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一定是不准的。”


    “你可别乱说！郦都谁人不知，这里求签是最灵验的。”


    上官梵握着手里这条“大凶”之签，木质签文上的红字格外晃眼。


    “哎呀，原来是个……姑娘要不再求一签？”


    “小姐，再来一次吧？”


    上官梵将签条放回签筒，“不求了。”


    小雪安慰道：“小姐，这也不一定会成真，这犯凶也说不定只是个出行不便这种，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呀！”


    “我这还没多想呢，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得会往那想去，走吧走吧。”上官梵这次也不是专门来求签的，至于灵验与否她并不是太计较，如果真得灵验，那她所求的那些也应当会实现。


    说起来娘亲的身体倒是好了很多，“我去前面弄个东西，你就在这处等我吧。”


    “哎，小姐！”小雪在后面喊着。


    “嘘，噤声。”少女回头比了个食指。


    香客如云，一会功夫，上官梵的身影就被挡住寻不到了。


    “啊”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


    似乎是哪里发生了争执，上官梵循声看去，一位年迈的婆婆正捡着地上的东西，旁边一位看上去凶恶无比的男人唾了一口，还要踢翻东西。


    “还以为来这里的都是清净之人，庙堂也许得你如此欺人？”男人被挡住了去路，少女清脆的声音堵住了他的动作。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敢这么嚣张？分明是那老婆娘撞上了我，还说我的不是？”


    “我未见到究竟是谁撞到了谁，但你如此身量，看来这‘心宽体胖’四字可只占了一半！”上官梵毫不避让道。


    “莫不是她是你婆子还是媒人？这样伶牙俐齿，日后小心嫁不出去？”


    “你这种人我可是见多了……”上官梵欲说未说道。


    “怎样的人？”往来的香客也聚了起来，可热闹不嫌事大。


    “自个想嫁个如意郎，便是将所有人都想成了敌，凡是说不过就往媒亲上引，真是嫁人心切呀~”少女绕手隔空打量男子道。


    “姑娘，不要为了我如此啊”老婆婆担心道。


    上官梵眨了眨眼，“没事，只管他来。”


    “你这个丫头，好不害臊，今日我便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男子舞着拳头就上来。


    上官梵也抓起了腰上的荷包，这里还有些丸弹，用来惩戒这肥人可是绰绰有余。


    就等着他过来呢！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撒野！”一声厉声叫住了男子的动作。


    一位僧人率着数名小僧上来，将男人拦住，“阿弥陀佛，此处是佛前，切莫因一时之气坏了因果。”


    “对呀，一个大男人逮着小姑娘和老人欺负这算什么。”一名大叔上前帮忙说道。


    “息事宁人算了。”


    上官梵心道可惜，偏偏这个时候来，“婆婆，你没事吧？”


    “没事，那人的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为了我坏了自在不值当。”老人边捡地上散落的水果边说道。“这些可得快点捡起来啊”


    一个橘子就在少女脚下，上官梵勾身去捡，触上有些松软，上官梵将橘子转了一圈，“怎么是坏的？”又去捡掉落在近处的另一颗，稍微好点，但也是坏的。


    “婆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专门把坏的卖给你？”


    “姑娘勿怪，我被有被骗，这些都是放坏的。”老人眼睛有些躲闪，头没有抬起来，一直在捡东西。


    橙黄的橘子孤零零地滚落到香炉下，步履匆匆，上官梵将捡起的两个放在衣裙上，去够那颗，橘子却已经离开地面，被人拿起。


    “阿翎”上官梵惊讶地看着此刻同样蹲在地上捡拾东西的少年，他另一只手上已经捡起了两枚。


    “我在远处就看到了你蹲在这里，果然是你。”穆翎道。


    “谢谢姑娘了。”老人将怀里的东西都放进篮子里。“这些都是我攒着舍不得吃的，要来这里我才拿出来，真是见笑了，别看这橘子外卖呢烂了，但也是能吃的……就是不知道菩萨会不会怪罪我给他供奉这些……”


    上官梵心道：“看这老人的样子平日应该就很节俭，现在却将这些往日都舍不得的东西拿来供奉，若是没有供奉，可能这些橘子还不知道要放多久。”


    “天地何其广阔？供奉自然也是数不胜数，菩萨应当享受不完，若是菩萨就因这个就怪罪于你，那他就是小气！”上官梵语气轻松地说着。


    老人惊得手中的篮子都带着动了一下。


    穆翎道：“菩萨不会怪罪的。”语气似若平常，老人听了却平静了下来，嘴角颤颤的，“你是……”上官梵奇怪地看着老人的反应。


    “老人家，刚刚那一遭应该也误了些时辰，快点去办要紧事吧。”穆翎将手中的橘子放入篮中，顺道把布盖上。


    什么！刚刚他也在吗？


    老人从愣神中，匆匆拜别。


    “你认识刚刚那位婆婆？”上官梵负手看着她离去，疑惑道。


    “前段时间见过一次面。”穆翎回答道，又道：“你又来这里了。”


    上官梵道：“是呀，来求了个签，可惜运气不太好。”少女一字一顿道：“大、凶。”


    穆翎突然轻笑道：“这么巧，我也抽了一签。”


    “是什么？”上官梵凑过来道。


    穆翎手上抛出一物，“大、吉。”尾音微微上扬，那物在空中旋了一圈就被少女双手握住。


    上官梵定睛一看，“真是大吉？！”


