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哭

作品:《扮军师

    伏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项府饭菜管够,她现在的确看上去没那么瘦削了。脸颊有肉以后,身形也会更接近成年女子。但是在决定去广陵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肯定就要暴露伪装了,现在被卢照晕看出来也关系不大。


    伏合:“是有些个中情由。不甘心么,……算是吧。为什么这么问?”


    卢照云淡淡道:“小卢不是谭吉的儿子。”


    伏合一惊,听她继续道:“我十七岁时父母把我嫁给一个襄阳的小军官,后来荆州动乱的时候襄阳死了很多人,谭吉恰好路过,便救了我。我是在路上生的小卢。我给了谭吉一只玉镯,算是让他帮我接生的报酬。走到江东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卢照云没说为什么要说这些,伏合也没问,只道:“所以你才想来邸阁?”


    卢照云:“也不全是。其实我不喜欢孩子,谭吉把小卢拿给我看的时候,他长得很奇怪,看上去好像很容易死。就算不用照顾小孩,我也不喜欢永远待在内宅里。我从前在家理账,也会算术,谭吉就引荐我去了邸阁当算吏,阁督也同意了。”


    伏合有些明白她,邸阁少有女子出入,恐怕卢照云看到她,也会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吧。她合上账簿,道:“江东不在意这些,丹徒的医署也有孟医官,留在邸阁,是你自己的本事。”


    卢照云笑了,托腮道:“我也觉得。……或许我也算因祸得福吧。可以像男人一样出来做事,小卢学会说话以后,身体皮实,也不怎么麻烦我。照荆州的风俗,小孩生病还要找巫人驱邪,还好江东不流行这个。”


    荆州还有荆楚遗风,崇尚巫鬼,太初道起先便是在荆楚的一个教派,后来才渐渐扩大。但扬州似乎对太初道一类的东西一直很提防,伏合一路南下的时候,见到的大多数州郡都有各种教派的信众,这么一看,扬州简直像个异类。


    伏合打起帘子,一路上两侧都是挂着雪的树,就连在荆州很常见的路边祭拜都没有。她道:“我记得当时太初道靠近九江郡时,秣陵营跨江追了过去,代姬才投奔了公孙肇。”


    卢照云:“太初道不敢来江东。少将军曾经在江东下令抓了很多巫人方士,几年前一个方士算命,说伏中郎将的双亲和手足都在黄泉下受苦,结果当场被……”


    她没有说完,因为伏合突然回头。伏合血色尽失,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你说什么?他的,双亲?”


    *


    丹徒营在广陵这一淹之后,没过多久,项协就带上大量兵卒还有岸边船只,继续打广陵郡的其他城池,后方营寨留了项冲和几个级别稍低的将领,带着一千人守营。


    公孙肇出师未捷,退到了下邳等着与邓氏会合,项协和伏邈分东西两路,一起向北推进。项协动作很快,一路沿邗沟水道运输兵力,丹徒兵如叶脉横出,从南往北,沿水道开向两岸城池。


    项协不执着于攻破某一座城,而是让兵卒如洪水般向前冲刷,打不下就绕过去。


    广陵几天内浮尸遍野的消息传开,有些县听说之后已先惶恐起来,丹徒士兵刚到城下,见到的大多数都是直接开门投降的县官。


    但也有些守将不肯未战先降,守将调兵出城对战,甚至还有老将在阵前大骂项协无耻小儿。项协听了只是哈哈大笑,命令手下士兵放了一波火箭,然后在城门外放了一把大火,便转头去了别的城池。


    项氏趁着徐州此时恐慌,一口气打下了大半个广陵郡。丹徒每日都有斥候和无浪营探子传来的大量军报,还有补给粮草的船队定期出入码头,项冲忙得连轴转,几乎没睡过几夜好觉。


    外头金柝声又起,卫兵入帐通报:“将军,卯时了。”


    项冲:“知道了。”他站起来捋了一把头发,接过递来的头盔,步出大帐,去了东边的校场。


    副将跟在项冲身后,几个将领巡视军阵,他们穿过演练的士兵,步至场地尽头,领头的项冲看了一会儿喊声震天的校场,一抬手示意身边卫兵鸣金收兵。


    项冲正要登上演武台,忽然见校场一侧的门一个士兵跑进来,报称:“邸阁伏令史急求见!”


    项冲讶异,回首见伏合已经快步走到校场大门,项冲立刻向她跑过去,意外道:“小伏老师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伏合没有解释,只是快道:“今天是谁运粮草?我要见伏邈,带我去见他。”


    项冲见到邸阁的马车跟在她身后,在不远处刚刚停下,他有一点茫然,但还是道:“广陵那边兵力有所折损,今天季梁哥要回营整备,人和粮一道监运。算算时辰,那边的船应该快到码头了。”


    伏合抿唇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而远处江岸传来船靠岸的鼓钟声,她浑身一凛,立刻转身向渡口跑,项冲连忙跟上她,来不及相问,赶紧招手让卫兵牵来一辆牛车给她,又让人先引杜审卢照云二人去帐下等待,自己跳上了车,抓起缰绳往渡口赶。


