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雾气缭绕，叫人看不真切。


    宋蕲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座村庄。


    村庄坐落在山谷间的平地上，一条小溪蜿蜒穿过，将房屋和农田分隔开。


    这里的人们大概不常出山，村子里几乎没有现代社会的痕迹。房子都是黄泥青瓦盖成的单层土楼，屋后是用竹片围出的鸡舍，一旁还有竹竿搭成的架子，上面挂着串好的滴油的肠。


    村子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忽然，一位一身布衣的老太太推开木门，走了出来。老太太约莫六七十岁，脊背有些弯，银中掺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皮松弛，但眸光明亮。


    她右手挎着竹篮，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看到宋蕲后一脚高一脚低得朝她走来。


    这位老太太出来后，整个村子仿佛活过来了般，陆续有人带着农具走出房门，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小宋啊，今天怎么过来了？”老太太一脸祥和，站在宋蕲面前问道。


    宋蕲比老太太高出不少，于是她退后几步，垂眼看着老太太的脸，没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不说话了呢。”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面上笑意不减，拍拍篮子道，“正好，我要去捡鸡蛋，你多拿点走。”


    老太太作势要走，宋蕲仍然没动。


    她抬眼看着村里围上围裙开始干活的妇人，被家里人叫起来帮忙又哈切连天的小孩，围着主人团团转的小狗。


    半晌，她的目光又落回了老太太略带疑惑的脸上。


    眼尾四道褶，眉间三竖。


    “我拿不走啊。”


    宋蕲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和面前人对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瞬，她周围的一切如破镜般一寸寸碎裂，分崩离析，露出了原本山林的模样。


    还是那座山，没有村庄，没有人。


    宋蕲猛地抬手，指尖使力，往手臂上一掐，捏出一条仅米粒大小的虫子来。


    这虫子呈半透明状，被捏住后仍然不停扭动，形似缩小版的水蛭。


    识海中的小绿已经开始尖叫了。宋蕲单方面屏蔽它的声音，掐住虫子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她冷笑一声，话语里难得透着狠厉。


    语罢，她提膝运气，没再收敛速度，朝一个方向追去。


    现在宋蕲几乎可以完全确定，这次的罪魁祸首是晶髓脑蛭。一种母体隐匿、子体寄生的异种，因母体透明呈凝胶状而得名。


    宋蕲昨晚把从论坛下载的《异种大全》翻了个遍，重点关注精神系异种，自然注意到了书里这款长得不丑却让人恶心的软体虫。


    晶髓脑蛭虫如其名，通过摄取宿主的情绪、吸食宿主的脑液来获取能量。一般情况下，子体在进入人体后，会让宿主陷入幻境，以此放大情绪、便于自己占据大脑，在完全占据后开始吸食，同时将获取的能量传输给母体。


    用书里作者的话来理解，情绪对晶髓脑蛭是不同口味的菜，脑液则是必不可少的大米饭。


    晶髓脑蛭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子体小且不易察觉，可以通过风、水流等途径传播，一旦开始占据大脑，被吸食殆尽的结局几乎无法逆转，异能者尚且如此，普通人更是毫无抵抗力。


    晶髓脑蛭从制造幻境到开始占据大脑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不知道那些老人小孩是什么时候昏迷的，宋蕲顺着子体和母体之间的气息连接，继续提速。


    她需要加快速度。


    两侧的树木在极速后退，宋蕲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偏僻，最终，她在一处石缝前停下。


    石缝很窄，只有两拳宽，隐藏在满山壁的爬山虎之下。


    宋蕲抬头看了看周围情况，五指紧握，一拳轰向山壁。


    石缝两旁的石头应声而碎，变成了一处可容两人并排走的口子。


    宋蕲指尖微动，把脑蛭的子体碾成粉末，抬脚走了进去。


    石缝后是一个狭长的空间，阴暗无光，泛着潮气。


    宋蕲拐了几个弯，一眼便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晶髓脑蛭母体。这只母体大概有两个成年人头颅那么大，仿佛是意识到危险将至，它体内幽蓝色光点黯淡，沿着角落的石壁艰难地蠕动着。


    “姐姐，能不能不要杀我。”一个面黄肌瘦，头发干枯毛躁的小女孩出现在宋蕲面前，她上前，努力想拉住宋蕲的衣角，尝试无果后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她，“我不是故意想害他们的......”


    “我的族人都死光了......家也没了......只有他们愿意和晶晶玩......”小女孩声音哽咽，举起手臂，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珠，“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倒下了......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突然，她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齐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不是晶晶害了他们......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宋蕲静静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好，我帮你。”


    小女孩的脸色由阴转晴，面带欣喜地要牵住她的手。


    手还没搭上，下一瞬，一根银针嗖地从宋蕲指缝间飞出，将一条透明子蛭钉死在墙上。


    小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在逐渐扩大的母体。


    宋蕲动作飞快，从兜里掏出新到货的玩具刀，将剑气附着其上，手腕一甩，刀身穿透母体的正中间，将它钉在那只子蛭旁。


    晶髓脑蛭的母体扭动着嘶鸣，体内光斑大盛，断断续续发出非人的声音：“为什么......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为什么可以识破我的幻境......”


