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得而知。


    宋蕲按下灯光开关，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来到这里以后，她渐渐习惯了每天睡上几个小时的生活。


    另一边，同样是一间黑漆漆的卧室。


    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开着，纯白的光把一张脸照得惨白。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透着青色血管的手搭在鼠标上。


    “执语，”她偏头，余光扫过角落里的人影，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明天下午三点，平山T1，老地方，带上东西。”


    “是。”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他身形高大，一头黑发整齐后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裁剪良好的西装包裹住腰身。


    他垂眼走到女孩身侧，单膝跪地，抬头看向她：“还需要做什么吗，主人。”


    女孩沉思片刻，苍白的手指搭上男人的脸颊：“跟着她。”


    “我们需要知道她是谁。”女孩转头，视线落在男人铅灰色的眼瞳上，手指轻挠他的下巴，“量力而行，不要暴露。”


    “是。”男人眼睛微眯，下巴微不可查地抬高，在女孩手指离开后恢复正常。


    他起身，握住轮椅把手，将女孩推至门前。


    房门被男人打开，露出房间外站着的笑容满面的女人。


    女人端着一盅汤，在门打开后露出惊喜的表情：“真巧，我正要来敲门呢。”


    “大小姐，”她把餐盘交给站在轮椅旁的男人，又看向女孩，眼角细纹伴随着笑意荡开，“老夫人特地吩咐的，把这碗最好的留给您。”


    “她还说，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来楼下逛逛。看点花花草草，心情都能变好呢。”女人放柔声音，略显粗糙的手交叠在一起，有些不安地扣着。


    “好。”女孩低头，纤长的睫毛遮住神色，几缕黑发垂在脸颊两侧，淡色的唇一张一合，轻声道，“代我谢谢奶奶。”


    “好嘞，我肯定给您传达到位。”女人仿佛松了一口气，面上笑容扩大，倾身朝女孩行礼后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女孩抬起头，把头发挽至耳后。


    男人会意，把汤放在房间角落，又推着轮椅带女孩回到房内。


    “顺便去看看执枢那边进度如何，”女孩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倦意，“我困了。”


    “好。”男人俯身抱起女孩，把她轻放在床上，转身关闭电脑。


    房间再一次被黑暗无声笼罩。


    ——


    次日凌晨，宋蕲便带着玄希出了门。


    这回没法做地铁，宋蕲在一众交通方式中选择了最快的一种——


    徒步。


    她专挑偏僻的地方落脚，脚尖轻点后腾空飞跃，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宋蕲行进间，玄希从她身后的背包里探出头来，打理好的毛发被风吹得凌乱，爱干净的小猫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周围倒退的楼房树木。


    玄希知道这个救下自己、赋予自己新生的人类很强，但这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她的强大。


    玄希用爪子紧紧扒住背包，转头盯着背着自己的人。


    为了防止头发吹进小猫的嘴巴，宋蕲将头发盘在脑后，因此玄希能看到感受到的，是被木簪挽起的长发，还有被风送来的身前人的清香。


    “咪。”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把头在宋蕲的肩背处蹭了蹭，然后眯起眼睛。


    姐姐，喜欢。


    宋蕲走得很平稳，等玄希再次醒来，她们已经到了一处树木繁茂的地方。


    “醒了？”宋蕲走在落叶上，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笑着问。


    “喵。”嗯，我们到了吗？


    “对，接下来我们要找裂骨山蜥。”宋蕲接住攀在肩膀上的小猫，把它搂在怀里，“你想不想练练手？”


    “喵！”想！


    昨晚试着练习了宋蕲给的功法，玄希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流畅的能量回路，现在的它，信心满满、斗志昂扬。


    “好。”宋蕲眉眼弯弯，在下一瞬铺开神识。


    神识延伸着，盖住整座山，开始寻找起一种名为“裂骨山蜥”的异种的身影。


    裂骨山蜥，它的长相和名字里说的一样，颅骨开裂，内嵌晶核，是一种形如蜥蜴、表皮布满灰褐色龟裂纹路的爬行类异种。


    裂骨山蜥没有脑组织，全身最核心的部位就是颅骨间的晶核。晶核会随着裂骨山蜥的等级上升而增大、变色。晶核的大小越大、颜色越红，品质就越高。


    委托方想要的，是至少3枚中品上等及以上的晶核。根据顶级、上品、中品、下品依次对应S级、A级、B-C级、D-E级的分类标准，宋蕲今天需要抓到至少三只C级及以上的裂骨山蜥。


    裂骨山蜥的能力，也和晶核息息相关。


    裂骨山蜥可以通过喉部的特殊结构与颅骨间的晶核产生共振，来发出一种混合了尖锐嘶鸣和低频震颤的音波，使攻击范围内的生物头痛欲裂、精神混乱，陷入恐慌状态。精神、意志薄弱者，甚至会当场死亡。


    玄希也有精神类能力，可以让它锻炼锻炼。


    宋蕲这样想着，目光锁定了一处灌木。


    找到了。


    宋蕲单手抱住玄希，运气上树，转眼间便到了另一座山的半山腰。


    宋蕲在离裂骨山蜥十五米处停下脚步。


    这是一只C级的裂骨山蜥，算上尾巴体长约三米，颅骨间裸露的晶核呈暗红色，和鸡蛋一般大，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此刻正随着山蜥的呼吸微微闪烁。


