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冯平

作品:《这个攻略对象不太对

    闹哄哄的灵市中人山人海,用以照明的光珠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了角落中,冯平的秀发撒了一地,那颗光秃秃的头颅映照出一柄银剑。


    这不是剑分出的虚影,是正儿八经的本尊,裹着浑厚的灵力朝冯平飞来时,他甚至都没有力气挣脱铺天盖地的威压,只能像木头人一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冰冷的剑风吹过眼珠,冯平的瞳孔剧烈颤动。


    “舅舅。”


    剑打了个弯,干脆利落地从根部斩断了冯平的另半截睫毛,而后往他身后飞去,插|到了一双墨黑靴子旁。


    刹那间,灵市内所有声音都停了。


    原先打得忘天忘我的南城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出到一半的法器被塞回鞘内,乱飞的手脚服服帖帖地回归了原位。


    入口处涌来一群行装齐整的人,个个手持火把,训练有素地分列成环,将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人围在中央。


    大片大片的人影散去后,靴子的主人缓步走出。


    他长了一张很标准的美人脸,三庭五眼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一寸一分差错都无,让人盯上一眼,第一反应是女娲捏泥时候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只有一点,太端正了。


    眼是平的,唇也是平的,扫过去的视线更是淡得没有一丝感情。


    冯平惊喜道:“熙之,你回来了。”


    此人便是南城的少城主,城主之子——冯熙之。


    相较于冯平的热忱,他的反应则平淡得多,头都没点一下。


    对于这个宠辱不惊,完全是冯平本人反义词的外甥,冯平早就习惯了,他满腔的喜意都溢了出来,热脸贴冷屁股道:“此行可还顺利?瞧你,在外面这么些日子都饿瘦了,回去后让阿姐给你好好补补。”


    场面话一完,冯平立即就泼上了脏水:“你来得正好,这两人,未得准令而入南城,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进了灵市,在下面寻衅滋事不说,还对城主府大不敬,实力深厚,必须趁此机会一举抓住,如若逃脱,恐怕后患无穷啊!”


    这舅舅头发没了,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一如往昔;外甥看见亲舅舅容貌大变样也不惊讶一下。


    一家子都是些神人。


    不知道是不是徐北枝的错觉,对面那被腹诽的大人物好像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她眼角瞥到手里刚热身完还兴奋着的剑,急忙连人带剑往江映川身后躲了躲。


    这可不是挑衅啊,只是把剑放回去动静更大。


    冯熙之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刚抬手准备动作,一直躲在角落远离战场的余阔突然冲了出来。


    还没近冯熙之的身,余阔就被反应神速的府兵挡住了,然而刀鞘在前,他依然硬着头皮往前挪,眼睛看着冯熙之雕着花的袍角,口里不断念道:“少城主,求你,救救草民的娘!”


    “冯大人说的都是假的!他骗我说手里有灵药,要我和他上赌桌,只要我获胜就将药给我,我分明赢了,他却出尔反尔,还要我的命!多亏这两位大善人我才侥幸逃过一劫,冯大人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少城主,求你为草民做做主啊!”


    凄切的喊冤声环绕灵市,冯平对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蠢货,刚不是要你们趁乱把人给解决掉吗?!”


    冯平小弟有苦说不出: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刚才他们找遍灵市都没找到,就差把地给凿了!


    人蠢不可怕,就怕又蠢还勤快。这一批小弟是刚入门的,没跟冯熙之打过太多交道,接受到主子的责怪后很快行动起来,悄悄移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余阔身后,想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冯平一瞧,本还胜券在握的神色一下变了。


    果不其然,小弟偷袭没偷到,反而被府兵发现,齐齐押解下去。


    全场人的视线移到冯平身上。


    少城主虽寡言少语,但城中人谁不知道他事事以百姓为先,不管地位高低,男女老少,只要他听到,都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去办,更何况这人直接求到他面前了?


    冯平此举,无疑是在冯熙之的雷点上蹦跶。


    “框”的一声,冯平双膝落地,指着江映川:“方才,这男子用了邪术,取代我发出命令,让手下人去害那百姓。他们是一伙的!一方唱戏一方配合,为的就是把视线转移我身旁,熙之你可要看清楚啊。”


    徐北枝诧异:还有这种法术,那能不能直接取代冯熙之,让他放了我们?


    本本分分看热闹的江映川:……剪头发还是太仁慈了,是不是该让冯平说不了话?


    “熙之,临出门前,阿姐还在和我说今日新熬了药,等你回来就可以直接喝了。”冯平添道。


    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淌过额头,畅通无阻地落入眶内,冯平面目扭曲,但并不见得有多慌张。


    他扯这谎,冯熙之看不出来。


    因为少城主虽然才艺出众,武术中上,但没有灵力,不是修士。


    灵市落针可闻,空气中好似有一根看不见的弓弦,随着时间的流逝绷得愈发地紧,就快要断开。


    火色淡了些,冯熙之的脸庞隐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中,辨不清喜怒哀乐。


    须臾,他的手继续动了。


    冯平长舒了口气。


    “舅舅是在说这道准令吗?”


    一张薄薄的纸被送到众人面前,上方的“江映川、徐北枝”字迹规整,是冯熙之亲笔所写。


    徐北枝懵道:“我的天,你不是说没有准令吗?该不会真的夺了人少城主的舍吧?”


