
沈姝怕苏渺撞到,加快脚步跟上去。
苏渺捂着头,随口道:“姐姐为何突然又回来了?”
除夕夜已经过半,沈姝冒着满身霜雪回来,紧赶慢赶依然迟了几个时辰。她面露愧色,声音渐渐低下去。
“姐姐答应了要陪你守岁,无论如何也要回来。”
沈姝去了两月,无功而返,心里既愧疚又气闷,怕苏渺过问药草的事便想转移话题,然而苏渺静静走在前面,不回头也不搭话,沈姝只觉心口被扎了一下。
“渺渺,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沈姝不敢面对苏渺,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道,“近来天暖,不眠山迟迟没有落雪,我在山里待了两个月都没等到阴虚草发芽。再等半个月便是至寒之日,我一定会带着阴虚草回来。你再信姐姐一次,别不理我好不好?”
沈姝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落到苏渺耳里只有几个模糊的字眼,再加上脑子不清醒,她自己尚且顾念不及,哪里还有心情回应她。
“姐姐,我头好疼。”苏渺勉强扯了扯唇角,然后便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床上,眼皮沉沉地闭着。
在沈姝看来,这就无异于是回避了。
“姐姐给你揉揉就不疼了。”沈姝小心翼翼坐到苏渺旁边,轻轻把她的手从脑袋上拿下,试探着亲了亲她的指尖,见苏渺没有反应,便替她揉起太阳穴。
“我讨厌喝酒。”苏渺靠在沈姝颈窝处,往她身上捶了一下。
去年过年时宋婶子就送了米酒过来,沈姝没多想,安慰道:“渺渺不喜欢,以后就不喝了。”
“都怪你。”苏渺气哼一声,“比起酒,我更讨厌你。”
沈姝知道苏渺没有真的生气,紧绷的心弦不由松弛下来。
相处这些时日,她十分清楚苏渺的性子。苏渺极少表达自己的情感,就算有也会故意说反话,她说喜欢那便是讨厌,说讨厌自然就是喜欢了。
喝醉的苏渺她还是第一次见,脸红红的,嘴唇嘟起,连说话的语调都古里古怪的,莫名有种娇憨的可爱。
想到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沈姝贴到苏渺耳边,声音比以往更为沙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既然做错了事,便要受到惩罚。”
苏渺有气无力道:“惩罚什么?”
沈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着她的手伸进怀里。
苏渺的手一下就抽了出来,她眼睛睁大,怔忪的功夫又被沈姝拉进去,轻薄的衣衫很快鼓起,两人的手交握着放在沈姝肚子上,来回摩梭。
苏渺又惊又羞,心底泛起淡淡的甜意。
这下她知道沈姝为何回来了。
苏渺询问道:“你想好了?”
沈姝喉头滑动,咽了下口水。
“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愿意……就惩罚我伺候你。”
先前一次被拒绝了,苏渺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这回语气更放软几分:“可以拿出来给我玩玩吗?”
沈姝红着耳尖将东西塞到她手心,苏渺新奇地来回抚摸,细眉渐渐拧起。
“是太冷了,冻硬了么?”
沈姝一时语塞,支吾道:“……硬有硬的好。”
苏渺环住沈姝的脖颈,用身体给她取暖。感受着久违的温软,沈姝会心一笑,接过她手心之物。
她凑近她耳侧,微微吐息。
“怕不怕?”
“凉……”
苏渺刚开口,窗外升起一朵烟火,她的声音淹没在爆破声中,瞬间的嘈杂里有细细的嘤咛。
“过年喜庆,渺渺别哭。”
“我忍不住……你别让我哭了……”
“可是我也忍不住。”
“婶子他们会听见的。”
沈姝又怜又爱地看着怀里泪眼涟涟的人,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唇,笑道:“这样就听不见了。”
帷幔中冷热交融,暖香暧昧,衣料的摩挲声响了许久才停歇,两道身影痴缠震颤,穗条儿晃动如疾风暴雨。
最后一丝夜色消逝,沈姝睁眼的瞬间,眼底的欲念回潮。
“渺渺,我们的第四年开始了。”
沈姝缓了片刻,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到净室,然后替她擦洗身子。
浴桶中女子墨发披散,身上的寝衣被剥下,白净的脸蛋尚有未褪的红晕。
沈姝定定看了一会,然后将人捞出来送回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
床角处放的衣裳触手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沈姝摇头笑了笑,把衣服重新收回衣柜里叠好。
将屋里屋外整理一遍,又重新冲洗了牲畜圈,沈姝动作娴熟,做完这一切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太阳才将将破云而出,露出一线金光。
难得回来一次,等过几日不眠山落雪,到时候在山里寸步难行,想下山就难了。
沈姝犹豫片刻,决定出发前悄悄回一趟沈家。
沈家人丁稀少,大年初一的日子,多半会揣着礼品去暮阳山庄拜年,这种时候她姨娘通常都是被遗忘的那个。
把动物们赶回圈里,正要离去时,沈姝目光凝在那只不合群的大白鹅身上,另外几只在它不远处打转,没有和以往一样贴在一起。
心湖掀起一点涟漪,沈姝皱了皱眉。
她注视了一会,看着大白鹅慢慢融入群体,那股陌生的不安才卸去。
怕看见苏渺那张脸就舍不得分开,沈姝趁着她熟睡之际便离开石头村,直奔城里去。
自从和暮阳山庄定下娃娃亲以后,沈家从一介小小商户,跻身为当地一方富豪,靠着李家的关系拿下西街最繁华的一片商铺,赚得盆满钵满。
