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少侠并非本地人，有所不知也属正常。这皇山坡原是因夜神花而闻名于世，灵药灵力肆虐，修士你争我夺，凡人禁止入内。”


    “直到五年前小夜神周家少主横空出世，耗费巨资在皇山坡半腰建造了夜神祠，开办了祭神大会，凡人才终于有机会可远远一望夜神陨落之地。”


    姜朝跟着这自称赵闲人的男子走出云来小镇，一路到了一处山间平地，平地上人群熙攘，摊贩推车你来我往，赫然是一处小型的交易市场。


    极目向远处望去，视线的尽头，连绵的山脉与天融为一体，紫云缭绕其间，凡人不可窥视。


    “据说在那夜神山上，还有一家仙人的贸易会，会上所见所售尽是灵宝，也不知道仙人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真想看上一看。”


    姜朝偏头看向他，赵闲人憧憬地望着天边，好似这般便能看进紫云之后的仙人圣地。


    “那便去看，不过数里之遥罢了。”


    “少侠真是说笑了，”赵闲人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讪讪道，“我等皆是凡夫俗子，怎能踏入仙人的世界？”


    姜朝目光顿了顿。片刻后，回头看向熙攘人群，淡声道：


    “你既如此说，想必确实有法子可到皇山坡下。”


    正在这时，一群人忽地涌了过来，姜朝被挤得退后两步，随着人群看过去。


    在高耸的山体上，一眼可见两块三尺高的方形岩壁。


    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姜朝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字迹并非是人为造成，而是一些小型阵法融合产生的效果。


    “风云榜又有动静了。”


    赵闲人不知什么时候挤了回来，解释道，“这是由灵源殿负责推出的正统仙门榜单，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统计各大宗门实力排名的风云榜，一个是记录修仙界高手排名的青云榜。”


    姜朝半边眉一挑，仔细看向岩壁上的字。


    原身这大小姐出自落云宗……然而从头看到尾都没看到这三个字。


    右边的青云榜上倒是有两个名字闪烁着金光，一个是位居第四的袁望，一个是位居第五的云山。


    “这风云榜和青云榜都只统计前一百名，所以又被称为百家榜。”赵闲人道，


    “听说最近还有一些统计少年天骄排名的天骄榜，不过都是些野榜，不可尽信。”


    姜朝了然，也就是说原身的宗门也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宗门。


    她淡定地点了点头，问道：“那灵源殿是什么势力？我看这上面也没有灵源殿的名字。”


    赵闲人忽地咳了两声，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凑过来低声道：“就是‘宗盟的内阁’啊，咱们也不能说多了绰号，就忘记人家叫‘灵源殿’了呀。”


    姜朝跟他对视一眼，随即恍然般点了点头。


    原来是宗盟的管家。


    赵闲人道：“今日榜单异动，估计就是因为袁望袁殿主和万剑宗云山长老两大元婴尊者的约战。”


    “这场约战的地点就是皇山坡顶。”


    说到这，他话题一转，道：“少侠不是问通往皇山坡的路吗？喏，沿着那条山道向前，便可到了。”赵闲人抬手一指。


    在交易市场的尽头，两座高耸山峰之间，正有一条崎岖山道通向未知黑暗的尽头。


    “那本是一条上山险道，原就没有多少凡人能平安穿过，自五年前周少主耗费巨资请阵修在皇山坡设下封灵阵后，皇山坡方圆百里成了仙人们常聚之地，那条山道也从此成了禁道。”


    “为何？”


    “据说曾有一凡间武士想入山寻仙人拜师，可前脚刚踏进那山道，下一刻便被灵力余波刮成了血人，此种先例不知凡几，久而久之，那条山道便成了人间黄泉路，我等升斗小民谁又敢入地狱黄泉？”


    赵闲人叹了口气接着道：“更何况现在不仅有夜神花盛开，又逢元婴尊者约战，仙人们交战时散出的一点点灵光都可能会要了我等凡人的小命。”


    “迄今为止，数尽人间英雄豪杰，也只有周少主一个凡人成功到达过皇山坡顶，还被仙门修士礼遇有加。其他人再怎么声名显赫，也不过是些凡夫俗子罢了。”


