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阳照常升起，洗去夜晚的挣扎与叹息。


    宋蕲在八点左右走出小区，打算去店里做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晚上要去跟着主角团，又只有小徐一个人待在店里，得把东西都做好了才行。


    她揣兜走在街上，感受着秋风拂过时带来的丝丝凉意。


    在拉开店门的后一瞬，她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和往常一样关上门。


    小徐？这么早就来这里？


    小徐，全名徐冬易，24岁，是世界意识捏的“宋蕲”招来的员工，主要负责收银打包等一系列前厅的工作。小徐办事认真，勤奋少言，从不迟到早退，还常常超额完成任务，因此宋蕲没有动过换人的念头。


    她上班的时间原本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在宋蕲穿来后改成了十点十五到七点半。宋蕲觉得自己一个人用神识干活更快，就没给她布置太多任务。


    十点十五上班，八点就到这附近。


    宋蕲人在后厨，神识却一直关注着小徐的动向。


    视野里，小徐在街上走了一小段路后走进一家早餐店，正对着门坐下，点了一份馄饨吃了起来。


    吃完馄饨后，她又走进另一家店，点了一碗葱油拌面。


    宋蕲看着她在对面那条街上吃吃停停，心里轻叹一声，对小绿说：“我们该招人了。”


    “啊？为什么啊。”小绿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她吃太多了？”


    “当然不是。”宋蕲闻言笑了笑，拿着抹刀的手却没抖，继续给蛋糕抹面。


    转台旋转间，浅绿色和白色的奶油慢慢交汇，形成油画般的渐变。


    小绿一边流着不存在的口水一边问：“那是为什么，她干活很认真啊？”


    “对，问题就在这里。”宋蕲语气平和，把八寸的蛋糕放到一旁，拿出另一个蛋糕胚，“她太认真了。”


    “她把每项任务完成得过于完美。”宋蕲往第一层戚风蛋糕上放奶冻，“她搞卫生的时候，前厅桌椅的位置没变过。”


    小绿刚要反驳说这很正常，宋蕲补充：“误差在一厘米以内。”


    “这对一个‘工作两年被甲方折磨到疯狂于是想来端盘子’的年轻人来说不是一件易事。”宋蕲抹好奶油，又放上一片戚风蛋糕，“打工人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小绿似懂非懂，宋蕲继续解释道：“她追求秩序，在潜意识里维持秩序，并且有维持的能力。寻常人可是做不到在一厘米误差内摆放桌椅的。”


    小绿心道寻常人也注意不到这一点，又说：“哦哦哦我明白了，宋宋觉得她别有用心？”


    “对，聪明。”宋蕲用夸奖的语气说，“至少不是一个全心全意来端盘子的人。”


    她往平整的蛋糕表面上撒桂花，眼里眸色渐深。


    事情自然没有“把桌椅摆放得一样”那么简单。


    徐冬易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秩序感，下意识的习惯却仍会在不经意间显露，比如随手放好一把被搬到邻座的椅子，吃馄饨时抬头的时间。


    宋蕲知道也能理解强迫症，但这没必要隐瞒，也不需要用其他手段刻意遮盖。


    宋蕲一边想着一边把新组装好的蛋糕和其他做好的放在一起，送进柜子里冷冻。


    在她没有留意的这些天里，徐东易在看什么，又在关注着什么呢？


    宋蕲对徐冬易的身份和观察对象有了些许猜测，知道她的目标不是自己，但这并不妨碍宋蕲想把徐冬易辞退。


    异能者协会的人，还是放远一点比较好。


    宋蕲心里有些可惜，对小绿说：“帮我去招聘网上发消息吧。”


    “就用之前招人的内容，一个店员再加一个甜品师。”做蛋糕她一个人可以，但多招一个就可以在她不在时顶上。


    “薪资的话，”宋蕲想了想，“一万五吧。”


    “风吹雪”给她打了二十万，正好用得上。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和小绿活力满满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徐冬易拉开店门的声音。


    宋蕲没多说什么，笑着和她点点头，继续手中工作。


    ——


    甜品店的工作和往常没有差别。


    注意到主角团离开学校后，宋蕲把店“托付”给徐冬易，回到家里乔装打扮一番，跟了上去。


    黑衣黑裤的人如漫步般在城市间穿梭，不远不近地跟在主角团所在的车后。


    车内。


    坐在副驾驶位的孟言看着周围逐渐稀疏的房屋，对左边的司机说：


    “程叔，我们这是小组实践活动，特别特别关键，所以用的时间也会久一点。叔你到时候在那里等我们就行，不用跟着我们。”


    程叔被他念叨了一路，此时不住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孟言看他点头，又转身去看后座的三人：“哎，今天小测最后那道合成路径你们怎么写的啊，我觉得我那个步骤烦了一点......”


