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狮子捞月》 粗重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顶,像是在汲取她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闵敖似乎在发抖,结实的手臂横在她的身前,下颌靠在她的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颈侧。
她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被他抱了许久。
直到那阵颤抖渐渐平息,他才慢慢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随后撩开床幔,起身下榻。
侍女端着热水、巾帕与崭新的衣袍,鱼贯而入,闵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居高临下地睇了她一眼。
“日后你便住在我这处。莫要再想着跑。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本督无有不应。”
语罢,他转身离去,瑞宁正侯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上前说道:“督主,这几日接连阴雨,您左肩旧伤怕是又要复发了,要不要传大夫来看一看?”
闵敖脚步微顿。
自昨夜起,他左肩旧伤的确隐隐作痛。
点了点头后,瑞宁又问,是否备车?他摇了摇头,独自撑伞,穿过回廊,来到那间从不让人靠近的小屋前。
长明灯静静燃烧,他站在牌位前,久久无言。
梦中那些血与火、哭喊与离别,不受控制地一遍遍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拿起纸钱,一张一张,慢慢焚于火盆之中。
火光跳跃间,他低声说:“你们所求,小肆从不敢忘。”
“待日后大业得成,必让你们如愿以偿。”
瑞宁默默守在院口,等闵敖出来。
他跟在督主身边多年,知道那扇门里是什么,却从不敢多问一句。只知道每次从那里出来,督主的心情都会沉重许多。
他琢磨着,待会儿得先去把大夫请来候着,再去厨房吩咐一声,把药煎着。
雨丝还在轻飘飘落着,廊下的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不多时,那扇紧闭的木门缓缓推开。
藏蓝色的挺拔身影自院中走出,瑞宁刚要开口劝他先去瞧大夫,便听闵敖淡淡吩咐:
“备车,去衙门。”
他动作利落,甩袖间便将沾染的烟火气尽数拂去,方才那抹沉郁孤寂,转瞬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冷硬狠戾的狮牙卫督主。
瑞宁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闵敖却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看紧她,莫叫她再生出什么心思。”
瑞宁连连点头,他知道督主说的是谁。
是那位从宋家带回来的小姐。
他身为男子多有不便,便特意安排了红绡、红鸾两姐妹近身伺候。
原以为能看得稳妥,哪曾想,那位姑娘性子竟这般烈,竟敢瞒着所有人,试图从别院偷偷离开。
昨夜督主震怒,声势骇人,他虽未受罚,却也吓得心胆俱裂,半点不敢再疏忽。
于是在送别督主后,他赶紧回到主院,打算仔细叮嘱一番,可刚到门口,便听闻下人来报,那宋家小姐要了一床干净薄被,独自去偏榻上睡了。
宋展月蜷缩在偏榻上,整个人有气无力,脑袋发昏,疲倦到了极点。
倒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头发沉、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累,与闵敖同床共枕、肌肤相近,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不快,又做出什么折辱她的事来。
昨夜一整夜,她几乎是硬熬过来的。
好不容易等他离去,可殿内四处皆是他的气息,她当真一刻也待不下去。
是以她主动要了薄被,躲去偏榻,只求离他远一点,能稍稍安心片刻。
她困顿地眨了眨眼,眼神空洞。
窗外已是清晨微光,枝头花芽开得正好,她却半分欣赏的心思也没有。
昨夜算是勉强度过,可今日呢?明日呢?难保闵敖不会再将她强行搂在怀里,重演昨夜的一切。
她该怎么做?
逃,逃不掉;留,留不住。
这四周皆是他的人,整座别院,都是困住她的金丝笼。
这般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直到心力耗尽,再也撑不住那股浓重的困意。
眼皮重如坠铅,她终究抵不过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不安,再睁眼时,竟已是午后。是红鸾将她轻轻喊醒,低声道她早膳午膳都未曾用,怕她饿坏了身子。
她摇了摇头,倒不至于饿坏,只是连日精神紧绷,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累,一放松下来,便睡得昏沉不醒。
不多时,下人端着饭菜轻步进来,菜式皆是她偏爱的甜口。
她草草动了几筷,只觉食不知味,端起碗碟时,手忽地一滑,瓷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红绡连忙上前收拾,宋展月却似忽然打定了什么主意,不动声色地伸脚,将一片锋利的瓷片悄悄踩在鞋底。
待下人收拾干净,悉数退去,她才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把碎片收了起来。
折回内寝。
她犹豫了一下,脱掉身上的外衣,又解开了里衣带子,撩起衣摆,闭上眼睛,咬着牙,用碎片在自己的大腿内侧用力一划。
尖锐的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
血珠迅速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
她咬着唇,把血抹在亵裤上,又抹了一些在床褥,接着才匆匆给自己止血。
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布条,她只能撕下一截里衣的内衬,胡乱在大腿上缠了几圈,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过了许久,等伤口微微好些之后,她才跛着脚来到门口,告知红绡,自己来月事了。
红绡很上心,立马吩咐厨房给她炖碗暖身的红糖姜汤,又张罗着去取月事用的东西,又问她这般模样,是不是小腹痛得厉害,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宋展月强撑着摇了摇头,只说自己乏了想静一静,将她们打发了下去。
坐在空荡荡的内寝里,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绪,终于缓缓平息了些许。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不这样做,她真怕闵敖会再度对她动手动脚,逼她做那些不情愿的事。
他口口声声说等她自愿,行事却那般霸道强势,分明是说一套做一套,前几日亲了她、抱了她,如今还要留她同榻而眠。
她不信他的承诺,半分也不信。
虽然假装月事瞒不了几天,但能拖一日是一日,对她而言也是好的。
狮牙卫府衙。
闵敖端坐案前,批阅着手中的卷宗,范凌轻步进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又不显谄媚。
“督主,宋相这几日身子不适,属下自作主张,请大夫进去瞧了脉象。”
“嗯?”