    有恃无恐的冯平猛然抬头,看不见冯熙之的面色,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府兵。


    包围江徐二人的重兵原封不动转移到了冯平面前。


    原来,刚才不是要捉拿不轨之人,是要保护么?冯平的心迅速沉到了底。


    不远处,恢复了真实面貌的江映川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轻飘飘地瞟了一眼五雷轰顶的冯平,笑着和徐北枝说话。


    “是,我没骗你,我身上确实没有准令。熙之在外地,写好了还没机会给我,我们就先到南城了。”


    “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我要提前说了,你肯定能躲多远躲多远,剑尖都不会出。况且,我也真没料到此变故。和你凑一起,奇遇无穷尽啊。”


    “源头不在我,分明是那卖乾坤袋的老头……”


    兵甲铮铮作响,更远的声音听不到了,冯平全身上下的武器被搜□□净,提线木偶般被府兵押着出去。


    没有人吓唬,灵市的台阶才不屑方便人,黑成了一团。


    冯平魂不守舍地抬步,冷不防被挡了一下,踩空了。


    滚落下去的途中,冯肉球猝然想起,他是见过这个人的。


    那是冯平还是条矮杆的时候。


    冯平此人,样貌平平,天资平平,唯有大他几岁的阿姐不是平凡人,嫁去了城主府。


    要知道,数年前,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动荡中,是城主府挺身而出,才将危如累卵的南城生生扛了好几日。


    浩劫之下,城内百姓死了大半,当时的老城主也不堪重负牺牲了,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城中人是怎么度过的。但自此之后,城主府便成了庇佑南城的主力,在众人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比驻城使还要高。


    所以,素日里哪怕和城主府沾上一丁半点的关系,那都是值得大说特说的。


    被选到府中做奴役,是光耀门楣;被城主亲口夸赞,是三生有幸;成为城主夫人,那真是十年修到的福分,顶顶好的荣誉。


    因这一层姻亲关系,冯平被推荐于天下第一宗——凌云宗学艺,以便来日归家,驻守南城。


    他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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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是人人尊敬的城主小舅子,但到了凌云宗,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且因天赋不佳,往往老师讲的东西,练习数遍都只会和习题干瞪眼。


    心术不正的人哪里都有,哪怕是声明在外的凌云宗,也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


    冯平运气就有那么差,分明从长相到修为都泯然众人,偏偏被盯上了。


    “哎!你这么笨,学千儿八百遍也不会,还浪费我们凌云宗的东西做什么?不如把你的口粮给我们,也算这头猪死得其所了。”


    贪婪的目光黏在怀里的饭菜上,恶心得眼冒金星的冯平快要吐出来。纵使他饿得摇摇欲坠,也始终没有把属于他的那份让出去。


    不行,他都好久都没吃过肉了,不能让,不能让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小子今儿怎么转性了?还反抗上了,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气急败坏的骂声此起彼伏,冯平听到那些人粗暴地把袖子撸起来,气冲冲地走过来,脚步那么急,那么重。


    他身子颤了颤,躬身,将饭菜掩在怀里,做好了被打一顿的准备。


    这里这么偏僻,他想,恐怕被打死了也没人知道吧。


    打死他吧,这样就不会挨饿了。


    冯平闭了眼。


    拳头要落到单薄的后背上时,一句叱问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接着,就是几道破音的惨叫声。


    冯平一愣,好半晌没听到那些人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抬了头。


    只见方才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全部成了乌龟,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却不敢爬起来。


    就算是这么憋屈的姿势,那些人的语气也是讨好的:“小师叔,您怎么来了?”


    小师叔?


    冯平移眼看去。


    这少年脸庞稚嫩,五官却很好看,尤其是眼尾的弧度,多一分太浮,少一分又平淡,唯有这样是恰恰好。


    凌云宗上下,宗主青屿名下有三名弟子,其中最小的那名自然就是“小师叔”。


    可他不该和师兄师姐一起住在山峰吗?怎么会来这里?


    这少年蓦然笑了,一双眼尾如蛱蝶翩飞,说话却很不留情面:“就许你来,我不能来?还是说,打搅你的‘好事’了?”


    “不不不!弟子绝没有这种意思,刚才只是……对,他昨夜偷了我的东西,我想让他还我,不小心推搡了几下而已。”


    多么标准的血口喷人啊。


    “犯了事,自该禀明戒律堂,这般私下用刑乃是大忌。刚入学时没背过门规?那我便替你回忆回忆——私自打架斗殴、欺凌同伴之人,当逐出师门。”


    此话一出,趴在地上的人感觉压在身上的禁锢莫名解除了,当即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一把拉过惝恍迷离的冯平,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欺凌!我们关系好,好得很!不存在什么打架斗殴的,小师叔您老人家在这里,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冯平被拉着走,仓惶中回了下头,看到那少年疑惑地走到河边,自言自语:“我?老人家?”


    他的脑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越滚越大。


    原来,只要地位够高,两三句话就能解决掉横在他面前的难题吗?


    后来没人敢再造次,按照计划,冯平受命回了南城,在城主小舅子的身份上又镀了层驻城使的金。


    饭是永远也不会吃不饱了,但冯平的心念却一发不可收拾地长歪了。


    他迷恋上了权力在握,看别人挣扎的感觉。


    苦修数载,为的不就是随心所欲?否则他何必去吃那些苦?否则学一身灵力有什么用?


    后脑勺撞到墙壁上时,年少时被一句话挡住的疼痛成千上百倍补了回来,冯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笑了。


    他想:那年少成名的小师叔未必有他此生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