    项冲时不时回头看她,却发现此时她已经看不出一点方才失态的痕迹。项冲直觉不好,等到了码头,他差人去找季梁,说完话,就见伏合拢袖站在岸边,在楼船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小得像一叶浮萍。


    季梁在甲板上吩咐副手,他得了信,心中一惊,跟着卫兵匆匆下船。季梁刚踏上栈道,就看到了尽头的伏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季梁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


    项冲站在伏合身后,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仲由。帮我向阁督告罪。”


    项冲应了一声,伏合已经走上栈道了,对面的季梁大步过来,在栈道间轻轻伸手一拦,低声道:“这里不便,上去说。”


    伏合颔首。


    季梁在登船木梯前扶了她一把,他暗自心惊于她苍白的脸色,想着等下问起,该怎么答能让她好过一点。


    楼船装卸的时候人声杂乱,季梁带伏合去了主将的二层,转过楼梯,季梁想先去室内给她拿块遮风的毯子,伏合的手扣住栏杆,道:“不用了。”


    季梁回过身,走到她身边。甲板上的江风突然转大,她看向江面,轻轻吸了一口气:“我阿娘,她是不是……已经过世了?”


    季梁紧紧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垂下眼,沉默地一点头。他担心伏合不肯在他面前哭,偏过头去看另一侧的楼船,只是小心身边她的声音,却发现除了江面上的风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伏合也的确不想此时失态,她低头用袖子飞快地擦掉了即将落下的眼泪,平静道:“你还知道什么吗?”


    季梁闻言微微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在你失踪那年的冬天,钟夫人就过世了,当时徐州偷袭,你哥哥要守孝,我顶替他在外打仗,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葬……还有你的衣冠冢。”


    沉默了一会儿。季梁等了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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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瞧见伏合的脸色顿时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被伏合一把推开,只见她猛地向前,一手撑在栏杆上,一阵狂呕。


    伏合吐了一阵,嘴里只有苦味,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季梁连忙拿出手帕给她,伏合缓了缓,接过手帕,扶着栏杆无言地站了起来。他怕她继续趴在栏杆上会翻下去,只敢伸出手臂半横在她面前,僵硬道:“……这里危险,难过就去屋里哭一场吧。这里没有别人。”


    伏合狠狠地擦过嘴唇,好像要把它揩出血,她闻言停下来,扭头直直地盯着季梁:“难过?不,我只是不懂。我明明已经那么幸运,为了活下去,偷过抢过,还杀过人,从雒阳一直走到江东,最后我活着回来了。我已经那么幸运了,可为什么还是错过?”


    她干呕之后声音变得喑哑,却更高声道:“我放弃了去找褚之崖,渡江之后,我又错过了伏邈。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早在刚开始逃亡,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错过!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世家能阖家逃命,而我却一再错过?为什么他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可我,我却要在六年后才知道我娘的死!”


    痛和恨让她的眉眼滔天汹涌,一张惯常含笑的面孔罕见地露出十分的张狂和浓烈,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她的愤怒被记忆掩藏了六年。伏合忽然打了个激灵。她就是伏合。以前的那个伏合。失忆前后的感情合而为一,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她。


    伏合手搭着木栏杆,奇异地冷静下来。


    季梁知道此刻伏合不需要安慰,只是谨慎地打量她的状况,免得她情绪激烈伤到自己。他看向她微微发抖的手,轻声道:“如果不甘,就去做吧。我相信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刀,要剑,我都帮你磨。以后别总看轻自己的命了。”


    他担忧的眼神落到她罩在外袍下的腿上。季梁去舱室里取了一件风帽,犹豫了一下,搭在她的身上。伏合没回头,看着远处江面不语,以季梁的视角只能看见她的一边侧脸,伏合睫毛被江风的水汽濡湿,垂下盖住了她的眼神。


    冷风像堵墙似的,把栈道间运货的来往脚步声隔得不远不近,季梁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他轻声道:“邗沟现在是我领水军驻守,水路尚算安全。公孙肇逃了,我们没打算追太死,现在要紧的是把整个广陵郡拿下。有两城不肯降,伯共打算围打,郡北是你哥负责守着,以防邓氏随时来袭。局势稳定之后,北边就要换防,郡中驿道也会通行放人。”


    季梁说到战况,终于让伏合抬头看向他,她上下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好像她说她要去雒阳砍人,他就立刻给她套车牵马似的。


    伏合把早就冻僵了的手掖进大袖里,整个人往风帽里一缩,道:“你以为我又不要命了?既然我说了我想要邓氏亡,就不会没脑子到现在去拼命。”


    季梁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伏合挑眉,她呼了一口气,道:“再说,我至少也得留着命去问问我那个好师兄,为什么要当邓氏走狗呀。”


    季梁刚要说话,楼梯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快步走上长廊,见到伏合一愣,季梁一抬手示意他直说,亲卫报称:“将军,广陵来信,消失了半月有余的太初道贼首代姬现身,她带了几家广陵大族,说愿意投降丹徒。”


    季梁和伏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