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礼物

作品:《扮军师

    如丹徒营众人料想的那样,公孙肇与邓氏陷入了僵持,探子的消息虽然每日都从两郡边境传来,内容却大同小异:


    “公孙肇遣使商议。”


    “邓籍暂居在下邳县某处。”


    “疑似遭遇徐州探子,卑职不敢再近。”


    这些纸条过了项协的手之后,被送到伏邈在曲阿的府邸上,他翻了翻,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消息,数量也不如以前多,他用手一折,顺手把纸条压到了一边的卷轴下。


    伏合:“这些就是无浪营的探子?”


    她换了身家常的衣服,随手抓了伏邈书架上的一卷公文,靠在凭几上看。


    项协留在广陵交割军务,伏邈和她便先回了曲阿。之前她不知道伏邈在曲阿也有宅子,回到曲阿之后,伏邈就提出让她住过来,项夫人不舍伏合,挽留说西院的客舍仍给她留着,伏合也常去项府小住。


    伏邈把纸条推给她,道:“嗯,你想看就看,不要紧。无浪营虽然叫营,其实并没有固定的人和地点,基本上就是伯共和我在管。州牧在舒县也有一班探子,几年前伯共开始统领丹徒营,便自己着手建了一个新的探子队。”


    伏合:“就像邓氏的校事官。”


    伏邈点点头:“对。只不过没那么大规模,安插间人很难,也很费钱,无浪营才刚建五年,邓氏在雒阳经营多年,他们的探子远比我们多。”


    伏合刚想开口,忽然听见外面奴仆道:“将军,项二公子来了。”


    伏合打开窗,就瞧见项冲提溜着一串肉干肉肠,似乎还有几条活鱼,喊道:“小伏老师好!士辽哥,我娘让我给你送吃的来,我放这儿了啊。”


    府上的奴仆赶紧从他手里接过,伏邈伏合二人也走出门,伏邈谢了项夫人,道:“不必亲自来,下次我派人去项府就是了。”


    项冲摸摸鼻头,笑道:“其实我也不是来找士辽哥你的,我娘叫我喊小伏老师回家呢,裁缝又送来了衣裳。”


    伏邈看向她,伏合面皮一紧。


    自从她从广陵回来,项夫人说着年关将近,伏合又是刚回到家,更该裁几套过年穿的衣裳,誓要把她打扮成一个富贵小姐的模样。


    伏合知道项夫人是怜惜她没了母亲,不好推辞长辈的好意,只好配合项夫人打扮她的热情。


    就是太累。半天下来竟然能试十几套,她穿的人累,甚至旁边被叫来陪聊的孟月河都双目无神了,只有项夫人一直精神奕奕。


    这会儿项夫人让项冲来请,伏合心中叹了口气,转头和伏邈告辞。


    伏邈道了小心,送她和项冲出门。项冲老老实实地道了别,往前蹦了两步,和伏合并排走。


    他在心里别扭了一会儿,才道:“小伏老师,你之前怎么不说你就是伏氏的那个女儿。我,我都和你在广陵出生入死了,你竟然还是不信我,和我哥一起骗我!”


    他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伏合本就只有一分心虚,被项冲一逗也没了,她眨眨眼,道:“也不是想要瞒你。我现在算死而复生,如果宣扬出去对我们都不利。仲由,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呢。”


    项冲倒也好哄,只是坚持他们不该瞒着他,伏合赶紧岔开话题说些别的,忽然想起来刚才被项冲打断没对伏邈问出来的话:“仲由,你接触过无浪营吗?无浪营为什么叫了这个名字?”


    项冲摇头:“我才初入丹徒,无浪营的探子都是直接向大哥和士辽哥负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为什么叫无浪营我知道。”


    他道:“大哥说士辽哥是伏胜之后,比较有文化,就把起名字的事情推给他了。那次士辽哥刚从战场上回来,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喝醉了,无浪营就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说是无风不起浪的意思,我哥觉得不错,便拿去用了。”


    伏合:“……”


    伏合:“哈哈。”


    算起来,那应该是五年前伏邈和徐州兵在曲阿打仗那会儿。伏邈和她一样,虽然不常喝酒,但两人酒量都不错,一般来说轻易不会喝醉。


    伏合低着头想事,和项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伏邈的宅子离项府不远,二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门口。


    她刚进东院,便看到项少翎站在外头张望,她一见到二人便朝里面喊:“娘,二狗子可算是把四姐姐叫回来了!”


