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谈心

作品:《扮军师

    下邳,某一座府宅。


    花园内水声潺潺,四周花木错落,围出一片颇为宽阔的湖面。绕过几株傲雪寒梅,邓籍很快就看见了通往湖心水殿的石桥。


    他不急着上桥,反倒在一枝盛了雪的梅花前慢了下来,转脸对后面的奴仆笑道:“你们州牧雅兴倒是极好。”


    州牧府的下人不知这位贵客的脾性,讷讷不言,却见邓籍摆手,手上佛珠乱撞,他摒退了随从,独自冒着风雪,走上了石桥。


    许是公孙肇为了景致特意为之,这桥面极窄,显得他身量更宽厚高大,石桥两侧槛栏低矮,邓籍一低头就能看见湖里的金鱼。


    邓籍走过桥,尽头的水殿门窗大开,他一抬脚迈过门槛,走到殿中央。一个朱红的大衣箱放在地上,寒风穿堂而过,邓籍屈指,敲了敲箱子。


    里面传来一个含混沙哑的声音:“……谁啊?”


    箱盖从里面被推开,撞上箱身,发出响亮的一声砰。一个半大孩子闻声从内间匆匆跑出来,想去扶箱中人,忽然看到邓籍,拘束道:“大公子。”


    邓籍含笑:“褚之崖,公孙肇送的这地方睡得如何?他一把年纪了,享受的心思倒还活络。啧,你这里也太冷了。”


    那个孩子立刻去关门窗,褚之崖费劲从箱子里坐起来,喊道:“小陈,别听他的,至少给我留个窗子!”


    邓籍踹了一脚箱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都五年了,还怕热么。——公孙肇派人来了,他输掉了广陵,现在急得上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邓氏现在就出兵,夺回广陵。”


    褚之崖闻言从箱子里爬出来,抖了抖衣袖。


    他一年四季都穿夏衣,在雒阳也是有名的骚包风流,就这会儿,褚之崖还坚持他的公子哥做派,跟只花孔雀似的在寒风中抖落那些花纹。


    他性子轻浮,进入邓氏的幕府之后,甚至连在议事前一晚喝得烂醉的事都干过,二公子邓衡是褚之崖名义上的上官,褚之崖当众缺席,简直是在打他这个上司的脸,邓衡为表宽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派人去找,最后用车把褚之崖拉到了议事厅。


    邓太尉不喜褚之崖的轻浮,罚过他几回,但他实在改不了,就只好找个邓筹宠爱的儿子当靠山。


    这人虽不着调,邓籍却知道他真有几分智谋,所以在离开雒阳前,半玩笑半是逼迫,找邓衡说想从他那里“借”一段时间,邓衡还一副颇为不舍的样子。


    褚之崖睡到一半被打断,正心烦,露出一个假笑:“学长,我早就说了,你看公孙肇不爽就去打他,直接回头把徐州北面几郡占了。呼……我一个病秧子,您再不让睡,大概真要客死徐州了。”


    邓籍不在乎他暗戳戳的阴阳怪气,直接道:“公孙肇的意思是,现在两军对垒,探子都被挡住了,太初道的那个女人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他想等太初道的消息,又想让我赶紧出兵。”


    褚之崖说正事的时候还是端正的,虽然他半点不想卷入邓氏兄弟的争斗里,但身在徐州,他也不能完全装死,一点力也不出。


    小陈拖来一个垫子,褚之崖懒洋洋坐上去,道:“灵台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全天下没人比我更会观天象。公孙肇是老糊涂了,被一个跳大神的方士骗得团团转,以为她真有什么本事……您若是想帮,自然是趁本地人心还没定下来的时候,赶紧去打广陵。”


    邓籍举杯喝了一口温酒,没有说话。


    褚之崖一边嘀咕小陈是不是煮酒的时候睡着了,一边拿着便面在酒杯上面扇风,懒洋洋开口:“不过想来大公子也没真心想帮公孙肇,所以现在不去也罢。”


    邓籍:“我怎么就不想帮徐州了?”


    褚之崖猛地灌了一口酒,笑嘻嘻道:“扬州牧是地方军阀,那徐州牧又有什么区别呢?您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等他们各自打上一个来回,消耗消耗嘛。青州离徐州这么近,大军却这会儿才到下邳,总不至于是学长现在忽然心疼我,住在一个箱子里随军。”


    邓籍笑:“我还在太学读书的时候都没见你叫过学长,用不着在这时候拿来刺我。”


    他沉吟一阵:“徐州要帮,毕竟公孙肇都参到陛下面前了,太尉也想遏制项氏。只要我打项氏就是在帮公孙肇了,至于广陵怎么拿回来,他自己丢的,还是自己操心吧。”


    “你要从豫州走,打项骅?”