    说完，它又想到什么似的，桀桀桀地邪笑道：“识破了又怎么样......是为了那五个人来的吧，可惜，已经晚咯.....”


    宋蕲没管它的废话，心念一动，密密麻麻的神识外显，变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拢住母体。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宋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五秒，把那些人脑子里的东西拿出去，饶你不死。”


    “你应该没有蠢到这都拎不清。”


    宋蕲收紧神识，莹白的线如刀片般割开了母体的身体。


    “五。”


    神识出动，从洞内到整座山头，所有子蛭都被找出、绞杀。


    “想用你的子体来一出金蝉脱壳？”


    “四。”


    “我拿......我拿！”肉.体和精神的双层痛苦让母体大叫出声，子体被杀死的反噬更是让它惨叫连连。


    它哆哆嗦嗦地扭扭身体，体内的光斑闪了闪，五条黄豆大的子蛭凭空出现，它哑着声谄媚道：“大人，都拿出来了，您看......？”


    “把东西也吐回去。”


    “好嘞。”母体又扭了扭，五条子蛭如气球被放气般瘪了下来，回到米粒大小。


    “您看着，能不能放小的走啊......?”


    “我有说过吗？”宋蕲挑眉，神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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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把晶髓脑蛭绞成一地碎块。


    “你——无耻——”


    “怪不得你的情绪一片空白......活该——”


    母体疯狂咒骂着，声音慢慢变弱，直至消失。


    “嗯，你说的没错。”宋蕲耷拉着眼皮，掏出手机给它的尸体照相，又划了一根火柴。


    火星落地，眨眼间，凝胶状的碎冻变化成了灰烬。


    “但偷看别人脑子更活该。”


    敞开的洞口灌进了冷空气，灰烬混着微沉的声音，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


    返程的路，宋蕲走得没那么着急，她散步般跃过树，往受害者所在的村子走去。


    “宋宋，你别听那个恶心虫子瞎说。”识海里，小绿叶子叉腰，气愤道，“宋宋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我们宋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呦，”宋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轻笑一声，“才认识我几天呢，就这么为我说话。”


    “我不管，宋宋就是好人！”小绿哼了一声，还是不高兴。


    远处的村落逐渐清晰，宋蕲没再回答，目光落到了右手。


    这不是一只细腻纤长的手，常年握剑在它表面留下了一层难以忽视的茧，手指间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伤疤。


    好人？我是吗？


    没等宋蕲多想，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从较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你从山上下来吗？”


    一个年轻女孩跑了过来，她跑得有些急，喘着气道：“山上最近不太安全，最好不要上去。”


    女孩扎着丸子头，眉眼爽利，一身户外徒步的打扮，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宋蕲顺着她跑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座躺着受害者的矮房。


    “嗯，知道了。”宋蕲猜测她就是米叠鼠或者米叠鼠的同伴，点点头：“我是来采风的，刚刚想上山没找到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你的提醒。”宋蕲对她笑了笑，挥手，朝村外走去。


    “小绿，”走过那座矮房，宋蕲在识海里说，“你把我拍的那些照片发给系统，再给米叠鼠发消息，告诉她异种都解决了。”


    那个女孩眼下青黑，眼白里都是红血丝，应该有些日子没有安心休息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刚才的女孩，也就是米叠鼠，站在原地，看着宋蕲插兜远去的背影，心里喃喃道：“奇怪，好像早上没看到过这个人......”


    这时，她的背后传来同伴的呼喊，“唐亦洲——有消息了！”


    唐亦洲连忙转身，朝同伴那狂奔。


    “你看！这个大佬给我们发消息了，”同伴的声音难掩激动，“她说搞事的是晶髓脑蛭，她已经把母体给杀了，子体也从他们体内拔除了！”


    “快看这个图片，完全碎成渣了！”同伴在原地上蹿下跳，又按住唐亦洲的肩膀使劲摇晃，“晶髓脑蛭哎，超级麻烦的！这是什么神仙速度，也太快了！”


    此时的唐亦洲呆呆地站在电脑前，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好......好厉害。”


    “对！”


    “大佬说八宝他们很快就能醒，醒来以后让他们多晒晒太阳多动动，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同伴还处在极度亢奋中，拉起另外两个昏昏欲睡的伙伴，朝受害者们躺的房间走去。


    唐亦洲最后看了眼电脑上的图片，转头也跟着过去。


    “应该......不是她吧。”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