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令弟安然无恙，两日前天微恰好救下他，因情况危急便先将他带了回来，他天生灵力有缺，在灵池内休眠有助于他恢复，现在还是莫要打扰他为好。”台上人微微低眉，脸上带着亲切和蔼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不敢亦不愿再冷面相对。


    姜朝却是不受这面相影响，听到姜辞没事，眼中杀意悄然褪去，却又天生含了几分讥讽和冷漠，道:


    “不知望道剑仙费尽心机将我引来天一剑宗，所图为何？”


    殿中站着的几位少年见她这般不尊师长，面色顿时黑了几度，望道剑仙却是不在意，声音甚至更是温和了几分：


    “夜主阁下，老朽想与你做个交易。”


    “你帮人界修士对抗天妖大军，一年后，老朽将你弟弟完完整整还给你，如何？”


    姜朝顿时冷嗤一声：“不如何。”


    “剑仙既不愿天下生灵涂炭，何不让天一宗弟子入世救人，倒来寻我这么个混日子挣口饭吃的普通人？”


    “更何况我生性狠辣无情，无道德更无人性，剑仙难道不怕我救世不成反灭世？”


    她一通话落罢，望道剑仙却只是问道：


    “夜主，你答应吗？”


    姜朝仰头看向他，漆黑眼眸倒映着他和蔼的面容。


    少顷，她嘴角勾出一抹轻浅的弧度，眼中却并无任何笑意：


    “好啊，我答应。”


    “这一年间，若我弟弟有半分闪失，我也不介意拉你整个宗门的弟子陪葬。”


    姜朝说完便再不屑对他们做出丝毫表情，冷着面，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几次了！几次了！前日才刚刚抄完经书，对着祖师爷发誓此后绝不再犯，结果才一日，才一日啊！你简直——”


    彭！


    那被称作小二的天一宗小结巴弟子还守在殿外，刚刚回她话时结结巴巴，此刻却在口齿流利地训人，听到殿门彭的一声被人撞开，惊得尾音都劈了叉。


    那被训的人没个正形地跪在地上，听到这拐到天际的尾音，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高挑的马尾似风一样颤动，琥珀色眼眸泛了光一样，连眉尾的小痣都好像有了生命。


    刚笑一声就被那小结巴给瞪了一下。


    少年哼了一声，懒声反驳道：“二师兄，这天下有什么是我不能斩的？恶不尽，我不停。”


    “你给我闭嘴！”那小结巴看起来要被气疯了，少年依旧仰着头，一派意气风发，万事不退的模样。


    姜朝冷眸睨了他一眼，又轻飘飘移开了视线，抬脚刚要向前走去。


    刚向前迈了半步，就被那恣意张扬的少年叫了一声:


    “姑娘！”


    姜朝并没停下脚步，结果刚向前一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月白色瓷瓶。


    握着瓷瓶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却可见几道交错的血痕。


    “姑娘，你脸受伤了，这瓶生肌膏送你，本公子亲身实践，很好用的，半点疤痕不会留。”


    姜朝神色一顿，冷不丁抬眸看向他。


    那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青山月色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只是比之容色还要惊人的，是他脸上比之日光还要灿烂耀眼的少年意气。


    姜朝还是没有接那瓶玉肌膏，无声绕开了他继续向天一山下走去。


    只能隐约听见那小结巴勃然大怒道:“你个杀千刀的混世魔王！长本事了你！先是醉酒闹事带着你师兄们闯了天妖聚点还不够，回来的时候竟还闯进了猎妖团窝里，把人家猎妖军团吊了满城墙！满城墙啊！天一城内投诉的信都快把宗门塞满了！复山雪！你给我——”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那少年又回答了些什么，姜朝已经记不清了。或者说，她当时从来不会关注除赚灵石和姜辞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乃至于喧嚣人间的只言片语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朝，姜朝？姜朝……”


    一声声的呼唤入耳，熟悉的声音，只是千载时光白云苍狗，从前那张扬意气的嗓音也打磨成了如今的温柔音调。


    “复山雪……”


    “我在，姜朝。”


    姜朝缓缓睁开眼眸，看见那双熟悉地琥珀色眼眸。


    “这冰棺中被下了禁制，禁制由你弟弟而生，也只能由他来破。”


    “我刚刚探过，禁制中有一股很强大的灵力，那灵力骤然钻入你丹田之中，这才会导致你昏迷。”


    复山雪将她扶了起来，靠在冰棺上，以便能一眼看见棺中人，同时以灵力疏导着她体内紊乱的经脉气息，继续道：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那股灵力助你一举破了金丹境。”


    “也幸得你刚刚带来了那许多灵石，禁制破了口子，他不日便会苏醒，你若真想帮他，便去带来更多的灵石，这样他才能醒。”


    “我知道了。”姜朝轻声道，目光静静凝视着冰棺中沉睡的人影。


    刚刚得而复失，她一时冲动，这才会做下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如今冷静下来，自然也能看清其中关窍。