    褚之崖只惊讶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这个阴险狡诈的学长想做什么。


    豫州汝南郡的太守出身蔺氏,蔺氏与邓氏关系匪浅,只要允诺一些战利品,汝南太守大概率愿意借道,说不定还会帮忙出点人。


    邓籍似乎心情不错,拍拍袖子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轻飘飘道:“只让你隐藏行踪,别弄得好像我苛待下属似的,小陈,让你师父睡榻上去。”


    小陈应声称是。


    邓籍走出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公孙肇派来的人说,他们知道那个挖了邗沟、水淹广陵的人是谁了。令师妹芳名叫做什么,伏广穹?”


    酒杯忽然落地。


    “……你说什么?”


    另一边,广陵城。


    前夜在下邳落下的雪终于飞到了广陵,这会儿天色近暮,风声渐紧,伏合所在的渡口边尤甚,她撑伞站在岸上,和值守的卫兵一起冻得打哆嗦。


    季梁从河岸的帐篷里抱来了铜炉子,道:“外面有人看着,回去等也一样的。伯共那儿有酒,去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伏合把伞给了季梁,自己接过手炉,冰凉的手骤然感受到热度,嘶了一声:“也成。那边不是说伏邈今日就能到吗,你说,会不会是路上……”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呸呸两声,季梁和她一起往岸上走,失笑道:“又不是第一次领兵,哪有那么多意外。”


    二人刚走进帐篷就瞧见项协搓着手,招呼他们一块儿喝酒。


    他拎着酒壶倒酒,咂嘴道:“派去下邳斥候回报,他们不敢靠太近,只在十几里外探查,官道上没有邓氏军队的痕迹。本以为公孙肇会马上反击,不知道邓籍不肯还是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季梁道:“总归是好事。不然伏邈和蒋攸两支兵力都留在东阳,粮草都要从其他县调度,后勤压力太大。邓籍或许是在迷惑我们,但警醒些就是了。”


    伏合捧着温酒,道:“说起来,广陵那些士族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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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来了新质子,这两天另外几个县来的,光是马车就有十来架。”


    项协摩挲着酒杯:“这个代姬确实有几分辩才,难怪公孙肇……”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卫兵,抱拳道:“伏中郎将的船来了。”


    伏合立刻站起来,推门跑出去,项协和季梁二人也跟着站起,一起走出门。


    外头天色比刚才又暗了几分,弦月初升,冷风一吹,皱起的河面就像是盛满了小镜子,反射出粼粼波光。远处一个人影,他穿着羽衣大氅,刚走下船,逆着一江月色,往岸边而来。


    伏合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低下头狠狠擦了擦。身后的二人停在了不远处,给这对兄妹留出空间。


    伏合再抬头时,伏邈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六年不见,你长大了。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是谁吗?”他低下头看她,叹了一口气。


    伏合努力露出一个笑脸:“兄长。”


    伏邈点点头道:“好。帮哥哥拿着这个。”


    伏合惊讶抬头,忽然手心一凉,一枚玉佩落入她的手中。


    她没来得及问,就被伏邈拉到身后,伏邈语调很平常,对后面道:“项协,出来谈心。”


    几乎快缩到季梁身后的项协忽然一凛,肃容走了出来。季梁抿着嘴,抽出自己的环首刀扔过去。


    项协一把接住,郑重道:“去哪儿打?”


    伏邈按着剑柄,抬眼道:“随意。”


    伏合迟疑道:“你们要干吗?”


    伏邈顿了一下,道:“你等一下哥哥,马上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伏邈就和项协走到一边去了,季梁咳了一声,解释道:“在丹徒营,大家说的谈心,其实就是打架,谁打赢了谁说了算,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伏合瞪大眼:“季梁,连你也打过架!?”


    季梁有些尴尬:“……刚进军营的时候打过,现在不用打了。”


    伏合:……真看不出来,季梁这么稳重的人也会打架。丹徒营初建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锅乱粥。


    被这么一打岔,她刚刚的伤感也淡了几分。伏合忽然来了兴致,看了看那头刚开始起势摆架子的二人,又回头细细打量起季梁。


    季梁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道:“别看我,我是不会陪你试的。”


    伏合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季梁心想,他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她的每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但嘴上只道:“军中的剑法都讲求实用,你一时是练不成的,反倒受伤。你若想要自保,还是要正经操练体魄,每日坚持跑步。”


    伏合打住:“停停停,我也没说我现在就想学剑,你就别操心了。”


    但季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说现在暂时没有她上前线的机会,但万一哪天忽然陷入险境,她至少也要有点自保的能力。一时想要练出身体是难了点,或许可以找找有什么防身的小弩,可以随身带着。


    正想着,那头伏邈和项协已经分出了胜负,项协扔下刀,捂着胳膊嘶嘶倒抽凉气:“士辽,除了这事儿我是不是还在哪里得罪过你,下手也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