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冬月，各家各户已经开始置办起年货了，终年冷清的公主府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有些生气，府里的仆从不多，都由管家刘婶指挥各司其职正在准备年货。


    “刘婶，这块布匹用完了，去街上采办的时候也没找到类似的，该怎么办呀？”


    刘婶将剩下的布匹接过，粗糙的手掌拂过，感受着布匹的纹路，随后轻轻递给小婢，“那就换成蚕绸，小姐喜欢这个”


    “刘婶，你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们做好该做的，准备好迎接小姐和将军就够了”刘婶又将李叔刚采买的鱼拎起，估着重量，看着紧闭的卧门，叹了口气，“将军要回来了，公主应该会好点了”


    “明天再买两条”刘婶将鱼放回桶里，“再买点……”


    突然，一抹青色窜来，“娘，我回来了！”上官梵蹦跳着跑进，


    众仆从忙奔走相告，“小姐！”


    “是小姐回来了！”


    上官梵将包裹丢给两手空空的小雪，“小雪，帮我将包裹放好”


    “小姐，公主就在房里休息呢”刘婶面露微笑，“刘婶，今晚我要吃玲珑牡丹鲊！”刘婶指着桶里那条大鱼，笑道：“正备着呢，今晚吃个够”


    “还是刘婶最了解我，不过我先前用过膳了，不用备太多”上官吐了吐舌头，“我先去看我娘了”话音刚落，就闪进了门内。


    卧房内只有两盏明灯，上官梵一进去只感昏天昏地，看着绸缎内的影子，坏心思蹑手蹑脚地走进，“娘！”


    果不其然，上官琼被吓着了，素手掀开绸帐，无奈道：“姝儿呀”


    上官梵扶起床上的上官琼，将后颈部垫了垫，“娘今天怎么没听到我回来了？”


    上官琼爱怜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哪里没听到？整条街的人估计都听到了”


    上官梵将被子掖好后，又跑去窗前将窗户开了开，倏忽，室内便明堂起来，上官琼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上官梵控诉道：“那都没出房门看看我”


    “你自己会来的呀”上官琼终是下了床，慢慢行至门边，看着忙碌的仆从们，神情恹恹道：“我也就不费这个功夫啦”


    上官梵心有担忧，走到上官琼旁边，委屈道：“那不一样，娘亲来接我，我会高兴很多的”本就是杏眼配上那黑溜溜的眼珠，就像林间某只小兽般，上官琼被看着也生起几分自责，“……不用担心的，我好了很多”。


    “你怎么样呢？你师父可还好？”


    “好，好，可好了，我和师父师兄都很好”上官梵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看，师父最近研制的药方颇有效”


    上官琼细细打量，自己这个孩子的确有很长日子没见了，脸色瞧着比先前下山那次是好了很多，“弥纶散人不愧是隐世高人，你可要替我好好感谢你师父呀”


    “那是当然”上官梵笑道，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上官梵就要去街上逛，上官琼笑着叮嘱了几句就放行了。


    还有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街上人也多了起来，上官梵看着琳琅满目的货物，负手而行。


    果然，山下可比山上有意思多了。


    “梨膏糖，卖梨膏糖了，两文一个”卖梨膏的摊贩趁着日暮为剩下的货品吆喝着。


    “老板，我要一个”


    “好嘞，给，小姑娘你可拿好了”


    上官梵拿着梨膏糖慢慢吃着，正要继续走着却发现前面好多人都围着，她本就是个好奇的性子，也就走上前，因着身形马上就穿过人群，来到了前排。


    “各位，马上就要过节了，我们迎仙居特此在除夕夜举办一场游园灯会，持续三天！”


    “好！”围绕过来的人们纷纷鼓掌欢呼，上官梵眸光一亮，抬头又看向这座酒楼，暗暗记下，护着手上的梨膏糖，下蹲着身子就要退出去，周围人声太嘈杂了，人头窜动间不知谁撞了一下，上官梵也被推了一下，身形不稳就要往前倾倒。


    “你说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这花样真不错，哪家铺子买的呀？”


    “就是……”


    眼看着黑亮的糖就要黏上前面那身亮色的花衣，心中暗道不好，人群又开始窜动，上官梵眼尖看到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空处，就势转了一圈滚去。


    “哎呀”


    “怎么了？”


    “刚刚好像有什么撞了我一下”


    “可能谁不小心吧”


    “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还有个花没织”


    “走走走”


    呼……上官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护着的手拿开，“非常好，糖好，人也好”说着就将站了起来咬了一口糖。


    “你说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我上次和你讲的晖城那边的事，那个季节发洪水，还真是怪异”


    “这事啊，我都要见怪不怪了，我今年去我表亲那边还今年阳三月下雪呢，那景象……啧啧，可真是稀奇得很”


    天时异常？上官梵停下脚步，眼神张望四周，嘴下不停，小口吃着糖，耳朵倒是往后竖着听。


    “我说啊，这天降异象向来都是人间有难，没准就是上天在提醒我们呢！”


    “还能有什么难？现在最大的难还能比上面那个来得厉害？”


