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怪病

作品:《这个攻略对象不太对

    半斛秋阳透窗而入,暖黄色的日光斜成一条粗线,却在末尾被猩红吞噬,全然融了进去,深不见底。


    床榻上,余母半张的口中不断发出咝咝嗬嗬的喘气声,长短不一,频率杂乱,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不复人间似的。


    她眼睛睁着,方向尽头是榻边的陌生人,但又不像是看,只有眼球空荡荡地望着,没有视线,没有聚焦。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


    “咚!”


    “——”


    “咚!”


    “——”


    “咚!”


    “——”


    余母的心脏移到了拳头上,砸在木床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每一声之间都诡异地保持着相同的间隔——手臂上扬,再下,上扬,再下……


    每一次下砸都是同一落点,不同的是,掌侧翻开的皮肉越来越模糊,床上劣木的裂缝愈开愈大。


    她在挣脱。


    她想摆脱束缚手臂的麻绳。


    绳子绑得很紧,随着余母的动静非但不松,反而在手臂上勒出了一圈深痕,血水渗出来,将绳子和皮肉紧紧黏在了一起。


    余阔眼睛一下就红了,扑过去抓余母的手,想把那嵌进去的绳子分出来。


    但他轻轻一动,落到余母身上就是凌迟般的痛苦,她惨叫一声,手掌顺势反折钳住余阔的手腕。


    “啊!”余阔脸色瞬时白了,想将手抽回来,但余母的手指几乎弯成了一双鹰爪,紫得反常的青筋高高凸出,她不断收紧着手,活似要生生把余阔的掌骨捏碎。


    这时,一道清风般的灵力拂来,轻飘飘将余母的鹰爪推开了。


    余阔不敢耽搁,飞快把手收回,揉着腕间道谢:“多谢大人。”


    这一喊,莫须有的职位就无中生有出来了,江映川觉得挺新奇,没过多解释,“嗯”了一声后,重新打量床上的人。


    双眼红肿,力气突增,神思暴躁。


    可他探过,浑身没有妖气,并非妖物所致;魔气也无,亦非魔物;无阵法符箓,更不可能是修士所为。


    江映川:“你事先说她发病时口中念咒,念的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余阔顿时激动起来,“蹭”地一下站起来:“念的是@#¥%**&*……”


    “对!就是这个!”余阔肯定道。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刚进屋的徐北枝猛然被灌了这么一耳朵,有点怀疑人生: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这话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才听得懂?


    再看江映川,也是一脸的错愕。


    看来不是修为问题。


    “那个,我插一句,”徐北枝好声好气地对余阔道,“余大哥啊,没人抽背课文,咱不用着急,说慢点行不?”


    “啊,好。”


    余阔有求必应,把所谓的“咒”又放慢速度说了一遍,但真的只是速度变慢了,字与字之间,还是像被泥巴糊在了一起似的,一个也听不清。


    说罢,他还满脸的期待,问道:“怎么样?二位大人可听说过这个咒?”


    徐北枝只道心有余而力不足,揭不开这番加了密的咒语的面纱,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句话不是说得挺清楚的吗?


    “你娘说时就是这样的吗?你敢保证一个字也没有变吗?”江映川语气出乎寻常的认真,看着余阔一字一顿道。


    余阔脸色的惊喜神色一闪而过:“是,就是这样的,我一个字也没改动。实话说,在发这个病之前,我娘偶然口中也会冒出几句这样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听得多了,也就记了下来,我敢肯定,我娘说的就是这个。”


    江映川:“之前说时是无意识的还是有意识?”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余阔冥思苦想了一会,“之前大多是吃着吃着饭说,还有做活时候……啊,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分明还锄着土,我娘突然就把锄头扔了然后念叨,我那个时候以为她是累了,放松放松心情。您现在这么一问,我倒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那个时候,眼神完全放空了,我喊她,第一声也没应,第二声才应的。”


    余阔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傻?这事这么明显我都没察觉到。”


    他小心翼翼道:“江大人,你可是知道我娘说的是什么了?有法子让她恢复正常吗?”


    法术方面,小白徐北枝和门外汉余阔一齐将目光投向江映川,但没想到这位用剑耍冯平的人物并非全面发展,对于咒术本就一知半解,更别提这种地狱难度的了。


    江映川揣着一身的仙风道骨,摇了摇头:“一个字也听不懂。”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几秒,余母行将断气的呼吸声更加明显,那双利爪卷土重来,把劫后余生的床框吓破了胆,“啪”地一下裂开了。


    有病没病按住再说,总不能让人出去祸害老百姓,江映川只好施了个安神术,让她先行安分下来。


    而后,他并指在安静下来的余母耳后、脖侧、腕间各自探了探,均未发现蛊虫入侵等踪迹,不由更疑惑了。


    什么样的法术才能做到毫无痕迹?江湖上能动手脚的都挨个排除了,还能有什么?有什么人会费尽心思单独对一个普通百姓下手?