    “我运气还不错。”穆翎笑道。


    云雾散开，少年的眉眼袒露在人间，翘卷的眼睫像翩飞的蝶，眼眸像萃了雪水的湖泊点点融化，带着琥珀的光。


    上官梵改为一手握着签条，拿远去看，签身和少年各占一半在视野，“心诚则灵，我只信我想信的，原先抽到的不作数。”


    穆翎道：“心诚则灵可不是这么用的吧？”


    上官梵将签条丢给少年，下巴微微抬起道：“我才不要被两个字拿捏住。”


    云雾完全不见，穆翎嘴角噙着的笑更加明显，上官梵也是观察到了此点，虽然这个人经常是笑着的，但是嘴角没什么温度，真发自内心笑起来像旭日而升的暖阳。


    莫不是他从小严于律己，好容易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把他给逗笑了？


    “你现在要去哪？”


    “去……”


    “蕊娘，有了这个，你这次一定会如愿的。”一声女子的轻笑声从二人身边穿过，一声清脆的叮当声接着响起，上官梵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下意识循声看去。


    挂着两个小铃铛的红绳被一名姑娘拿在手上从二人身旁走过，上官梵瞳孔明显震了一下。这真是巧。


    但是很快视线又被另一处抓住了，那里鲜红一片，还是当日那棵姻缘树，树上的红绸也比上次多了。


    只是今日的上官梵没有了当日那样的不知所措，回头再看，发现穆翎也看着那里，目光不知道在看具体哪里，也许是某一段红绸上的字？


    不过这么远应该是看不见的吧……


    上官梵小心地接过锦囊，将它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小匣里，小心地揣在手里。


    穆翎：“原来这就是你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上官梵笑着拍了拍手中的匣子，“是呀是呀，听别人说这个可灵了。”


    穆翎：“你……是要送人的？”


    上官梵动作一顿，将少年拉远人群，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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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人我是不能告诉你的。”


    少年怔住了一会，回过神来扯过被少女攥在手里的衣角。


    手中的衣角被扯走，上官梵才想起来穆翎一直被自己拉着在，忽地松开手，穆翎半天没有说话，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你……”


    “我知道了。”穆翎突然道。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难道是……“你知道我是要给谁的了？”上官梵道。


    穆翎颔首道：“是上官玄……唔”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柔嫩的手给捂住了，“嘘”上官梵摇头道：“可不能说。”要是被人知道上官玄知心爱之人是个乐娘再被有心操作就不好了。


    少女的眼神明亮无比，绝对不能被知道！


    “唔”少年没有挣扎，眼眸却大睁，瞳中少女的模样清晰无比，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官梵放下手掌，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呼吸都止了，此刻恢复气息，吸入了些许不少冷意，清寒木香缱绻，上官梵脑海中的弦也被拨弄一下，整个人又精神了不少。


    “我先走了。”穆翎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去。


    “就走了吗？”上官梵不禁道。


    穆翎没有再说话，背影确离她有了些距离。肩臂自然动作，衣袖被带着抖动露出半截束袖，腰间皮质衣带将腰身勾勒得劲韧有力，衣袍下摆轻微摆动。


    上官梵喃喃道：“真走了，什么事这么急”对啦！


    “这事不要和别人说哦。”上官梵补充喊道。


    少年步履未停，蓝色缎带慢于一步，近乎漂浮在空中。


    “怎么还走得更快了？”


    “小姐！”小雪笑着招手，“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还得赶回来和公主吃饭呢。”


    上官梵点了点头，“嗯。”


    小雪将车帘打开，上官梵进去后，紧随其后道：“小姐，我听说今天国安寺内发生了一些斗殴，乱得很。”


    上官梵将匣子放在小桌上，“斗殴？怎么回事，给我讲讲。”


    小雪道：“听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姑娘吵起来了，后面来了一群人就变成了打斗，最后寺里的师父出面双方才和解，但吵架的具体原因不知道，听说是那个男人抢了那位姑娘的橘子……”


    上官梵听着听着就知道小雪到底在说什么事情了，这些人怎么越传越离谱。


    “咳咳，小雪，我昨天看见刘婶买了一大堆面粉，她是要做什么呀？”


    上官梵这么一说，小雪止住了话，回道：“公主说要做些春味糕点给小姐吃，可是最近做馒头都用完了，所以刘婶就昨天一大早就上街买了些去。”


    上官梵扬起嘴唇，又不禁怀疑道：“娘她会做糕点吗？”


    小雪道：“小姐，公主会做元宵，想来糕点也是不差的，应该会吧。”


    上官梵赞同道：“有道理。”


    小雪也笑了笑，“小姐，你还要听刚刚那个吗？”


    上官梵道：“其实那个不是……”


    车内突然一阵颠簸，马匹传来受惊的声音，小雪赶忙轻稳住上官梵，“小姐，没事”上官梵倒是没什么事，打开车窗看去。


    “怎么回事？”小雪问道。


    “马儿差点撞到了人，受了惊吓。”马夫回道。


    车外很多行人都被吓走了，躲在屋檐下看着这边。


    “大胆，竟敢冲撞殿下！里面的人还不出来？”


    “殿下？宫中现下能称殿下的不就只有三位了吗？她是……”


    上官梵一下将车窗关上，刚刚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么夸张的出行就只有翡安公主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姨。”上官梵高声道。此前她在郦都待得不久，只知翡安公主生性刁蛮，也是一直没机会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