    虽然不知姜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堪称自囚的方式，但首要事件，还是要唤醒他。


    “复山雪。”姜朝忽地出声，目光却还垂落在冰棺上。


    复山雪立即应声：“需要我帮你什么？”


    姜朝偏过头看向他：“千年前，天一宗主殿，生肌膏，我见过你。”


    复山雪微微一愣，少顷，琥珀色眼眸流露出温柔而灿烂的笑容：


    “你终于想起来了。”


    “姜朝，千秋岁月，故乡重逢，真是喜不自胜。”


    姜朝眉眼也不由弯起。


    即便那一面太过匆匆，可千载时光悠悠而过，世间沧海桑田，天下物非人非，两个人各自穿行在这个陌生而纷杂的世界，曾经、来历尽成史书中三言两语，过往熟悉的一切如今无人知晓。


    本不为孤独而却步，可蓦然为首，却见曾经故人影。


    两人从深渊冰洞纵身跃出，再见莹莹天光，只觉通体舒畅。


    他二人出来之后，墓碑又重归原位，一切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姜朝却知道，这些墓碑之后，守护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姜朝手持三根线香，躬身向满屋墓碑拜了三拜，插入香炉之中后，扭头看见复山雪。


    复山雪目光从墓碑上收回，从香炉中那三根燃着的线香上掠过，最后落到姜朝面上，顿了顿，道：


    “此番拜过，你便是天一宗的弟子了。”


    姜朝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而又想到刚刚所记起的那个交易，不由抬头看向复山雪。


    顿了顿，缓步走到他跟前，神色慢慢变为严肃：


    “复山雪，我弟弟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个意外。”


    “我刚刚才想起来，在千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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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望道剑仙曾以姜辞要挟我去前往救助被天妖屠戮的人间。”


    “而在千年之后，天一宗消失无踪，甚至连史书传记中都不留只言片语，却又在我踏入宗盟灵库的时候，望道剑仙指引我来天一山寻找姜辞。”


    “就好像，他知道我一定会出现在千年之后一样。”


    “这一切太过诡异，我总觉得其中好似有一只手在拨弄时局。”


    复山雪神色陡然一变：“你，刚刚说什么？”


    姜朝抬眸看向他。


    却见复山雪瞳孔震颤，连声音都好似有些颤抖：“你我初见那一日，他便要挟你去救世？”


    这句话落，复山雪猛地转头看向满室墓碑，眼眸中的恨意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他声音有些哽咽，却像是自虐一般，撕开沙哑的喉咙，逼着自己去说，


    “原来在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算计好了。”


    姜朝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万座墓碑，碑若千万慈悲眼，可她却只觉通体冰寒。


    那场交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天一宗众人去了何处，姜辞为何会被囚在天一山下近千年……


    过往的记忆一点点回来，伴随的是一个有一个无法解说的问题，姜朝只感觉自己好似在被人推着朝前走。这一场堪称荒谬的千年穿越，还有这一行的所有，都让人遍体生寒。


    背后的阴谋与算计重重，而姜辞一个无辜的人却被莫名卷进这场风波中，被困在千丈山渊五尺冰棺中上千年。


    灵石，大量的灵石，只有灵石才能把姜辞救出来。


    “小师妹，小师妹？回神了，袁殿主要说秘境的规则了。”


    姜朝倏地回神，掩下眼底的狠戾风暴，顺着姜九遇的目光看向前面。


    宗盟中心大殿门前，袁望负手立于四翼狮虎兽背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今日眉眼间的温和中还多了几分凌厉。


    迎着底下数百上千道视线，袁望严声道：


    “宗门大比第二轮在古城秘境中举行，率先取得秘境之灵并从秘境中出来的，便是本次魁首。本次秘境开启维持一月，一月之后还未出来的，二轮积分清零。”


    “规则之外，本殿唯一想要强调的是，你们都是宗盟中人，是这修仙界的未来，大比仅是督促你们成长，助你们看清自己的不足，是互相交流，而并非你死我活。还望诸位谨记，莫要因小失大，坏了道心。”


    “谨遵殿主教诲。”所有参赛弟子同时拱手齐声道。


    袁望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与旁边的玄天宗主、碧水宗主、炼血宗主一一颔首。


    下一刻，四人同时飞掠至半空之中，分别占据宗盟中心一侧，元婴之力一齐涌向六楼中心。


    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一般，四周霎时风云涌动，宗盟中心六楼处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白光。与此同时，大殿之外，赫然出现一道灵光阵门，门内幽光闪烁，隐隐露出摄人威亚。


    “快进去！”


    一声喝下，参赛众人齐齐涌向阵门，一时之间灵宝闪烁，灵光四溢。


    “都互相抓紧，不要走散！”姜心白厉喝一声，与钟情一齐以灵开道冲向阵门。


    进去的刹那，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姜朝猛地回头，穿过拥挤的人潮，正正对上那个立于远处错落的楼阁屋檐之上的白衣人影。


    就在冲入阵门的刹那，腰间回雪剑突地疯狂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