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没等一众参赛弟子在比试台上大展身手，两则信息率先轰炸了整个天一城：


    “一则是，昨夜烈山宗被神秘人袭击，全宗参赛弟子无一生还！”


    “二则是，沿用了数百年的大比规则竟然改变啦！”


    消息一出，便飞一般地传遍整个天一城，上至仙门修士，下至凡人散修，全都在议论着这两个堪称史诗级的奇闻：


    “昨日灵源殿不是刚刚戒严吗？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灵源殿眼皮子底下闹事？！”


    “烈山宗真的被屠了？”


    “可不是嘛！早上卖糖葫芦的一个小贩走街串巷的时候闻到了冲天血气，走近一看，烈山宗四名参赛弟子全都被吊在了门口，身上好几个血洞，脚下一地血，血都快流干了！”


    “怎么才四个人，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据说是烈山宗少宗主，人刚好不在，逃过一劫。”


    “踩了狗屎运了，也不知他从哪惹来这么大仇家。这人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灵源殿戒严时动手，而且还悬尸示众，明摆着是为了警告示威。”


    “谁说不是呢，袁殿主带人搜了全城，也没搜出个可疑人物。现在又是宗盟大比的关键时候……”


    “灵源殿刚刚发布消息，因为比赛规则的改变，大比暂停一日。”


    “这又是怎么回事？第一轮都要比完了，大比规则怎么会现在改变？”


    “是三宗宗主和袁殿主一起商议决定的，谁知道为什么。”


    “大比第一场第二轮，原本是由第一轮胜出的前五十名抽签交叉对战，决出最后的胜者，这样的比赛方式最为公平，因而沿用了数百年。”


    “现在，第二轮比赛规则由原先的一对一交叉对战，改为挑战赛，即是排名靠后的弟子可任意选择排名靠前的弟子进行挑战。”


    “若排名靠后的弟子胜出，则可以继承排名靠前的弟子的所有积分，如此循环比赛。五日之后，由现持有积分多少进行排名，为宗门定高低。”


    “第二场竟然变成了挑战赛！”文尚收刀，飞快坐到了石桌前。他号称百晓生，在此之前竟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风声。


    姜心白放下茶杯，冷声道：“谁能想到，宗盟竟然会临时改变大比规则。”


    “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烈山宗突逢大劫，全因大比安排不当，为了各宗门弟子安全，故此改变规则。”


    钟情一身赤血红裙横坐在树枝上，闻言冷嗤一声道：“这理由找得够敷衍。”


    “宗盟三大宗数百年来同气连枝能人辈出，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改变大比规则。而今年唯一的意外，就是我们。”姜心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转为凝重，


    “而且，此次大比第一名的奖励，不再是五成，而是整个天一城灵脉的开采权。第二名可以获得宗盟的掌事权，第三名可以决定大小宗门的建置。”


    “……宗盟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只是为了针对我们？”姜九遇偷偷觑了眼姜朝，轻声道，


    “还有烈山宗……是怎么回事？”


    姜朝三两口啃完了最后一块糖葫芦，没去看他，只道：“管他有什么阴谋阳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姜朝。”一道声音从上方随风而下，复山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屋檐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姜朝。


    “我的酒好了吗？”


    姜心白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姜朝，太阳穴狠狠一跳，道：“小师妹说得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比赛暂停，都先回去修练吧。”


    说罢起身回了房间。钟情跳下树，缓步走出了远门。姜九遇和文尚看着几人，跟着快步回了屋关了门。


    姜朝望了复山雪一眼，扬手扔给他一根新的糖葫芦，扭头朝厨房走去，


    “走吧，今天是三月春最后一个步骤。半个时辰后，你就能喝上酒了。”


    复山雪飞身落地接住糖葫芦，低头看了眼，眸色涌动。


    如影般跟随姜朝走到厨房门口，目光穿透四面射来的天光，看向那抹忙碌的身影。


    “复山雪。”


    “姜朝。”


    两道声音同时落在四方空间里，在光中纠缠着回响。


    姜朝回头先是一愣继而一笑，将手中抱着的酒坛放到桌子上，紧接着就听到对方那道宛若昆山玉碎般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先说。”


    天光之下，复山雪长睫落下一片暗影，遮住了那清冷眼眸，眉尾那颗小痣犹如雪中红莲般，别样的温柔。


    姜朝眉梢轻轻一扬，唇间却无意识泄出了笑声，道：


    “师尊，这坛酒我送你怎么样？”


    复山雪：“……好。”


    姜朝面上的笑更盛了，热情而炽烈。她倒了一碗酒，眼眸望着，遥遥递给他。


    复山雪缓步走近，在姜朝视线内，接过那碗名唤三月春的酒，紧接着一饮而尽。


    姜朝再次给他倒了一碗，复山雪再次一饮而尽。


    无论姜朝给他倒了多少，他都来者不拒。


    夕阳落进了云的怀里，昏暗天光携着婆娑树影探进了方窗。厨房内，酒味经久不散，于盛夏之夜，重开三月春光。


    直到那坛酒见了底，再也没有酒液能倒出来，姜朝手撑着脸坐在桌案一侧，眯笑着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师尊？”


