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越蹲在已然枯萎的夜神花株前，挥手将泥土扔回地上，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帕巾细细擦拭着指尖，道：“从前夜神花株不会枯萎得如此之快，有别人先行入了阵，取走了夜神花。”他说完，身侧白鹤仰头清鸣了一声。


    众修半晌无言，良久，才有人后知后觉道：“此处灵波肆虐，任谁经过总得留下些许灵力的痕迹，可直到现在，诸位可有探知到那神秘人留下的灵力气息？”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默。


    那人继续道：“若要不留一丝气息，一则这人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二则他修炼了比陈峰的玄阶疾速功法还要高等的功法，三则这人修为已至元婴甚至……元婴之上。”


    当即有快语者接话道：“他不可能是个凡人。”话音刚落，他便再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对啊，这人不可能是个凡人，那便只剩下最后这两个可能，可不论是这两个可能之中的哪一个，都已然超过了众人认知，也都绝非他们所能招惹。


    “现如今只有宗盟藏有半册地阶防御功法，也不可能是功法的原因。只是，未曾听说有其他元婴尊者来参加夜神祭啊？”


    “更何况皇山坡外有阵法封禁，没有通行令牌，谁也不能随意上山，这人难不成还是个阵修？”


    如今修仙界灵力日渐稀薄，现今等级最高者也不过是元婴巅峰，修仙界已有数百年未出现过元婴之上的修士。


    修士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仙鹤旁，周宁越将帕巾随手递了回去，翻身跃至灵鹤身上，命令道：


    “来人，传我令，派出全部人员把守山腰各路口，寻找行迹可疑之人。”


    “是！”


    最开始说话那人双眼一亮，恍然激动道：“元婴、阵修，如今修仙界声名在外的那几位尊者没有一个符合，这人必定是个隐世的高人！诸位，老朽先行一步！”


    “高老道你个龟孙子！得到高人指点的机会是我的！”飞身追了上去，余下修士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周宁越望着他们御剑飞离的背影，少顷，抬手召了贴身仆从上前，吩咐道：“去查云来镇的所有药铺、客栈以及各交易市场。他既屈尊来夺夜神花，必然有所图。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找到他。”


    “是。”仆从低声领命飞身离开。


    周宁越看了看周围残余的剑气灵光，顿了顿，忽地摘下了覆盖周身每一处的防御灵器。下一瞬，脸颊便被灵气余波刮下一层皮肉，鲜血淋漓，他却毫不在意，只轻轻拍了拍灵鹤：


    “下山。”


    当众人四处寻找之时，却未曾料到，这人竟然还在眼皮子底下。


    姜朝故技重施出了阵法，却并未下山，反而转到了皇山坡下独属于修仙人的灵宝交易市场，逛得不亦乐乎。


    “我……我有一个问题。”半天过去了，灵海中的小姑娘总算是再次开了口。


    姜朝眼眸里溢出一点笑意，抬了抬下巴轻声道：“你说。”


    “我……能修炼，不是个废人，对吗？”


    小摊前，姜朝拿着灵药的手忽地顿在了半空，片刻后，道：


    “对，你不是。恰恰相反，你的修炼资质很不错，只是经脉杂质太多，这才迟迟入不了仙道。而今一朝引灵入体，便是练气三层，若是勤加修炼，有朝一日，腾云驾雾，天下尽览。”


    压抑的哭声登时席卷整个灵海，似是要将所有的苦闷与抑郁全都倾泻出来。


    将手中灵药放回原位，姜朝静静看着蜷在角落里肩膀颤抖的小姑娘，那双漆黑寂冷的眼眸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心疼。良久，待那哭声稍弱一些，她才开口道：


    “我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除却起死回生外，天材地宝、功法秘籍或是四艺传承、修界至尊，只要你想要，我便夺来送你。”


    “……啊？”灵海里，小姑娘茫然地抬起头，因为已然成了灵魂之态，眼眶都没有红一点，甚至连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


    姜朝避开了她的目光，垂眸看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道：“无需现在与我说，你还有几日才会消散，这几日好好想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哦。我饿了。”


    姜朝：“……？？”


    小姑娘道：“我好像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从前不管什么时候，师兄师姐们都能带来好多好吃的给我。”


    她话音一落，肚子像是受到了响应般打起了腹鸣。姜朝这才被迫想起，自己已经饿了两天了。


    往回返了几步，站在一家香气四溢的包子摊前，跟卖包子的胖大娘一下一上四道目光相对，姜朝揉着肚子攥着破烂的衣裳对大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片刻后，咬着凭装可怜得来的肉包子，姜·修仙界最强灵宝贩子·朝真心实意感慨道：


    “肉包子真好吃啊。”


    感慨完，又忧心忡忡地看着手中剩下的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包子，突然郑重而严肃地问道：


    “大小姐，这地方摆摊有什么要求吗？”


    大小姐吸了吸鼻子闻着肉包子的香味，道：“……好像没有吧，哦，好像还真有一条，也不是周少主定下的规则，只能算是一个惯例。仙门贸易会只交易灵宝。”


    “其他的便没有了。仙门贸易会是周少主秉持夜神遗志而建，买卖不分阶层，灵宝不应被仙门大宗垄断。所以这里上到天灵地宝下到灵食灵饮应有尽有，听说这里还专门设有灵宝交易的悬赏令呢。”


    “你想在这里摆摊挣钱？但是你有什么呀？”


    “当然有啊，那朵夜神花我不是捡回来了？”姜朝身上还是披着那件破烂的外袍，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原本覆面的布堆在脖颈之处，边逛边不顾形象地捧着肉包子吃，抬眸扫了眼热热闹闹一片红火的集市，紧接着状似无意般问道：


