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狮子捞月

    春夏交替的时节,京城的风流淌着潮热的躁意,马车踏着斑驳跳动的光影,停在了隐秘的巷口。


    宋展月撩开车帘一角,警觉地向外望了望,吩咐车夫在此等候,接着便下了车,领着丫鬟春苗,朝着不远处那栋素雅的茶馆走去。


    待走近,她侧首对春苗低声道:“你在门口等我。”


    “小姐,您一个人……”春苗满脸担忧。


    “两个人太扎眼了。”说罢,宋展月将手中垂着的白纱幕篱戴好,迈步走入了那扇敞开着的、飘散出墨香与茶韵的格栅门。


    近些年,狮牙卫愈发权势熏天,爪牙遍及京城各处,其督主闵敖之名,更是令朝野上下闻之屏息。


    一个月前,当代丹青圣手、鸿胪寺卿程江被他们当街锁拿,罪名是“影射时政,暗讽朝纲”,旋即押入潮狱。


    程江是宋展月的亲舅父与启蒙恩师,为人清正刚直,于她有抚育教导之恩。


    此案毫无征兆,引得朝野侧目。


    宋展月悲愤交加,但父亲身为左相需避嫌,无法公然插手,胸中恶气郁结难舒,终是执笔为刀。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京城久负盛名的茶馆——红炉点雪。


    此地不仅以藏书与茶点闻名,更特立独行,设有一面“匿名投稿墙”。


    她将陆续写就的《论佞臣十罪书》投入了这里的密匣。


    此地规矩森严:只认文章不认人,三日后择选誊抄传阅,作者身份绝不外泄。


    如今,距她投出末篇已过去三日,此次前来,便是要亲耳听听这文章在士林中的真实反响。


    京城的文人学子们,面对直指当朝权奸的文章,会是激赏、附和,还是恐惧、避谈?


    刚进门,机灵的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将她引向靠窗的清净角落。


    宋展月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在那张临窗的四方小桌旁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她假意垂首品茗,余光却细细扫过厅堂各处。


    只见左前方那桌,正围着三四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手持书卷,正低声诵读,神情激愤。


    她心尖微动,借着整理幕篱,不经意地将身下的圆凳向那边挪近寸许,屏息凝神,终于听清了他们压低的议论,正是在争辩她文中列举的“第三罪”!


    忽然——


    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响起!


    门扉洞开,一队黑衣佩刀的卫兵鱼贯而入,腰间令牌上狰狞的狮首徽记灼人眼球。


    为首之人按刀而立,厉声道:


    “狮牙卫奉令巡查!有人报,此地私传诽谤朝政、构陷大臣的逆文。今日,所有涉事文稿与人等,一律带回狮牙卫讯问!”


    此话一出,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书生们,顿时面色惨白,噤若寒蝉。有人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在死寂中摔得粉碎。


    宋展月也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借着幕篱的遮挡,将头垂得更低,心跳如擂鼓,紧张到屏住呼吸,却又忍不住抬起头,从垂纱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这些面色冷硬的卫兵开始粗暴地翻检桌案上的书册,甚至将书生们随身的书袋也扯开倾倒,纸页散落一地,任何带有字迹的纸片都不放过。


    她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般不巧!


    她这次出门,是瞒着父亲,谎称去西郊采风写生。


    万一落在狮牙卫手里,被认出是左相之女且出现在传阅逆文的现场……那后果她不敢想。


    正当她心如乱麻,打算借着人群骚动悄悄起身,从侧门偷偷溜走时,呵斥声响起:


    “站住!那个戴幕篱的!”


    尚未来得及反应,宋展月只觉头顶一凉,劲风扫过,头顶幕篱竟被卫兵用刀鞘顺势挑飞。


    三千青丝如瀑泻下,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露出清艳绝伦的小脸。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已来不及。


    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窒,连粗暴搜查的卫兵动作都顿了一瞬。


    二楼的竹帘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凝住,紧紧锁定了楼下那张惊慌失措的绝色面容。


    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的手腕也缓缓搁下桌面,闵敖的眼底掠过惊艳的幽光。


    旁边的范凌见状,压低声音说道:“督主,这位小姐瞧着有些眼熟。属下曾远远见过,似乎是左相府上的小千金。”


    “近日传遍京城、骂名直指督主您的《论佞臣十罪书》,笔迹与行文风格,经比对……极有可能便是出自她之手。”


    “哦?”闵敖玩味一笑,目光未曾从宋展月身上移开半分。


    范凌迟疑了一下:“督主,是否要……”


    话未说完,再一转头,身旁的督主已拂袖下楼。


    楼下。


    宋展月狼狈地以袖掩面,急得眼圈发红,正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狮牙卫那头目看着她,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有何意图?不说话?来人,将她带走讯问!”