    宋蕲松手放下玄希：“去吧，记住不要逞强。”


    玄希喵了一声就直直朝裂骨山蜥奔去，宋蕲则飞身站到树上，封住听觉，观察地面上的战况。


    正在放空的巨蜥很快就发现了玄希这名不速之客，粗大的尾巴一甩，立刻把头对着小猫，带有分叉的舌头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待玄希进入攻击范围后，裂骨山蜥嘴巴大张，晶核在暗红色与赤红色之间交替闪烁，表皮的龟裂纹路间流淌起暗红色光芒，一道不堪入耳的音波随即传开。


    玄希不甘示弱，在裂骨山蜥张开嘴后就发动技能，一双圆眼直视巨蜥猩红的两颗小眼珠，发出精神攻击后就扭身朝外跑，试图离开音波的攻击范围。


    但玄希的速度并没有快过音波，在快离开范围的那一刻，令猫精神混乱的声音传进了它的耳膜。


    “喵——”


    脑子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穿插、搅动，玄希难忍痛苦，径直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蜷缩起来。


    好痛、好混乱。


    在树林里流浪的日子在玄希脑海里闪过，所有的记忆仿佛都变成碎片，无序地排列，然后放映、膨胀，似乎要撑破它的大脑。到最后，玄希的脑子里只有红光与绿光混杂的画面。


    不可以……不可以倒下。


    玄希感觉地面在颤抖，它闻到了唾液腥臭的气息。


    那只大蜥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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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


    站起来……不可以让宋姐姐失望。


    我的技能……也不差。


    玄希忍着脑中的绞痛，猛地睁开眼，重新站起。


    果然，玄希的技能命中了裂骨山蜥，此时的山蜥虽然在朝玄希的方向前进，却脚步迟缓，有些摸不准方向。


    好机会。


    玄希给自己打气，迈开四肢朝山蜥奔去，同时又一次发动技能。


    离得越近，另一方精神恍惚的程度就越深，清醒时间也更长。


    可惜的事，玄希发动技能的下一秒，裂骨山蜥也清醒了过来，张嘴发出一道更为剧烈的嘶鸣。


    哗啦


    玄希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一把跳上树枝，往高处窜去。


    地面上躲不过，也许往高处跑可以。


    它猜的没错，尽管仍能听到些许声音，但几乎没有攻击性，玄希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


    等音波过去，它跳下树，趁裂骨山蜥技能冷却的间隙再一次对它施展技能。


    晶核上赤红色的光芒渐弱，恢复到了暗红色的模样。玄希有些兴奋地跑到山蜥身前，在山蜥眼神飘忽不定的时候一爪刺进它的眼球。


    噗嗤


    血液从山蜥的眼球处流下，痛苦加快了山蜥清醒的速度，巨大的身躯开始扭动起来。


    “喵——”玄希加重爪下力道，唤着宋蕲，“宋姐姐快来，玄希抓住这只大蜥蜴了。”


    “来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下一瞬，一道剑光劈下，裂骨山蜥的头颅和身体分开，剖面整齐。


    “做的很好。”宋蕲并没有吝啬夸奖，她帮玄希把爪子从眼球里拔出，又用湿巾清理它被血液弄脏的毛发，“很厉害，也很勇敢。”


    她让玄希退到一边，然后拿出小刀，附上一份薄薄的剑气，从山蜥颅骨的裂缝处刺入。


    小刀如划泥般割开连接晶核与颅骨的血肉，将晶核完好无损的挖出。


    鸡蛋大的晶核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光，宋蕲把它对着太阳举起，观察成色。


    还不错，没有什么杂质，应该能算一枚中品上等的晶核。


    宋蕲把晶核放进修真界用来保存材料的盒子里，抱起小猫。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喵～”


    接下来的抓捕非常顺利。


    玄希在初次失败后逐渐总结出了一套对付裂骨山蜥的方法，除了有一次碰到B级山蜥时躲避不充分差点被伤到、最后由宋蕲出手外，其余的晶核，都由玄希进攻、宋蕲收尾得到。


    同时，因为上次晶髓脑蛭杀得太快没来得及，宋蕲这回放慢下手速度，抓住机会好好研究了一番，证实了自己在处理千目蛸时的猜想——灵气确实可以净化异种体内的污染，但具有时效性，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原样。


    当太阳升至头顶时，宋蕲手上正好有六颗晶核：五颗中品上等，一颗中品中等。


    华南地区的裂骨山蜥不多，能达到A级的更是少之又少。她们运气不错，一共碰到了三只C级三只B级，而三只C级中，只有一只的晶核没有达到上等。


    玄希热血上头，有些意犹未尽，宋蕲摸摸它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我们该回去了。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可以找别的异种练习。”


    “喵。”好的。


    “嗯，真乖。”宋蕲又摸了两把，把小猫放回背包，“我们出发。”


    她跃至树梢，腾空，在青山绿水间穿梭，朝平山机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