    上官梵猛然转头，“嘘”，那头戴布巾的男子好似发现了她，目光往这边看来，瞥了一眼又小声对着麻雀斑男子说着什么就拉走，回头瞪了瞪。


    上官梵眨了眨眼，她是被警告了吗？


    她倒也没太放心上，国君的所作所为她还是知道一点的，不是伤财害民之类的，而是“暴政”，金口一开，若谁敢有所异议，那便只有死路，记得有一年一位尚书大人进谏，朝堂上下都被那位大人得英勇给折服了，纷纷捏了一把汗，意料之中的，当场就被处以极刑，场面血腥非常，其中有两位大人当时就受不住直接吓晕，下朝后又有几位大人呕吐不止，接着昏睡不醒……啧啧，暴政呐。她现在还真的佩服刚刚谈论的那两人。


    天降异象……


    上苍真的会因为人间苦难而动容吗？上官梵不知道。


    迎着未尽的余晖她走向了回家的路。


    除夕前一日。街巷鞭炮声此起彼伏，街上傩舞鼓乐，家家户户门上贴上各类桃符，一片喜洋洋。


    公主府内也洋溢着久违的喜气，众侍从都围着石桌，“看，我这个画得怎么样？”上官梵展开刚画好的桃符，“小姐这桃符画的不错，可是我画的这个才叫好”小雪骄傲地举起自己刚作的桃符，“画桃符我可是老手！”


    上官梵看向小雪那张，又瞧瞧自己的，从事实上说她确实稍逊一筹，但是，“我这可是不一般的桃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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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梵煞有其事地放下手中桃符，嘴角微扬。


    一圆眼睛侍女好奇道：“小姐，怎么个不一般法呀？”，众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梵的下一步动作。


    “我这可是能带来祥瑞的桃符”，上官梵将众人不解的表情一一收入心间，“大家且看！”上官梵伸手一指，将手停留在了瑞兽下方那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经过她一指，众人才发现那里写着什么，汪洋恣肆，曲折回环，“这是？”


    “这是我绘制的云篆，可以带来好运哦~”上官梵眉眼弯弯，头一摇一晃的。


    “哇！这是小姐从游仙那学到的吗？”小雪好奇地看着这飘逸的字符，众侍从也都很好奇，都抢着要看，“也不知这游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小姐每次都要去那待上许久”


    “游仙也是你们能谈论的吗？”刘婶不知何时出现，手上正拿着锅铲，场面颇有些气势，众侍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上官梵，上官梵晃了晃头，表示爱莫能助，“你们几个……”


    “快点把画好的桃符贴到门上”刘婶气场顿时松懈下来，众人又重燃笑意，“我来贴，我来贴”


    侍女们贴着桃符，打扫着内殿，侍卫们在门前挂上火红灯笼，搬着各路人物送来的节礼殊珍。


    刚刚还围在一起的人们突然都各自干活去了，上官梵目光转向府门，火红灯笼高高挂起，府门外人们在互相道喜，小孩们三五成群穿街走巷，再往远些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高低起伏的屋檐，上官梵手垂于身侧微微曲起，绫罗衣袖微小起伏着。


    晚膳期间，上官梵胃口大好，不停地夸赞李叔和刘婶的厨艺，一时的小情绪也烟消云散了，还提起了灯会的事情，求着上官琼一定要去，上官琼只得笑着答应。


    迎仙楼说是要举办灯会，不成想竟是承包了一整条街，忙碌了一整年的人们不约而同都来凑起了这个热闹，饶是上官梵也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多，母亲可是最喜清净的，忙看向上官琼，只见她虽然表情淡淡但是眼眸中还是透露几分欣喜。


    “娘，我们上楼去看看吧，那儿视野更好”上官梵摇着上官琼的手撒娇道。


    上官琼笑着刮了刮上官梵的鼻子，“走吧”


    “我原先还以为娘亲不会喜欢呢”上官梵跟着在前面引路的侍卫对身旁的上官琼笑着说道。


    “我只是喜欢清净又不是讨厌热闹”上官琼步上最后一节台阶，将攥着的衣摆轻轻放下，“何况郦都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快来追我呀！”一身穿红袄的小孩从楼上跑下，正要撞上上官琼，“啊！”随行侍卫立挡住给那孩子撞了个底朝天，“大胆”


    那孩子肉脸一皱，就要眼泪汪汪，上官琼走上前去扶起了他，“小朋友不要跑这么急，会很危险的”一旁的小雪扯出一张方巾，“来，擦一擦”


    上官梵也走上前去，看了刚刚那侍卫一眼，数落道：“你也太凶了”


    那小孩眼底已经蓄满了泪，因这一安慰，也愣住了，最后还是哭了出来，“哇啊啊啊”上官琼不自然地安慰着。


    坏了，真哭起来的话还不知要引来多少人，那我的灯会可怎么办？想到此点，上官梵就要上前，“给”一串糖葫芦就这样映入众人的眼帘，小孩愣了愣，哭声一时没接上，就给止住了。


    舅舅？上官梵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不是上官煜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