    这丫头变通得快,丝滑地接受了小伏老师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还是伏氏之前已经去世了办过葬礼的女儿。


    少翎天性心大乐天,也不计较大人们瞒着她,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愉快地换了称呼,从小伏老师变成了姊妹相称,按照伏合在家的排行,叫她四姐姐。


    伏合前头原来还有一个早夭的堂兄,现在伏氏这辈只有三个孩子,但她伯父伏盛舍不得自己夭折的幼子,所以她依旧行四。


    少翎亲亲热热地来挽她胳膊,伏合瞥她一眼,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走,你也得一道儿试。”


    少翎苦着脸“啊”了一声,被伏合拖了进去。


    房里都是女子,项冲不适合进去,便自觉站到了廊下给她们守门。


    里头孟月河已经在了,她朝二人招了招手,手上偷偷比了个数,伏合和少翎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今天的任务又是不轻。


    果然,项夫人叫人拖来了五个大箱子,满面笑容地拿出新衣。


    先是几件鹅黄浅碧的广袖绣花夹裙,项夫人拿出来照着三人比了比,最后叫平时爱好穿浅色的孟月河拿去。


    孟月河平时行医,不惯穿褒衣博带,但也不好拒绝项夫人,很快就换上着夹裙,不大自在地从屏风后走出来,伏合与少翎立在一旁,马上开始大肆夸奖。


    项夫人不干涉孟月河的风格,轮到伏合跟少翎两个姑娘时,就坚持要把她们往活泼喜庆的那个路子打扮。


    伏合得了一件水蓝色杂裾垂髾裙,腰系橘红的围裳,两袖斜飞着金丝云气纹,项夫人还给搭了一串她自己的珊瑚珠子串挂在她身上。


    她穿得像个要飞天的菩萨,低头无奈地摆弄那件像几面小旌旗似的围裳,道:“我在曲阿也没什么亲友需要拜访,这么多新衣,就是每天换一套也穿不完了。”


    项夫人眉毛一立,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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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就没亲友了?我们项家那么多人,你就不能多来看我们几天?阿猫都爱黏着你,阿狗那小子还叫你老师,等过年叫伯共给你们多放两天假,你就来给我们家那些小子来上几天课成不成?明明都还是孩子,别整天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门外的项冲耳朵尖,他平生最怕他娘在别人面前叫他的小名,他跟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在窗外喊道:“娘,我听得见!你别说的我像个小孩儿似的,人小伏老师也没说愿意呢。……诶,季梁哥?”


    这会儿伏合已经把衣服换了下来,听季梁来了走到外间,推开窗果然见到他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院子里。


    她扒着窗,把自己夹在两面窗扇中间,道:“季梁?你怎么来了?我还当你要在广陵多待几天呢。”


    季梁见她只随意披了一件披风,不是能见客的样子,忙背过身去,道:“我来给你送一个东西。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说。”


    他听见她嘁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就见伏合穿戴齐整走出门来,笑道:“这下能说了吧?”


    季梁抵着唇咳了一下,转过身瞄了她一眼,终于放下心来,低头拿出怀里的包裹。


    一旁的项冲好奇,立刻凑上去瞧。


    “锁子甲?”


    匣子内的东西色泽银黑,泛着细细鳞光,季梁把它拎出来,铁索勾连,发出一串丁零当啷的声音。


    他道:“对。体魄一时半会儿练不出来,但只是为了防身的话,锁子甲也凑合能用。我找人改了一件尺寸,有点沉,平时不必穿这个,用轻便的皮甲就好。”


    伏合接过来掂了掂,果然压手。


    她眨眨眼,抬眼去看季梁,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感觉,正想开口,伏合却笑:“那我可收下了?说起来元日快到了,但邸阁还没发薪俸,到时候大家互送节礼,我可得给你们每个人都赊账记下。”


    项冲道:“没事儿,这次广陵之战小伏老师排首功,大哥回来肯定会有赏赐的,别说节礼,大概还会在曲阿给你造个新宅子。——到时候我能去玩吗?”


    伏合不在意项冲的孩子气,反而仰脸笑了,她道:“当然。都来。季将军也来。”


    离开项府之前,她到底还是多问了季梁一句:“季梁,你想要什么礼物?”


    季梁抿了一下唇,不太明白她的态度,但还是道:“是你送东西,自然不拘送什么。”


    伏合笑着道知道了。


    她忽而想到什么,对季梁道:“项夫人请我给项家的孩子讲几节课,只我一个人不方便,不如你也来?伯共哥给你几天假?”


    季梁露出怀念的笑,点点头,道:“好,是像以前那样么?我要拿哪几本书?”


    伏合神色变幻,听到他还想拿书来上课时,甚至有些想笑。


    季梁后知后觉,这话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顿时像被雷劈,僵在了原地,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伏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扬了扬眉,含笑促狭道:“按季将军目前的才学的话,不拿书本也可。但最好拿上刀剑弓囊,毕竟将军还是更适合当武术师傅,替我管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