    “慢着。”


    一道冷峻沉稳,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震住了全场喧哗。


    宋展月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去,只见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自楼梯缓步而下。


    他气质冷硬,面容英俊却宛如覆着一层寒霜,双眸如星,深邃得像是能将人吸进去。


    他姿态从容地挡在了她与卫兵之间。


    “红炉点雪的规矩,只论文章,不问出处。”


    “这文集既在我馆中刊印流传,便是本店之物。几位要查,可依律向上峰请令,再来封存。但在此处无凭无据便要拿我店中客人,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头目瞪了瞪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见旁边的范凌几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他顿时气势一泄,悻悻然收刀入鞘。


    随即抱拳,语气硬邦邦地道:“……我等今日便给红炉点雪一个面子。撤!”


    见狮牙卫竟真的退去了,满堂宾客劫后余生,纷纷长舒一口气,低声交头接耳,看向那男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宋展月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伟岸的后背,与他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沉稳气场。


    心脏仍在狂跳,但奇异地安定了些许,心中翻起巨浪。


    来者何人?竟能喝退凶名在外的狮牙卫?


    思忖间,那男人俯身,用修长的手指捡起掉落在地的幕篱,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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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递到她面前。


    “让姑娘受惊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接过他手中之物,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多谢先生解围。”


    闵敖凝视着她,眸底波澜荡漾。继而转身走到柜台后,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着卷云纹的羊脂白玉小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本馆的‘阅书印’,姑娘今日受惊,权作赔礼。日后凭此物,可随时来楼上雅室,阅览不外借的孤本、珍本。”


    宋展月惊异眨眼,心中涌起一阵混杂着惊喜与困惑的浪潮。


    听闻红炉点雪的楼上雅室,藏有前朝几位丹青大家的真迹与失传摹本,乃画坛秘辛。


    她曾多方探问而不得其门,没想到今日这番惊吓,反倒成了机缘。


    她赶紧敛衽,郑重地福了一礼。


    “多谢先生厚赠。不知……当如何称呼先生?”


    却见对方淡然一笑,声线温和:“在下姓闵。是此间掌柜。”


    他也姓闵?


    宋展月对这个姓氏本能地怔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怪异,很快又抛之脑后。


    天底下,姓闵之人何其多,怎会这般巧?定是自己多心了。


    把白玉小印收进袖中后,她敛去多余思绪,语气恢复如常,轻声道:“今日多谢闵掌柜了。”


    “小姐!”


    春苗心急如焚的声音传来,转过身,便见她脸色煞白地从门外小跑而进。


    “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在外面听见里头动静不对,吓得魂都快没了!”


    “无事。”宋展月摇头,想再向那位闵掌柜致意辞行。然而,柜台后已空无一人。


    从茶馆离开,她心事重重,连春苗在耳边的絮叨也听不真切,满脑子都是方才狮牙卫闯进来时那股令人胆寒的凶横气焰。


    她是左撇子,幼时被父亲以‘于礼不合’为由硬生生矫正回了右手,但左手书写的能力从未荒废。


    这次匿名投出的《十罪书》,正是她用左手写成。


    可家里,还存着少时练左手字留下的旧稿……


    不行不行,得赶紧回家把东西烧掉,省得夜长梦多。


    二楼虚掩的竹帘后,闵敖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温和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


    “宋展月,”范凌缓缓道来:“左相宋文正的幺女,师承鸿胪寺卿程江,一手墨竹画得出神入化,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誉。”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从长相到气质都无可挑剔,文笔更是震撼惊人。


    世人只知‘红炉点雪’是风雅之地,却不知这其实是狮牙卫的暗桩,专为网罗舆情、洞察人心。


    那《佞臣书》投来的第一日,密匣未启,便已到了闵敖的案头。


    之所以按兵不动至今,不过是想看看,能钓出多少同声共气之辈。


    而今日,正是那文集刊行之日。原以为或能‘偶遇’一二狂生,却未料到,来人竟是左相女儿,作者本人。


    倒是意外收获。


    闵敖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调一队‘影子’盯着她,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