沈父是远近闻名的妻管严,被发妻管得死死的,再加上后来沈夫人救下李夫人,傍上暮阳山庄这颗大树,沈夫人在家中地位更加说一不二。
这些年想借沈家来攀附李家的人源源不断,各路钱财送进沈家,最终都被原路奉还。
因着沈夫人强势,沈老爷的后院也没再添新人,只一个惠姨娘,也就是沈姝两兄妹的亲母。
当年沈夫人迟迟怀不上身孕,于是两人便想从外面买个丫鬟。结果这时沈老爷的青梅投奔府上,几方合计下干脆将人纳进来。
等惠姨娘怀孕生子后,还在襁褓中的沈姝被记到主母名下,男孩儿依然由她亲自养育。
惠姨娘常年待在离主屋最远最偏僻的兰院,因此两兄妹很少见面。两边的吃穿用度相差极大,沈姝从小穿金带银被捧在手心宠,兰院那边却只能按照妾室的份例过活。
下人们宁肯得罪沈老爷都不敢在大小姐面前松懈,只因惠姨娘早产,沈姝先天不足,身子骨不如正常小孩康健,是个药不离手的病美人。
沈姝五岁时,曾有个道士替她算了一卦,说沈姝是个早夭的命相。沈氏夫妻二人吓得不轻,每天各种精贵补药往府里送。
对于另一位小少爷,下人们知之甚少,只有惠姨娘的贴身丫鬟进出账房拿月钱时能听她谈论几句。
不过那位丫鬟三年前回老家嫁人了,兰院那边便一夜之间好像被“封锁”起来,渐渐再没有人谈及。
至于为何抱养了沈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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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都猜测是因为李家生的是个儿子。倘若李渭南是女子,那么被悉心教养的就是那位小少爷了。
沈姝从后门一路穿梭,借着假山遮掩身形,最终来到兰院门口。
望着墙上爬满的青苔,还有已经开始生锈的锁链,沈姝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她绕到东北角的一面墙,然后拨开杂草从洞里钻进去。
刚进去,便听见一声尖叫。
紧接着额间一痛,粘腻的液体滑落眉骨,她取出手帕,若无其事地擦干净,然后才走近坐在藤椅上的年轻妇人。
“娘,我回来了。”
妇人扔开手里的石子,面上闪过一丝鄙夷。
“你是属狗的吗?正门不走,偏要钻狗洞进来?”
沈姝待要辩解,被她当头唾了一口白沫。
“瞧你穿的,男不男女不女,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窑子里的兔儿爷。”
沈姝低头看了眼长长的裙摆,唇边溢出苦笑。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描摹惠姨娘渐渐消瘦的脸。
“娘近日可好,有按时用药吗?”
“把你自己管好就成,你管我做甚?”惠姨娘错开目光,似乎无意这个话题,转而问,“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姑娘带到我面前看看。啧啧,她也是个人物,竟不嫌弃你这模样。”
沈姝眉间柔和几分,笑道:“她行走不方便,不如娘跟我离开沈家,我立马带你去看她。”
“闭嘴,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沈家。”惠姨娘脸上染上愠怒,愤愤道,“我和你爹青梅竹马,要不是姓王的婆娘横插一脚,如今的沈夫人就是我。当初说好生下孩子就把我扶正,沈彬这个龟孙子不仅毁约,还把我困在这里不见天日,自己儿子都不要了。贼婆娘下不出蛋,等她死了,整个沈家都是我儿子的,凭什么要我离开沈家?我偏要留在这里恶心他们,看谁活得长!”
诸如此类的话沈姝已经听过太多次,每次提到离开,惠姨娘都是这个宁死不屈的态度。
当初知道要嫁给李渭南后,她连夜就要收拾包袱离开,结果惠姨娘死活不肯跟她走。她没办法,总不能把自己亲娘留在沈家受那夫妻俩搓磨。
更何况,惠姨娘还很支持她嫁给李渭南,知道她要跑立马叫了丫鬟去给沈老爷报信,生生将她从后门抓了回来,然后便不准她出门了。
在这件事上,三个人难得站到一条线上,原因很简单——贪图李家的富贵。
这三人凑到一块,说不清谁更比谁更势利。
因为惠姨娘的背叛,自那以后沈姝和她之间便有了嫌隙,总是说不了几句便冷场。
知道人安好后,沈姝不欲多留。
临走前惠姨娘忽然叫住沈姝,美目流淌着淡淡的哀痛,转瞬间卸下浑身的尖刺,露出最深处的柔软。
她定定地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一动不动,眼神却发虚,仿佛透过这张脸在看另一人。
沈姝舌尖泛苦,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惠姨娘很快翻了个身背对过去,只露细瘦的身影。
“走之前替我上柱香吧。”
沈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祠堂。
沈家从沈彬这一代才开始富起来,列祖列宗的牌位许多已经遗失,流传下来的屈指可数,族谱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有闲钱去让专人编纂维护。要不是没有同辈的叔伯,沈夫人也不愿意让惠姨娘进门,否则过继一个旁支的侄女就可以解决问题。
香案上零散地摆了几个牌位,木头因香火熏烤而脱皮掉漆,唯有最下边的那个还很新。
炭盆里仍有余温,微茫的火星渗透黄纸,半弯的香蜡红了一地,阴风一吹,那摇摇欲坠的烟灰便飘了满屋,白雾里沈姝的眉眼黯淡无光,给人飘渺、孤寂之感。
她没有遵循惠姨娘的叮嘱上香,而是径直走到牌位面前,目光冷冷地盯着上面的“沈殊”二字,薄唇溢出一声嗤笑。
细白指尖反复碾过上面的刀刻痕迹,一笔一划,仿佛要将字融进血肉里。
“你什么时候能活过来,我快等不及了呢。”
她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