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御前和离

作品:《嫁清冷状元郎后想和离了

    “恳请陛下开恩,恩准臣妇与佟冕和离!”


    清亮的女声掷地有声,惊得御花园池边白鹭扑棱棱飞起一片。


    御花园初夏小宴,芍药开得没心没肺,气氛却比冰镇醪糟还凉。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御阶前——吏部尚书的三女儿、礼部右侍郎之妻原雪梵,正穿着一身扎眼的石榴红金石榴裙,满头赤金簪环叮咚乱响,像一团烧到御前的火,直挺挺跪在金砖地上。


    就在片刻前,气氛尚且融洽。内侍正斟上新贡的冰镇梅子浆,御座上的皇帝忽地扑哧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随口道:“说起京中近日的趣闻,朕听说各戏班子最时兴的一出戏,叫《佟原离》?众爱卿可有耳闻哪?”


    无人敢轻易接话时,吏部尚书原宏时将手中牙箸放下,朗声道:“回陛下,此戏文臣略有耳闻。不过是家中一个离府下人,将小女小婿间的几句口角、几分性情差异,添油加醋,编成了台上的荒唐。竟烦扰圣听,是臣之过。”


    “老原,你忒个认真。”皇帝笑吟吟,“朕倒觉得这戏有意思得很,尤其第三折,演的就是佟卿和雪梵丫头,在御前闹着要和离。连佟卿批注《起居注》、雪梵丫头为猫讨公道的桥段都编进去了,真是活灵活现哪。”


    皇帝话音未落,原雪梵唰地离席出列,来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谢恩”。


    皇帝先是一愣,啼笑皆非:“好你个团团,朕还没说要赏你什么呢,你这谢的哪门子恩?”


    原雪梵一叩首:“陛下圣明。既然戏文都唱到这份上了,臣妇也不敢再粉饰太平。陛下今日提起,定是体恤臣妇煎熬,要给臣妇做主,这难道不是天恩?臣妇自然要谢恩!”她字字掷地有声,“恳请陛下开恩,恩准臣妇与佟冕和离,终结这满城荒唐,也全了彼此最后一点体面!”


    满座皆惊!


    唯独原宏时从容地捻了颗冰镇杨梅放入口中,一副“随她去”的淡定模样。身旁俞氏惊得团扇脱手,却立刻拾起,端出了“我女儿所言极是”的微笑。


    立在皇帝身侧的大太监宋成喜适时上前半步,嗓音尖细地道:“佟侍郎夫人,您这话说的,可教奴才不知如何是好了。您二位这桩姻缘,可是两年前陛下亲口赐下的,满京城谁不称道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这才两年光景,若真闹到要和离的地步,知道的,说是您二位年少气盛,性子不合,不知道的,还当是……陛下当初看走了眼呢。这岂不是,平白让那些闲人看了天家的笑话?”


    皇帝见原雪梵孤苦伶仃地跪在地上不语,不由得道:“佟卿,你屁股坐得真稳哪,还不出来说两句?”


    这时,一道月白身影从容离席。


    那人身着月白直裰,身姿挺拔如雪后青竹,通身上下除腰间一枚温润白玉,再无多余饰物。可那张脸——眉眼清冽如远山覆雪,鼻梁挺直,唇线薄而分明,明明是最素淡的打扮,偏生了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清雅相貌。


    佟冕行至御前,与妻子并肩跪下,开口时声线清泠平静:“宋公公所言甚是,陛下当日天恩,臣与内子时刻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坊间戏文荒诞,所谓《起居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臣家中确有一册日常纪要,不过是为整饬家务、明晰用度所录,绝非为管束内子,戏文荒唐,不足采信。至于戏文编排御前和离一节……”


    他看向身侧的原雪梵:“更是无稽之谈。臣与内子成婚二载,虽性情各殊,然夫妻敦伦,从未有分离之念。内子今日御前失仪,实因流言纷扰、心绪难平所致。是臣未能体察宽慰,致生此变。一切过错,皆在臣身。”


    原雪梵扭头瞪他,却看到他下颌微微收紧,双目有神,那是他极为认真的神情,通常出现在他面对棘手政务或者炮轰哪个政敌时才有的表情。


    好哇,合着他是把对付朝政的那套,拿来对付她了?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原雪梵朝着皇帝的方向提高了嗓音:“陛下!您听听,您听听!又是戏文荒唐,又是心绪难平,他三两句话,就把臣妇这两年的憋屈全打成胡思乱想了!”


    佟冕清缓地道:“陛下明鉴。正如春日不知冬寒,夏蝉难解冰雪,臣与内子,本是四季风光,各有其时。若因见惯桃红柳绿,便怨雪色太过清白,这非胡思乱想,实是尚未懂得四季轮回本就需要时间慢慢看全。”


    原雪梵眼角一跳:“状元郎好文采!可过日子不是写策论,夏蝉和冰雪不能同处一个时空,但人能一起吃饭睡觉!你卯时起我辰时醒,你吃白粥我涮红油,这叫禀性?这叫互相添堵!”