    江映川暗自记下余阔口中所言,决定写信求外援,于是道:“暂时未看出令慈此番症状根源在何处,但用过安神术后,她暂时不会发狂,至少能维持四个时辰,等时效过了我再——”


    他的话被一句混沌不清的低语打断。


    管你是亲儿子还是让人尊崇的修士,余母驳起面子来一点也不客气,眼皮如电,“唰”地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连缓冲时间也不给,直直“盯”向了床旁的三个人,嘴巴无意识地动着。


    “呜……”


    余母的话江映川听懂了。


    余阔确实一个音节也没改动,但他是八哥学舌,只学了表面的声,内里细微的变化没学到位。


    这实在不赖他学艺不精,余母说的东西,非得是修士,还是修出了个名堂来的修士才能听懂的,在外人听来无关痛痒的差别,落到内行人耳朵里,就是独特的灵力波动形成的漩涡。


    江映川不是深耕此行的人才,把全部的灵力都覆着在耳上,费了好大劲才堪堪懂了第一句。


    她在说:“诸天浩荡……”


    后面是什么?江映川明显感觉“咒语”的漩涡更大了,仿佛说话者毕生的情绪都交托在了上面,烦杂的线头缠来搅去,他一时有点被绕晕了,想要再仔细听时,那话戛然而止了。


    江映川神思回笼,疑惑地看去。


    这一看,心脏差点罢工了。


    只见一直识时务游离于最外围的徐北枝不知何时到了床旁,弯着腰面朝余母,一双手已经搭到了余母的肩膀上。


    余母死水般的眼睛浮出了诡谲的波纹,像极了一片血色的海,正打着旋地吸引人。


    “徐北枝!”江映川大喊出声,身形飞也似的闪到了徐北枝身旁,“你快收手——”


    他的话音顿住,尾音上扬成了个疑惑的问句:“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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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江映川的手因太过着急还搭在徐北枝的手腕上,那本该把她拽回来的手如今随着徐北枝的动作,轻轻地把余母从床上扶了起来。


    但由于麻绳的限制,只能将将让余母的背离开床面,徐北枝撑着人,偏头对江映川道:“帮个忙,把绳子松松。”


    江映川不明所以,但一路走来,徐北枝不是拎不清的性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他手没离开徐北枝,只打了一道灵力到绳子上,让其自动下岗。


    然而,失去了桎梏,余母却并不像之前那般挣扎着想出门,只是呼吸更加急促,仿佛胸中嵌了个大皮球,拼了命似的把胸廓往外顶。


    见状,徐北枝也没功夫去思考江映川手还“恋恋不舍”个什么劲,当即把余母完全扶了起来,让她恢复正常体位,坐在床上。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秋风从窗沿钻入屋内,把木窗卷得哐当作响。


    神奇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余母竟然慢慢缓了回来,神智依旧离家出走,但身体好歹从“生死线”挪了回来。


    吊着一颗心的徐北枝松了口气,江映川看余母没再发疯伤人,也把手收了回去。


    “发病以来,你娘是不是从来没看过外面的大夫?我是说正常大夫。”徐北枝问道。


    “从未。少城主这时也不在,我怕被人发现,只偷偷去找了冯大,冯平一人。”


    “那你回想一下,之前也出现过这种呼吸不上来的情况吗?尤其是夜间。平日走道容不容易累?心口痛过没有?”


    余阔被问得呆了一呆,声音有点发虚,挠着头皮道:“好像……晚上有过吧,我偶尔听到过。平日里倒是从没听娘提起过,大人你看,我这家穷得叮当响的,有个什么小病也就自己扛过去了,娘有什么不舒服也没跟我说过啊。这么说这病症不是因为妖魔鬼怪?太好了。”


    他的思维发散得太快,徐北枝企图打断他的一声“哎”被淹没在一迭声的“太好了”中。


    像被判处死刑后忽然被通知“主事人今天眼睛不好,不小心判错了”,余阔喜形于色:“那是不是把这病治好了,我娘就恢复正常了?”


    半天没插进去一句话的徐北枝总算有了机会说话,但这话怎么能说死呢?


    她不过就是看到余母年纪大了,又一直被绑在床上躺着,忽然想起内科学的“心衰致夜间端坐呼吸”,死马当成活马医,运气好一下碰着了而已。


    后面怎么发展,如何得知?


    这什么奇葩世界,穿书了还在给她复习书本。


    徐北枝只得抛出万能话术:“这我不敢保证,我看你还是找个正经大夫看看病。”


    此话一出,余阔愣住了。


    他布满厚茧的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衣角,忽然意识到为了求冯平,这是他特意拿出来最好的衣服,赶忙又松了手。


    没有别的了,他只能攥着拳,用硬的指腹去压手心。


    可是他的钱已经全部作了赌注,输掉了啊。


    那时鱼龙混杂,冯平是去阴间了,可他口袋里的钱也不知所踪了。余阔一心牵挂母亲,根本没想起这茬。


    “我设了法,凡人看不出她身上的怪处,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只是她这‘咒语’实属不平凡,瞳孔也不像是得病得出来的,因此,若出现其他的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江映川放下一袋银钱:“这是信物,也是酬劳。”


    徐北枝留下一句叮嘱:“记得过一段时间就把人扶起来坐会。”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