    “你刚说那什么……夜神？修仙界有这个神吗？”


    “……当然有啊！你到底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竟这般孤陋寡闻！夜神他可是天上响当当的平妖真君、真武财神；地府十冥君之首万灵真君！”


    “夜神，黑面长须，身高八尺，着彩衣，戴青冠，腰配百宝灵囊，手持天光灵玉，乃是掌管八方财源、守护四方安宁的一品真神！”


    姜朝嘴角微微抽了抽：“……谁说她长这样的？”


    “不仅如此，”姜昭显然没听见她的话，声音更高了一个阶，铿锵有力道，“史书记载，夜神功绩累累，其中两项利在千秋万世，第一是主张建立宗盟的前身——仙盟，实现了修仙界正道大一统，第二则是打破古老仙族对灵宝的垄断，开通人仙互市，开创了人间商贸盛世。是个济世救民的大英雄！”


    “……好好好好，英雄，英雄。你别叫那么大声啊。”


    姜朝笑着讨扰两声，鸦羽般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神色。


    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提步走到角落的空地，撕了块脚踝处的破布铺到地上，小心翼翼从怀中捧出来夜神花，又拿出一叠剩余的药草碎末，天青色灵力点燃。


    只见那夜神花迅速熔化，与药草液融合，转瞬化成凝成两颗金黄色的丹药。


    将丹药恭恭敬敬放到破布上，姜朝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提声喝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百年难遇的天元丹！”


    “愈旧伤，养丹田，要是吃完这一整颗，那可是能洗经伐髓，晋级破障，直达人生下一个鼎峰！”


    “诸位修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今日小店初次开张，不要一万，不要一千，只需九九九灵石！哎！九九九灵石！”


    ……


    与此同时，皇山坡山腰处。


    数十个护卫快步奔到周宁越面前：


    “报少主，西侧入口并未发现可疑人士。”


    “报少主，东侧入口并未发现可疑人士。”


    “报少主，北侧入口并未发现可疑人士。”


    “报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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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侧入口并未发现可疑人士。”


    周宁越摆了摆手，只道：“继续守着，有可疑人士立刻来报。”


    待到守卫退去，身后一众没有搜集到丝毫踪迹，转而回来找周宁越的金丹修士一个个凝眉道：


    “那人……那位尊者到底会在哪？搜遍了皇山坡，竟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影。”


    “难不成尊者已然下山离开了？”


    “不能吧，出去也没这么快吧？”


    仙鹤上，周宁越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匆忙跑了过来：


    “少主！仙……仙门贸易会有异样！”


    “刚刚有人来报，说在仙门贸易会上，看到有人在贩卖黄阶上品灵丹天……天元丹！”


    “什么？！”众修齐齐失声喊道，


    “你说卖什么？！”周宁越双目瞬间瞪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猛地一拍仙鹤，


    “走，去山下！”


    ……


    皇山坡下，仙门贸易会上。


    原本空无一人的东南角落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往那处汇集。


    灵海里姜昭盯着地面破布上那两颗泥滚一般的丹药，嘴角抽了抽:


    “……你，你这么明目张胆卖，就不怕别人知道是你闯了皇山坡啊？”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啊，一朵枯了的夜神花钓出一群人，不亏不亏。”


    “而且，大小姐，你要知道，这事传出去，该怕的是他们。”姜朝脸上裹了一身黑，却依旧能听出她话音中的轻狂，


    “阵法封禁、十数金丹、元婴灵压，这样的情况下夜神花还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外人夺走了，你说他们是愤怒呢，还是害怕呢？”


    姜昭看着灵海之外那双漆黑的眸子，她在笑，可不知为何，她竟只觉彻骨冰寒。


    下一秒，姜朝忽地眨了眨眼道：“况且我们穷的叮当响，不卖了它，我们喝西北风啊！”


    姜昭：“……”


    “真的是天元丹？”


    跑来的修士们一声接着一声。


    “不可能，谁会这么傻，得到天元丹不好好藏起来，竟然出来叫卖！不可能不可能！”


    “这天下谁不知道，天元丹丹方早已失传，灵源殿的丹长老研究了数十年都无所得，这人怎么可能会有？！”


    “天元丹乃是千年前夜神所创，丹方早已失传，如今炼制天元丹必少不了夜神遗灵所化的夜神花，你觉得夜神花可能会落到这人手中吗？”


    “可……”


    “……虽说夜神花确是今日盛开，但不是有袁殿主和云山长老的约战吗？夜神花必然会落到他二人手中，怎么可能流落到这里？！”


    “……肯定是假冒的！若真是天元丹，早就入了宗盟，怎么可能流入这里？”


    “这年头竟然还有傻子拿天元丹出来诈骗，真是够蠢的，灵源殿在何处，有本事我们就去灵源殿一验真伪！”


    一堆修士吵吵嚷嚷，众人中央，姜朝将天元丹捏着手里，一手向外挥着人群，扬声道：


    “诸位诸位，不要急，不要踩，丹药就在此处，绝不会凭空消失。”


    姜朝压得声音粗哑至极，如同老头一般，加上她这般扬声喊话，那声音更如竹竿撕裂一样，周围人被刺得有一瞬间的安静。


    姜朝趁机站了起来，向后退到一片空地，高声喊道：


    “今日青崖山夜渡夜某在此售卖天元丹，众目睽睽，真伪自由大家辨。”


    “但是请注意一点，天元丹只此两颗！”


    “大家都是朋友，夜某也不能亏了谁，诸位公平竞争，价高者得！”


    周围上百道目光齐齐盯着姜朝以及她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两颗天元丹。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叫喊声骤然响起：


    “这天元丹是假的，大家都不要被骗了啊！”


    “我要！九九九灵石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