    姜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步朝那山道走去。


    刚踏出半步便被人给拽了回去，赵闲人瞪着眼睛看她：“你去哪？！”


    姜朝：“往前走。”


    赵闲人当即嘿嘿笑了两声：“好说好说啊，少侠若是想离得近一点，赵某有办法啊。”


    姜朝抽回了自己被抓着的手臂，看着他那双塞满钱财的双眼，轻轻挑了挑眉。


    “只需十两银子！”果真见他伸手比出了一只手指，慷慨激昂道，“少侠，这可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夜神花开是何等奇观，寻常人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次。更何况今日在皇山坡上，更是有着灵源殿袁殿主和万剑宗云山长老两大元婴尊者的约战！百年难得一见啊！”


    “于近处观元婴修士之战，指不定就能一朝顿悟，破凡入道了呢！”


    姜朝非常捧场地鼓了鼓掌，待他说完，跟着笑道：“你说得太对了！就是有一点……”


    “什么？”


    姜朝无奈地摊开了手，展示了一番自己从上至下破烂不堪如同乞丐的衣着：“虽然我很高兴，只是，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个有钱的人呢？”


    赵闲人瞬间愣在了当场，嘴角明显抽了两下：“……没钱的人会去茶摊喝茶吗？”


    “所以我最后不是没喝嘛。”姜朝说完，看着他一点点陷入崩溃的脸，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可以理……”


    “解”字还未落下，远方忽地传来一声巨响。两人立即转头看去，远处山与天相接处，云蒸霞蔚般的紫气霍然被一道劈天剑光斩散。


    山脉之巅，一头看不清面貌的飞天巨兽与一持剑人影激烈交战，眨眼间已过数招，那四溢灵波使得天地都为之一变，好似两人不在切磋，而是在殊死搏斗一般，一招一式都狠极烈极。


    灵力对撞间，山巅山石树木飞落，即便相隔百里之遥，亦能被那天威般的悍然威压逼得神识刺痛。


    赵闲人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飞速冲到前面仰头盯着远处，挥手激动大喝道：


    “开始了！约战开始了！”


    交易市场一下子轰乱了起来，众人拥挤着冲到前面盯着爆炸的山头。


    “哪个是袁殿主啊？”


    “废话，当然是驭灵兽的那个啊！对面那个就是万剑宗的云山长老。”


    “夜神花呢？夜神花开了吗？”


    姜朝看了眼天边的交战，目光随之下移落到那幽暗狭窄的山道处。


    “你怎么还瞅着那山道？”赵闲人从最开始的激动中缓过神，一扭头发现身边人不对，回头就发现姜朝还在盯着那条山道，登时脑门一跳，冲了过来就挡在了她前面，“醒醒吧少侠！那可是黄泉路！一脚便是鬼门关！死无全尸的那种！”


    顿了一瞬，姜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面容灿若烟霞：“你我萍水相逢，你倒是挺乐于助人。放心吧，我可不会去送死。”


    边说边笑着对他拱了拱手，“走了，之后有缘再见，必还你今日恩情。”


    笑音落下，姜朝人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现在山道入口之处。


    “你我不过是普通人，既非英雄豪杰，也不能飞天入地，你又何必逞这能，白白丢了性命呢？！”


    赵闲人喊完才反应过来刚刚她用的明明是个身法，既会身法，必是大家之人！


    “我就说你不可能没钱！”


    “娘个##，老子等着给你收尸！！”


    山道入口处，姜朝听着身后的咒骂，好笑地摇摇头，随即正色看向前方。


    到了近前才更觉这山路之险绝，不单是山石崎岖罡风袭面，更是如地狱幽冥般给人以如坠深渊的心理压迫。两峰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山道似长剑从中劈开一般，阴暗诡异，令人望而生畏。


    一线暗金天光倾泄而下，勾勒出姜朝清越的眉骨，照亮了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眸。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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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朝没忍住握拳手背抵唇咳了一声，垂眸用衣襟一点一点擦净手背上的斑斑血迹，复又抬眼望向那条山道的至深处。


