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八卦横飞
作品:《二嫁帝王吃喝日常》 翌日,虞书起得迟,待用过朝食,太阳已升得老高,官道上行路人往来不绝。
三岔路口,巍巍城垣在望,一支送殡队伍迎面而来。
一口薄皮陋棺,四个戴尖椎帽的抬棺人,一群短褐麻鞋的哭丧仆从,神情麻木,漫天撒纸钱。
没有贵族徽记。
高昇略让了让,令车队停在路边。
虞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打头的那个锦衣男子,骑着匹青白驽马,骂骂咧咧,经过车队时,忽然扭头。
高昇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锦衣男子面上挤出一抹尬笑,转头冲仆从甩起鞭子,催促他们速行。
送葬队伍依然慢慢吞吞,有气无力地往五陵山行去。
道上的纸钱,落叶似的,新覆旧,旧覆新,铺了老厚一层。
近来京城死人挺多。
虞书放下车帘,车轮轱辘轱辘滚动起来,直奔春明门。
不多时,打前哨的钱川来报,春明门有贵人出行,临时封道,过不去了。
高昇沉吟。
再往上,便是通化门。
虽然离陛下私宅更近,却是皇家御道所在,附近住满大燕高官功臣,勋贵王亲。
陛下想把人藏住,是必不能走。
如此,只能南下走延兴门,过东市那边,绕个远道。
“可知是哪位贵人?”高昇问钱川。
钱川挠头,小声道:“是太后娘娘。”
高昇更加不敢大意。
乃至大费周章,安排出三支队伍,安泰与宫人做一路,虞书和逢春由高昇单独带着,余者散入人群,暗中卫护。
待得马车进城,已过了午时。
行过东市,遇到太后出行。
明黄色三重华盖高悬,举着飞凤旌旗、象牙团扇的仪仗,两人一排,纵向成列,穿街而过。
外围一圈羽林军,代皇帝陛下送行,另有一千金吾卫维持街道秩序。
御道无人敢驻留,坊间小巷观者如堵,议论纷纷。
虞书的马车,好巧不巧,堵在了“风流薮泽”的平康坊里。
就在一家高档酒肆背街拐角处。
一扇窗板自二楼悬吊出街,雅阁内八卦横飞,虞书听得清清楚楚。
才入京,她就知道了当今太后,出身世家,曾经宠冠后宫二十年,垂帘听政又十年,实乃一奇女子。
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又心念陛下,便决定往大永安寺小住,吃斋念佛,为大燕国运与江山传承祈福。
虞书心想,这位定不是皇帝陛下亲娘。
谁家老娘身体不好,不在家里修养,反去庙里住,还带着政治任务。
看来,此次“意外”,皇帝陛下大获全胜。
太后身为嫡母,据守封建道德制高点,都要避开他锋芒,出京避风头。
“……真是可惜了,襄王可是嫡子。”
“呵,襄王算个屁!要不是陛下回狂澜于既倒,关内道说不得已成杂胡放马之地!”
一群人七嘴八舌,中有两个年轻郎君,忽地对呛起来。
虞书恍然。
难怪有关太后那话头里,每片慈母心肠,都透着呼之欲出的阴阳怪气。
“心念陛下”且不说,这“国运”与“江山传承”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微妙。
也不知皇帝陛下有没有被膈应到。
泓光帝确实有被膈应到。
太后前脚出京,他后脚就派人去长乐公主府宣旨,将公主府收回,仆从尽数遣散,只留了一个小佛堂给她。
又派了两个严厉古板的老嬷嬷,日日服侍她素食素服,抄经念佛,敲木鱼添灯油,为枉死将士与百姓祈来世福。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掺沙子的流言隔日便少了一半。
待斥令安陆王吃斋念佛、静思己过的圣旨发出去,另一半也没了。
泓光帝遗憾收手,想要扩及其他宗室不良子,行不通了。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虞书心情,颇为微妙。
因为她听到了皇帝陛下的传言。
“陛下无子,指不定还得看襄王。”
这位似乎是坚定的“太后党”。
“休要胡说,陛下还年轻,迟早会有子嗣承继大业的。”
这位显然是“保皇派”,皇帝陛下铁粉。
“襄王不过十七,已是三个孩子阿耶,陛下后宫至今无所出,连喜讯都无一个,分明是生不出……”
“王七,慎言!”忽然有人大喝,打断王七不敬之言。
“怎么?有人做得吾说不得?你们这帮王子王孙,上赶着生,生来生去,不就是打着'为国分忧',“为陛下解难”的主意?!”
“王七!休要不知好歹,血口喷人!”那人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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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七你跳什么脚?被吾言中了罢!”
那王七真是桀骜且嘴毒,转头又和这朱老七吵起来了。
“王七,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能当一辈子陛下的小舅子?呵,一个生不出嫡子的皇后,迟早被废!”
“你该问你自己,你得意什么?多少王子王孙死得不明不白,你们竟然还在做坐享其成的美梦,笑杀你阿耶了!”
话音未落,稀里哗啦一串脆响,随后就乒乒乓乓,哐哐啷啷,打起来了。
虞书听得入神,都忘了头疼。
声音忽地远了。
高昇把头上斗笠往下压了又压,赶着马车走得飞快。
可不能让这帮败家世禄子弟认出来。
一路穿街过巷,驶过一个宽阔又冷清的十字街口后,马车转入了一条僻静小巷。
小巷两面俱是丈余高墙,刚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偶尔会经过一道小门,间隔很远。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又拐了个弯,转入另一条更加林木深深的小巷。
时近黄昏,四下无人,树影葱茏,安静得诡异。
黑瓦白墙朱漆门,赫然在目。
虞书仰头看门榜。
“隐园”。
如同行云流水的行书。
这名,这字……俱妙。
妙不可言。
宅门洞开,小内侍飞快卸下门槛,马车直入前院。
逢春抢先跳下车,扶虞书下来。
安泰跪地行礼,身后二十余人俱随之,齐声高呼:“奴等恭迎夫人。”
虞书神色恹恹,抬手让他们赶紧起来。
她快尴尬死了。
安泰体贴道:“夫人旅途劳顿,可要先回后院安歇?”
虞书点头。
很快,两个内侍抬来一顶步舆,载着虞书,吱悠吱悠,顺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抄手长廊,往庭院深深深处行去。
一路穿花拂柳,过桥穿亭,竟始终绕着一方清水池行走。
几乎十步一亭,百步一榭。
楼台高阁与山石花木遍布水岸,高低错落,倒映池中,看过去便是“天光云影共徘徊”,美得极富江南诗意。
虞书只觉又累又乏,头隐隐作痛,心慌气燥,恶心欲呕。
一时没忍住,又吐了。
这园子再美,它也是个笼子。
她是人,不是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