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邓氏

作品:《扮军师

    另一边,曲阿邸阁。


    伏合没有夸张,今天邸阁的确是非常之忙碌。昨夜送走季梁之后,她心里烦乱,几乎是睁眼到了早上,干脆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去了邸阁。


    小楼跟着一起来了。


    她走进大门就新奇地四处看,伏合只吩咐她别去算吏们堆放账册的正堂,其他地方都可以去。小楼的眼神一亮:“真的?”


    伏合心想估计是军营里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她对什么都好奇,反正邸阁最重要的仓库都有守卫,其他地方让她看也无所谓,笑道:“嗯。”


    小楼抿唇,摇了摇头指着廊下:“不行。姊姊让看着你。在这,我等你。”


    伏合无可无不可,点点头就进了正厅,一群算吏马上围了上来,把审过一遍的账簿交给她。小楼无事可做,就站在窗外一直看她算账,账册如流水一般经过她的案前,她一手拿着账本看,一手配合按印,偶尔抬起头皱着眉毛叫来手下的算吏,还罕见地发了一次火。


    小楼一连在廊下蹲了两天,无聊得直打瞌睡,第三天终于开始在官署里四处闲逛,这摸摸那摸摸,她掐着伏合早上饭后用药的时间回到正堂,透过后窗,看见伏合找了书架后的一处凭几,手边放着一碗药,气若游丝地瘫在角落里,便走过去敲了敲窗。


    邸阁上下一起留在衙署加了两日班,昨天杜审和卢照云一早就去跟吴郡手中有粮的士族谈判了,邸阁只留了伏合暂代盖印的事。伏合看见小楼,招了招手:“怎么样,邸阁好玩吗?”


    小楼诚实道:“不好玩。”


    她笑起来:“我没骗你吧。我至少还要在这儿待上三天,你要是不想,就……”


    小楼摇头打断道:“不。我听姊姊。”


    伏合难得有空,起了聊天的兴致,抱着药碗爬起来:“为什么你叫孟月河姊姊?”


    小楼:“我受伤,她救过我。”


    伏合:“哦,所以你跟着她是为了报恩?”


    她点点头:“嗯,三年。”


    伏合惊奇道:“你是说你承诺在这儿待三年?那现在第几年了?”


    小楼思索了一下,手指比了个三。这个时代还流行着古老素朴的侠风,讲究报恩和士为知己者死那一套,像是这种报恩的故事,在普通民众间也很盛行。


    伏合:“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回家?不久徐扬就要开战了,这里不太平。”


    小楼摇头:“我有剑术。去北方,幽州、其他州,看看。”


    伏合正想说话,前面有邸阁的仆役来报,说是丹徒来人,正在前厅等待令史。伏合眉头一皱:辎重曲阿筹措还没完,这才过了几天就来催命?


    她起身稍微整了整衣袍,走到了前厅,原本应该在里面侍候的奴婢躲在门外,留那位白了头的谭长史一个人在里面。她瞄了一眼,谭吉正臭着一张脸,在垫子坐着喝茶等人。


    他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见到是她似乎呆了一下,勉强咽下了“怎么是你”的表情,又变成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敷衍地见过礼后,谭吉果然道:“徐州有变。我有调令,速将武备、粮草运往丹徒。”


    伏合心一沉:“徐州发兵了?”


    谭吉扯了扯嘴角,道:“是更糟。邓筹派他儿子带兵到徐州来援。探子回报,这次邓氏号称十万人马,实数应该也有不少于五万,还有辎重,来襄助公孙肇。”


    他略一笑:“从荆州那边太初道的动向看,他们的人也会插手。”


    她眉头一跳。那这场仗很有可能会拉长战线,哪怕现在曲阿准备的物资再加上杜审他们正在求购的那一批,恐怕也不够用。


    伏合:“邓氏来的谁?”


    谭吉:“邓籍。来徐州之前,邓籍前不久带兵弹压青州的起义,抓住贼首之后只杀了两百多人就平了青州,他没回雒阳,邓筹直接给他封了一个讨逆将军的名号,让他当主将,指挥大军。”


    竟然是个熟人。她在雒阳曾经和邓籍见过一面,有点印象,但不算多么了解。


    这位邓大公子以前跟褚之崖一样,说好听点是任侠仗义,说难听点就是遛猫逗狗。


    她在雒阳的时候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不过邓筹儿子多,一大串儿子个个不同妈,虽然邓籍是长子,但据褚之崖的八卦来源,邓太尉也不见得有多待见这个儿子。


    现在倒像是受重用了。


    伏合回过神,道:“杜阁督和卢令史去了阳羡,现在大概还在路上,虽然没有邸阁督的手令,但凭丹徒的调令,按律也能开谷仓。”


    谭吉点头,他也不啰嗦,说完就起身,他踏出一步,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等卢照云回来了,拜托你转告她,我把她儿子暂时送到庐江一户农户家里了。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告辞。”


    谭吉走后,雨陡然下大。伏合撑着伞跑到邸阁南边的仓库区,在雨幕中找到值守粮仓大门的守卫长,她手拿令牌,高声道:“即刻打开粮仓,送往丹徒营!”