    若要至最高处，便要冒最大的险。这个道理，她在前世便已深刻领会。


    这个山，她非攀不可！


    ……


    皇山坡，虽名中有“坡”之一字，但经过千年地质变迁，已然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高山。只因它名声甚望，因而才千年未改其名。自千年前夜神与百宗修士在此爆发皇野之战后，它便正式进入了修仙人的视野，此后更是屡生奇迹。


    先是千百年前皇野之战遗留的杀气使之成为众修趋之若鹜的历练之地，几百年来数座大宗在它周围建立；再到近两百年，修仙界灵气稀薄，世间灵药效力大减。此时，修士们再一次发现，皇山坡顶的一朵灵花竟丝毫不受影响。


    不仅如此，反倒效力还增大了——世间玄阶以下丹药，即便丹方不全，但只要在炼制时加上一株夜神花，便能有九成机会成丹。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夜神花。


    每逢三月，夜神花绽放之日，皇山坡上上下下站满了神州各处的修士，混乱至极。


    这一现象直到五年前天下第一富族周家少主斥巨资在皇山坡上建夜神祠、设封灵阵后，方才有所改变。


    夜神祠下仙门贸易会，可供天下修士买卖灵宝；而皇山坡上封灵阵，则是封住了金丹以上修士约战擂台和夜神花。


    自五年前开始，每逢夜神花开放之日，金丹期以上修士便会持玉牌入阵，以夺夜神花。


    今年本该亦是如此，只因云山长老突邀灵源殿主约战，使得金丹修士们不得不在阵外稍候。


    阵外，一众金丹修士们浩浩荡荡御剑悬在半空中；阵内，两大元婴交战愈发激烈。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坡顶传来，元婴之力破裂虚空迎面袭来，好似要冲破阵法直杀诸修。


    “天地玄黄，四阶灵宝，果真是天差地别。天不得见，地宝难求，玄灵在盟，黄阶藏野。有生之年能得见玄阶功法的威力，乃是我等之幸啊。”诸修前方一人感慨而言，说罢抬袖向前施以一礼:


    “我等能有如此机缘，全因周少主慷慨，霍某在此谢过少主大恩。”


    “的确的确，元婴尊者交战方圆百里都会受波及，若非有周少主在皇山坡设了阵法，我等怕是连看上一眼都难，更遑论站在百里之内观战。”


    场上众金丹修士齐齐应和，纷纷向最前面拱手。


    众人拜谢之处，一头仙鹤稳稳停在半空，鹤身之上立着位身材颀长的少年公子，身着暗袖金袍，却无丝毫铜臭气，反倒是鹤骨松姿，宛若天人。


    然而只要再仔细一探，便会发现：他周身无一丝灵力波动，显见也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


    周宁越偏头向众修微微颔首：“诸位谬赞，周某愧不敢当。”继续看向远处的交战，神色认真。


    “哈哈周少主谦虚了。”最先说话那人笑着应道，眸中却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他拂袖转而扫过诸修，忽地提声喝道：“诸位道友，我等能入皇山坡，盖因手持周家夜神令，既然如此，那最终这夜神花的归属，我看也是要按照手持令牌的等级来算。”


    “好你个霍老金，长得恁丑，想得倒是挺美，夜神花乃是天生地养的灵药，自然是有能者得之，与这周家令牌又有何关系！”


    “你们想得也太好了吧，虽说袁殿主曾下令灵源殿不争夺玄阶以下灵宝，可云山长老可从未说过不争啊！”


    “要我说，不若就按丹师的等级呢，云山长老就算是抢，也是抢来炼丹，还是放在我手里最好，为长老炼出一枚，我等还能余下几枚，大家说是不是呀！”


    “周少主，你不是要找能洗经伐髓的天元丹丹方吗？只要你助我夺得夜神花，炼出丹药来，必然一枚必然送你。”


    “彭——！”


    一道剑光猝然在众人间炸开。霍老金眼神阴森狠戾：“莫丹子，你想夺花，也得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