闵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范凌不慌不忙,笑着摊开手中折扇,说道:“督主恕罪,是属下揣摩您的心意,斗胆行事。”
“哦?此话怎讲?”
闵敖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拿起一旁的白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双眸微眯。
范凌收敛笑意,正色道:
“属下愚见,虽然宋家遭此大难,但宋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如今身陷囹圄,朝中仍有不少人为其发声,可见其根基之深。”
“待日后督主为宋家平复,宋家必定对您感恩戴德,如此一来,督主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这股清流势力收为己用。”
从前他一直以为,陛下特许誉王留京,不过是为了平衡太子与外戚之势,方便暗中把控。
如今想来。
陛下留他在京,从非偏爱,而是将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管,免得他在地方坐大,脱离掌控,终成心腹大患。
宋相为官数十载,清誉满朝,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功绩赫赫,深得士林之心。
陛下病重,最忌惮的,便是他日幼主登基,清流一派与誉王联手,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东宫构陷宋家,陛下心知肚明,甚至选择顺水推舟。
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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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到这一点,督主肯定早就洞若观火。
闵敖没搭腔,反倒是缓缓站起身,取过箭矢,一下又一下,静静朝着不远处的铜壶投去,头也不回地朝范凌问。
“依你之见,本督应当如何待宋相?”
范凌上前半步,拱手作揖。
“宋相满腹智谋,为人清正,乃是难得的栋梁之才。若未来能得他倾心支持,督主必能如虎添翼。”
闵敖低低笑了两声,手中的羽箭稳稳落入壶中。
“汝之所言,正合我意。”
他随手将余下箭矢掷在案上。
“备车,去潮狱。”
潮狱深处,灯火通明,虽不见天日,却无寻常牢狱的污秽霉味,反倒透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宋文正端坐于一张铺着粗布软垫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盏温着的清茶,几卷旧书整齐码放。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闵敖一袭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在狮牙卫的簇拥下走入牢中。
“听闻宋相身子不适,本督特来探望。”
宋文正缓缓抬眸,起身颔首,不见半分狼狈,一身从容风骨,淡声道:“不过是狱中阴寒,旧疾发作,调养几日便好。”
“有劳督主挂怀。”
闵敖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气度沉凝,示意不必多礼。
他走到桌前,吩咐狮牙卫退至门外,自己拉过一旁的椅子从容落座,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
宋文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开门见山:“督主安排妥帖,只是老夫愚钝,不知督主这份厚待,所为何求?”
闵敖轻笑问:“宋家之祸的根源,宋相以为如何?”
宋文正轻叹一声,背手踱步,语气无奈:“督主心如明镜,何必再问老夫。”
朝中利害,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可他实在不解,闵敖此番态度究竟为哪般?
从前同朝为官,他与闵敖从无私交,可偏偏在他身陷囹圄、家道中落之时,闵敖却对他百般优待。
“督主厚意,老夫受之有愧,请督主直言。”
闵敖放下茶盏,敛去笑意,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嗓音低沉而幽冷。
闻言,宋文正心胸巨震,瞳仁猛缩。
此番话中之险,他怎会听不出来!
只是他半生宦海、见惯风浪,须臾间便将惊涛骇浪压在了心底。
“督主慎言。”
他抬眸直视闵敖,语气沉沉:“看在督主今日这份厚意,老夫只当从未听过这句话!”
闵敖薄唇微勾,意味深长地朝他看了眼,旋即起身走向门口。
“宋相下狱许久,想必挂念家人。本督此番前来,除了探望,还想告诉您——宋府女眷,本督已命人妥帖照料。宋相勿念。”
什么?
宋文正背脊微僵,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暗暗攥紧,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波澜,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囚室门口,久久无言。
冷静片刻后,他缓缓坐回石床,望着那盏跳跃的油灯,眸光幽深。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如厮想着,不免又想起闵敖的过往。
此人当年崭露头角时,无一人知晓其身世来历,这般无名无靠,最后却青云直上,深得太后信任,最终手握狮牙卫、权势滔天,实在离奇。
太后怎会对来路不明之人委以重任?
宋文正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闵是少数姓氏,据他所知,京畿一带并无闵姓大族分布。
不由想起多年前,边关述职的宴席上,那个来自西北边关、战功赫赫,与他同席饮酒的闵姓将军。
对方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豪情万丈,曾举杯对他言:“宋相,将来若有机会,愿与你共饮一杯清茶。”
只可惜,那杯茶,终究没有喝成。
而眼前这人,也姓闵。
是巧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