    卫队长立刻屈膝抱拳:“诺!属下这就传令!”


    几天前曲阿就下令开始征调吴郡男丁,所有到曲阿的民夫全部留在场院待命,每二人配一木车,随时预备上路运送。卫队长冒着雨爬上塔楼,随后楼顶响起洪亮的钟声,钟声三长一短,震耳欲聋。


    雨势太大,伏合甚至看不清楼塔上的人影。


    这样的天气粮草非常容易受潮,她收回了目光,看向仓库门口剩下的守卫。


    她道:“派左队去武库取油布来,先在粮仓南门搭一个防雨的棚子,辎重本就不够,尽量别损耗太多。剩下的人留驻在门外,等取粮的民夫来了,在雨中维持秩序,不要让人堵在仓外!”


    伏合交代完,立刻往回走,小楼迎面跑来:“两个人,回来了。”


    她立刻提起衣摆跑到廊下,果然看见了正扶着栏杆大喘气的杜审,他浑身湿透,看见她立刻招手,呼哧呼哧的喘:“刚刚……我听到徐州……的事了,小伏,粮仓那儿开始装卸了吗?”


    伏合点头:“我用令牌打开了最大的甲仓,剩下几仓一时半会儿还没空装,暂时没动。”


    杜审:“好好,我和卢令史刚和阳羡的豪强谈妥了五千斛粟米,那边也没必要再运到邸阁了,直接派民夫运到丹徒。”


    正说着,卢照云从门外追进来,她眼眶通红,急得差点摔跤,伏合立刻扶了她一把,快道:“谭长史刚来过,他说他把令郎寄送到庐江乡间了,让我转告夫人不必担心。他刚走不久,现在追去,或许还来得及。”


    卢照云一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颊:“……多谢。阁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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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审:“去吧去吧,看好小卢。”


    卢照云追出门,伏合转过脸,道:“阁督,阳羡那边的帐我代卢令史录了吧。今年的赋税还剩下两个县,今天赶一赶应该能把帐了了。”


    杜审急着去仓库那边看,道:“可。小伏那衙署这边就交给你了,剩下两县不必再过问我了。……但愿剩下还没到的粮草能少折耗些。”


    杜审很快踩着噗呲噗呲喷水的鞋走了,伏合转身命小吏传话:“让海盐和富春两县使者来正厅!”


    伏合和小楼一起沿游廊往回走,自从谭吉带来了这个惊天消息之后,邸阁顿时像纺锤一样疯转起来,平日里小心打扫的长廊上多了许多杂乱的泥脚印。


    她回到正厅,在案前坐了下来。


    书案上摆着一张舆图,是一张江东的地形图。不久前她向季梁借地图,季梁对她毫不藏私,很快就从书房里找了一张。


    不过估计季梁在家里也没放详细标注的舆图,这上面只简略记录了河川山林的位置,以及一些要冲的大略方位。


    伏合这两日一直想找时间看一下曲阿和秣陵之间往来辎重的记录,靠账册就能大致推测出秣陵的状况,也就能辗转知道兄长的情况。但是这两天里她一直忙着核对各郡县今年的赋税,连舆图都没空细看,根本来不及去库里找秣陵的账册。


    此刻,伏合看着舆图,摸过上面代表山河湖的凹凸,手指落在长江北岸。


    她无意识地抠了抠地图的那一角。项骅把持扬州近十年,邓筹大概早就看项骅不爽了。但是扬州又不像青徐那样,伸手就能够到,再加上中原对江东的一贯偏见,才能让项氏偏安多年。


    现在到处割据,像项氏这样在地方上称霸的豪族不在少数,还有时不时起义的百姓和流民,四处山头林立,区别只在占地多寡而已。


    邓筹迎回皇帝之后,几年内联合部分本地豪族,连定冀州、兖州。当然邓氏没能耐让豪强把私吞的土地都吐出来,顶多是双方达成妥协,共同弹压消灭义军。


    毕竟邓氏本身就曾是地方豪强出身,邓筹在被上任丞相蔺坚举荐之前,也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子弟,而他之前的几代邓氏家主,还都一辈子待在老家兖州谯城呢。


    邓筹清楚地知道,跟这些把持着郡县的地方豪族撕破脸只会惹来麻烦。


    先帝在二十多年前刚登基的时候已经实践过了,那时皇帝少年继位,充满了干劲,不顾朝臣劝阻坚决地推行清丈田地,按亩征税,甚至杀了好几个有名的学士。


    以皇帝为代表的中|央和各地州郡斗了两年多,皇帝终于妥协,下诏叫停了清田亩的政策。他见谁都不许他改|革,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在昏君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干起了卖官的生意,把自己变成了天下最能挣钱的商人。


    据说连当时的帝师,也就是丞相蔺坚都拦不住,只能任先帝折腾。


    先帝在享了十几年福后无嗣驾崩,太后做主过继了先帝庶弟家的幼子为新帝,臣工们在担心的同时,却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来个亲生的儿子效法这个老子卖官赚钱,恐怕不出三年,雒阳的官位就不够卖了。


    地方豪强就连先帝都没法抗衡,倒逼出来一个更荒唐的皇帝,所以在某种程度上,邓氏能和豪强达成协议,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平定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