    复山雪撩起长睫望向他，琥珀色眼眸浸透了酒，迷离中泄出一丝肆意的暗光。


    “师尊，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姜朝笑望着他道：


    “你可不可以帮我将几本功法转送给我师兄师姐？”


    “由我转送？”复山雪声音带有几分疑惑，“为什么？”


    姜朝低头避开了他目光，抱着空酒坛：“不为什么。”


    “你不想让你师兄师姐知道是你在帮他们。”复山雪肯定道。


    “就不能是因为我想藏拙吗？那些功法等级可是很高的。”姜朝语气轻快道。


    “不是。”复山雪没留一丝余地，


    “你不是会藏拙的人。若真如你所说，丹药、符箓，这些都不会现世。”


    “你在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


    “复山雪。”姜朝眸中露出一抹烦躁，谁能想到这人灌醉了是这模样，早知道就不灌了，清醒的时候好歹是个不会多管闲事的呆子。


    姜朝直截了当道：“你帮吗？”


    这话声落下，室内倏地陷入寂静。


    酒香在二人之间勾勾缠缠不愿散。


    “姜朝，为什么你会选择孤身一人去找烈山宗呢？”复山雪轻声道，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姜朝始终没有回答。


    良久，复山雪再次开口：“姜朝，既然外人皆以为我是你师尊，今日不如就将这个名头坐实。”


    姜朝眼眸一暗：“复山雪，你什么意思？”


    “你既知三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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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三月初春祭剑游》，那应该也听过……天一剑宗吧。”


    他白衣胜雪，颀长身影立于门扉光前。清淡的嗓音吐出那熟悉的四个字，话音好似有一瞬间的停顿，却眨眼便消失，像是人的错觉。


    光影错落间，那垂下的右手中忽地出现一柄长剑，剑身若银月，剑意凛然不可退。


    “我名复山雪，天一剑宗第一百五十二代宗主，天一剑传人。”


    “你既知天一剑宗之名，便该知道，在剑之一道上，这世上千百宗门加起来，也难望天一之项背。”


    复山雪抬眸，好似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轻狂，声音依旧平淡，却又仿佛浸了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姜朝，你可愿尊我为师，学我天一至高剑道？”


    四周喧嚣似乎在一瞬间全然褪去，万籁俱静。时光与万物同时落到那白衣之上，一人一剑，肩顶万丈光辉。


    姜朝声音冷淡而直接：“不愿。”


    “......为什么？”


    “我要挣灵石，没空再去学剑。”


    “你尊我为师，我给你灵石，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复山雪收起手中天一剑：“你剑之一道天赋很好，有资格承我天一剑法。”


    姜朝直接扔了酒坛子朝外面走去：“比起挣灵石，我觉得还是认个师尊更麻烦。”


    “简简单单不好吗？何必多增那许多身份情感的负担。复公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灵石买卖，买卖既定，你走我亦走，此生怕是难再见。”


    “你若真想找个徒弟，那真是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姜朝站在门外，眼眸不知落在何处。身影落在天光里，像是坠入了不知名的时空。


    隔着时空，复山雪望着她的背影，眸光轻轻闪烁。


    “姜朝，你还记得浮月剑舞吗？”


    姜朝眼眸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复山雪抬脚走出了门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最后一丝天光落下，黑夜笼罩，唯有他与明月当空。


    下一瞬，他纵身跃起，身姿飘渺若仙，脚尖轻飘飘点在黛瓦屋檐之上，背后月光皎洁。


    满树梨花落，三月春香浓。


    姜朝仰头望向他。


    屋檐上，他垂眸望着手中长剑，似是望着久未相见的故人。


    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剑柄轻巧地于身前身后挽了两个剑花，清风吹起他的衣摆，暮梨花飘扬。


    长袖鼓动，横剑向前，脚尖倏地点在翘起的檐角之上，剑鸣声阵阵，身姿如玉。


    劈、砍、斩、弓步刺剑，虚步出剑，月影映亮白身，梨花跌落又扬起。


    折身后仰，衣浮于云空，剑随身舞。


    风声没了。


    唯有那双丹凤眼眸似是轻狂而肆意，又似是孤独而悲伤。


    她当然记得。


    浮月，赴约，是天一剑宗那位混世魔王小剑神所创。


    后被天一剑宗宗主提为祭神剑舞。


    千年前的剑修人人皆会。


    她第一次真正看见祭神剑舞，便是在天一山下的三月初春祭剑会上。


    姜心白几人都走出了门。


    良久，一舞毕。复山雪收剑飞身落下，站在了她面前。


    他眼中的落寞、孤独、悲伤……似乎全都随着那剑舞的落下而消散了。


    抓起她的手，轻轻放下一枚银纹戒指：“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灵石，我要三月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