    佟冕面不改色:“我并非反对你涮红油。只是上月你因贪辣引发胃脘不适,疼了半宿。我查阅太医院案卷后,认为当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个——”原雪梵急忙吞下不雅字眼,“前几日夜里臣妇与他因为琐事争执到亥时,他竟说‘到就寝时辰了’,话音未落,躺下就阖了眼睡着了!第二日卯时准时起身,还问我昨夜之事可还想继续讨论?谁要跟他讨论啊!”


    佟冕闻言神色未动:“亥时安寝确为养生良习。太医上月诊脉时曾言,夫人肝火稍旺,须静养调理。”他扫过她健康光泽的脸颊,“且夫人近来辰时起身时,眼周再无浮肿,面色亦较半年前红润三分。”


    “我何时气色都好!”原雪梵越说越气,鬓边金步摇颤巍巍地晃,“陛下,戏文里说的他治臣妇养的猫可是确有其事!他给猫制定《饲育章程》,每日肉糜三两,梳毛百下,玩耍不得超两刻钟!连猫看见他那本蓝皮章程都炸毛!”


    皇帝听到此处,忍不住抚掌大笑,对佟冕道:“佟爱卿啊佟爱卿,你这规矩立得,都管到狸奴头上去了?难怪团团要跟你急。”


    佟冕却道:“陛下,《饲育简章》已从初版的十二条,简化为三条,一般猫儿都遵循得了。”


    “三条也是三条枷锁!”原雪梵怒目而视。


    “不仅如此。”原雪梵两年来无处释放的愤懑都倾泻而出,“他上月将我悉心栽培的蔷薇全剪了,说什么‘藤蔓逾墙,有碍观瞻’!那是波斯来的珍品,我好不容易才养活!”


    佟冕神色平静:“《园冶》有载,藤木当循墙而植,你那株横跨两院,确实不合规制。且它招蜂引蝶,已扰了我书房的清净。”


    原雪梵立刻反击:“那是探索!是雅趣!总比你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强,一年四季一个脸色,风来了哗啦啦,像在背谏书!”


    “竹子清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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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有气。”


    “我的蔷薇鲜活,有香有色!”


    “但它爬到了西窗棂上,上月竟有马蜂在窗纱外结巢。”


    “那是它们会挑地方!知道哪间屋子最缺活气!”


    皇帝乐不可支,听着话题从猫吵到花,从花吵到公务,眼看话题越来越往“到底谁更不讲理”的方向发展,出言道:“你们二人既然彼此习性难以调和,相处已成负累,依朕看来——”


    他顿了顿,见二人都看向自己,才缓缓道:“不如就此和离,各寻自在。”


    临水轩内忽然安静下来。


    那群白鹭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在水面上呱呱叫得格外清晰。


    原雪梵抿了抿唇,就在她准备开口应下时,身旁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请陛下三思。”佟冕看向御座,言辞恳切,“夫妻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而今臣与内子所争,不过是义之尺度拿捏,她重鲜活生动,臣求井然有序。此非无义,实乃对义的理解尚需磨合。若因此便言和离,未免轻率。臣恳请陛下,容臣与内子三月之期。三月后若仍不能调和,再议不迟。”


    佟冕说完,便静静站着,目光垂落,仿佛刚才那番急切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


    良久,皇帝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朕再容你们三月。”


    佟冕不等原雪梵反应,便自顾自地说:“臣谢主隆恩——”


    皇帝哈哈大笑,看向还有些发愣的原雪梵:“团团,你看呢?朕可是给了佟卿面子,也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实在不愿,朕便依你。”


    “我……”原雪梵咬了咬下唇,最终别开视线,硬邦邦道,“臣妇随他。”


    “随他?好一个随他!”皇帝对左右道,“瞧见没?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朕今日这宴,值了,比教坊司排十出新戏都热闹!”


    席间氛围顿时活络,带着“圣心已悦,赶紧附和”的默契,众臣纷纷称颂陛下雅量。


    俞氏听到这些,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女儿的目光是“你这丫头总算过关了”的庆幸。


    小情侣退回到席间,丝竹声袅袅再起,掩去了方才那场热闹。


    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皇帝听完原雪梵和佟冕的双口相声,倒是真的又年轻了几岁。


    皇帝倚着软枕,指尖在膝头随着琵琶音轻轻一点一点,忽然侧首对身旁的宋成喜道:“成喜啊,你瞧这小两口,像不像朕幼时养的那对画眉?日日隔着笼子吵,真分开摆两处,又各自蔫头耷脑地不唱了。”


    宋成喜躬着身子:“陛下圣明。奴才瞧着,佟侍郎与夫人这不是怨偶,倒似一副对子,离了哪边都不成句。”


    “哦?”皇帝道,“朕方才还想着,与你赌一盒松子糖,看他们熬不熬得过三个月,不过现在,这赌朕不打了。稳输的买卖,朕可不做。”


    他望向席末那对谁也不看谁的年轻夫妇,目光悠远里透出莞尔:“有些姻缘哪,看着是冰火不容,实则是水火既济,热闹着呢。”


    琵琶声渐入尾声,满庭芍药在暮色里愈发秾艳。皇帝饮尽盏中残浆,唇边笑意未散。


    这出戏,他可是盼着下一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