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集录·卷六·墨迹辨伪》云：“凡墨迹新旧，可观其晕散、察其光泽、嗅其气味，旧者沉而稳，新者浮而燥。”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县衙的飞檐之后。赵宸汐攥着那卷油纸包裹的细绢密信，脚步疾而不乱，穿过寂静的回廊，闪身进了后院的验尸房。


    这里是她的禁地，也是她的战场。


    门窗紧闭，只留一盏特制的羊角油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晕堪堪笼罩住正中的长案。案上摆着镊子、银针、宣纸，还有那本被翻得边角起皱的《洗冤集录》。赵宸汐将密信轻轻展开，细绢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墨字笔锋凌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看似陈旧，却又隐隐透着鲜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绢面，想起《洗冤集录》里的字句，眼神渐沉。


    第一步，观其形。


    赵宸汐取来一块倾斜的木板，将细绢用细针固定其上，又调整油灯的角度，让光线斜斜地打在墨迹上。光晕流转间，她凑近细看，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墨迹边缘并非整齐的线条，而是在绢丝纤维间晕开了极细微的毛刺，墨色入纤维三分，却未浸透到绢帛的核心。“非新非旧。”她低声自语，“新墨浮于表面，陈墨入木三分，这墨迹……当是半年至一年之间所书，且曾被火烘过，或是长期置于热源附近，才显得这般‘旧’。”


    第二步，察其色。


    她取来一张洁净的生宣，轻轻覆在密信的一角，指尖轻压片刻后揭下。对着灯光细看，宣纸上只沾了极淡的墨痕，并无浮艳之气。“浮光已敛，宝光内蕴。”赵宸汐摩挲着宣纸，“寻常墨汁经火烘后，墨色会发灰发暗，这墨却依旧黑亮，绝非凡品。”


    第三步，嗅其味。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宸汐将密信移至鼻端寸许，闭目凝神，深深吸气。除了那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想来是传递者身上的气息——墨迹本身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味道：松烟的焦苦底蕴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珍珠粉的温润矿物气息。


    她猛地睁眼，脑中瞬间闪过父亲生前案头那锭御赐的顾氏墨——同样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眸中精光迸射。


    “松烟为骨，珍珠粉为肌……是江南顾氏墨坊的‘松烟润玉墨’！”


    这种墨用料考究，制作繁复，价比黄金，非官府要员或世家豪商，根本无缘得见。


    而那细绢，经她反复查验，经纬细密，纹路规整，竟是苏杭一带的官造绫纹绢——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


    线索，瞬间清晰。


    赵宸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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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提笔，将这发现记录在《洗冤集录》的扉页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轻而密，是她布下的眼线暗哨的暗号。


    她迅速将密信收好，开门迎入。


    来人是个身着短打、面色慌张的少年，凑到她耳边急促道：“赵大人，出大事了！城中东市的顾氏墨坊分号，昨夜遭窃了！”


    赵宸汐心头一震。


    “失窃了什么？”


    “清单上写着，松烟润玉墨三锭！”少年压低声音，“更怪的是，坊主对外只说丢了些寻常笔墨，硬是压下了此事，像是怕得罪什么人！”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赵宸汐脑中炸开。


    密信、松烟润玉墨、顾氏墨坊、失窃……


    这些线索，竟在顷刻间交织成一张网，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她送走少年，回身看向案上的《洗冤集录》，油灯的光晕在书页上跳动。窗外，夜色渐浓，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伺。


    赵宸汐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夜，必探顾氏墨坊。


    林笑笑合上册子，提笔批注：“《洗冤集录》所载墨迹辨伪之法，竟能破漕运密信这般隐秘线索，诚为洗冤利器。顾氏墨坊失窃，绝非巧合，乃灭迹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