    江曼语见林昭然和裴渐青似乎懒得搭理他，于是开口接他的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


    越来越近了，那个人会来吗......？


    江曼语心中的紧张在下车远离程叔后缓解了一些。


    只见林昭然呼上孟言的背，咬牙切齿道：“你找不到话题能不能别说话。谁要听你问合成，又不是不会，也就仗着程叔听不懂，小江愿意回你。”


    “这不是没办法嘛，”孟言抬手做投降状，朝江曼语眨眨眼，“总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学习的，对吧小江。”


    江曼语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表情，略有些僵硬的脸动了动，扯出一抹微笑，扣着手机的手渐渐放松，跟上另外三人的脚步。


    一行人在废弃工厂外停下。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蓝紫色的天光拢住这座毫无生机的建筑。


    孟言手撑地施展技能，闭眼半晌后起身，对着裴渐青摇摇头：“没有，这里没有其他异种了。”


    “好。”裴渐青环顾四周，最后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往那走。”


    “你确定？那个方向有个大公园，现在可能还有人。”林昭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在裴渐青身后。


    他们其实都清楚，在找不到方向时可以朝人多的方向尝试，往往能在半路上和异种打个照面。


    四人提高警惕，以裴渐青带路、江曼语被围在中间的阵形前进着。


    于此同时，另一拨人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了一只B级且状态不稳定，极有可能到A级的异种？”


    通讯里，女人的声音冷静，和来电者确认。


    “是，严部。数据我传到局里了，现在只有一个外勤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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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出发，请求援助。”


    致电的是个年轻男性，他坐在副驾，身后坐着的是电话里说的外勤组组员。


    “好，我知道了，增援大概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后，男人的目光在车前道路和手中的显示屏上来回切换，最后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缓慢移动的闪烁着的红点。


    快点……再快点啊……


    一定要把主角团那帮人抓住。


    男人神色焦急，不停催促身侧的驾驶员。


    “系统，现在使用道具。”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道具已使用，异种状态稳定时间+20分钟。”


    先稳住异种的行动，然后把这群有异能的小崽子们都抓回去。


    男人在心中盘算着，不等车停稳就跳下车，直奔显示屏里红点的位置。


    男人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幻想着主角团被协会管理后再也不能随便乱跑的场景。


    为了这个剧情点，他特地把系统的定位功能改成了能感知污染的能力，在协会里的身份从普通文员一跃成为外勤组技术人员，有权在情况紧急时直接派遣异能者出勤。


    他一个辅助系的“异能”者，完全无法和主角团硬刚，借助协会的力量是最佳选择。


    男人领着组员狂奔，随着距离的不断缩小，野兽嘶吼的声音愈发清晰。


    “就在……”男人定眼看向前方。


    “这里。”


    身后的异能者表情严肃，迅速拿出武器摆出戒备姿态，其中一人见男人呆立在原地，扯住他衣角把拽到他们身后，怒斥道：“不要命了你，站到我们后面！”


    男人被护在后面，视线直直地望着前方。


    “人呢……人呢……”他喃喃道，面色由先前的笃定变成慌乱。


    他眼前哪有什么主角团的身影，只有一只双目赤红、浑身暗红色光芒涌动的黑色巨熊。


    “系统、系统——”


    他在心里疯狂呼喊：“主角团在哪？为什么和你给的剧情不一样？！”


    系统给的任务里，明明就是在主角团解决异种前，把他们抓回去。


    “宿主无定位权限。”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任务节点已过，任务未完成，惩罚开始。”


    不等男人做出反应，系统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


    “剩余可失败次数：2”


    “一旦清零，即可抹杀。”


    “啊————”


    孟言被裴渐青掐着大腿，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无声惊叫着。


    也不怪孟言如此反应，此时的四人，正处于低空高速“飞行”中——双脚悬空，距离地面四五米，像小鸡仔一样被人拎着衣领在树木间荡来荡去。


    孟言和裴渐青、林昭然和江曼语，两两一组，各自挂在一只手上，脸被晚上的凉风刮得生疼，他们却顾不上这些，看着脚下飞速移动的地面，面色惊恐。


    四个人加在一起的至少四百五十斤，拎着他们的人却仿佛感受不到重量，宛如提着四个不值一提的矿泉水瓶，在自家后花园里闲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三人心中具是惊疑不定，唯独江曼语隐隐猜到了答案。


    她咬着唇，眼里激动闪烁：是她吧……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