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棠、耿玉枝跟几位积极的妈妈一起，去幼儿园的厨房里搬出来几个大铝盆，里面是翠绿且泛着清苦气味的药水。


    这是厂卫生所的医生开的方子，比耿玉枝的土方更专业一些，用的是海菖蒲、艾草和百部等草药熬煮而成，据说有很好的驱虫效果。


    “这味道，闻着就踏实。”耿玉枝扇了扇药水蒸腾的热气说。


    孩子们被安排着坐在小板凳上，由老师和妈妈们帮忙，用小毛巾蘸着温热的药水，仔细地涂抹在头发上，然后用毛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操场上坐满了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蘑菇，药草味在整个幼儿园的上空弥漫开来。


    汐汐和岱岱不满意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强烈要求也要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包着脑袋在操场上排排坐。


    沈意棠只好给他们也涂了药水包起来，就当是巩固一下效果了。


    与此同时，爸爸们那边的清洗大作战也开始了。


    身强力壮的爸爸们从仓库里搬出来几个巨大的木盆和铁皮桶，在操场的角落里架起几口大锅，烧起了开水。


    然后将孩子们午睡的小枕头、小被子，所有的擦手洗脸的毛巾，甚至教室里的布玩偶，窗帘什么的，全都拆了出来。


    扔进大锅里熬煮。


    煮完以后，再用肥皂和清水彻底清洗，然后在大太阳底下晾晒。


    爸爸们奋力清洗着小被子，而妈妈们，则在一旁温柔地给孩子们洗头。


    晾衣绳从操场的这头拉到那头，挂得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衣物在阳光下飘荡。


    紧张而忙碌的一天就在肥皂和阳光的味道中过去了。


    一家人手牵着手回家，发现大院里也不遑多让，门前的空地上全都架起了晾衣杆，家家户户都在洗晒床单被子.


    接下来的两天，沈意棠要上班，不过耿玉枝还是继续去幼儿园帮忙了。


    她回来跟沈意棠说：“你一定猜不到今天是谁去帮忙了。”


    “谁？”沈意棠的确猜不到。


    厂里不少年轻的家长都是双职工，是要上班的，她估计能去幼儿园帮忙的人应该不多，好在重活累活前一天基本上都干完了，今天老师们只要继续给孩子们捂头和篦头发就好。


    然后耿玉枝说：“就是那几个一开始特别反对灭虱行动的老头子和老太太，他们说呀，回家他们的孩子都教育过他们了，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了讲卫生的重要性和她们自己的错误，所以特地去帮忙的。”


    沈意棠笑起来：“这是好事呀，大家都把卫生讲起来，以后也不用担心孩子们在幼儿园有什么不好了。”


    几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忙碌而充实地过去了。


    马上就要过春节了，而沈意棠还在办公室加班加点也工作。


    这几个月里，“卡尔斯鲁厄”好的研究工作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中方工程师已经基本掌握了舰船的动力系统、雷达系统和武器控制系统的工作原理。


    沈意棠不仅翻译了所有关键文件，还协助编写了中文版的技术手册。


    现在就只剩一些技术手册的收尾工作，完成之后，她这次的外借任务就圆满完成，她就可以回去海岛的家里过年了。


    还别说，离开了这么久，真的挺想念海岛那个小院子的。


    过了这么长时间，院墙上的画应该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掉色了吧，这次回去干脆刷白了重新再画一遍。


    也不知道她种的那些花都怎么样了。


    还有院子里的菜和鸡，顾怀铮应该都有照顾好吧？养的鸡过年的时候还得杀着吃的。


    这边的幼儿园已经放寒假了，沈意棠在上个周末，已经让顾怀铮把他们跟耿玉枝一起接回去了。


    回去准备好过年的东西，等她回去，就是现成的了。


    汐汐那孩子不管去到哪里都能交到好朋友，而且这孩子眼光高，总能找到长得俊俏漂亮的小男孩跟她当朋友。


    这次离开的时候，就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沈意棠亲眼看着汐汐拿出一个蓝色的贝壳，塞到对方的手里：“这是我最喜欢的贝壳，送给你，以后每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像看到了我一样。”


    “以后等我们长大了，你也可以拿着它来找我，这是我们相认的信物。”


    小男孩珍惜地把贝壳捧在心口：“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可沈意棠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信物十分眼熟呢！


    直到岱岱说：“妈妈，汐汐有好多这样蓝色的贝壳。”


    她才想起来，可不是嘛，这孩子一直就有收集蓝色贝壳的习惯，然后又总是拿它当临别礼物。


    就沈意棠知道的，就有苏向阳小哥哥，还有大院里被他亲爸接走的阎建斌。


    以及现在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男孩。


    想着汐汐的那些事，沈意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她抬头一看，是简程磊站在门口。


    “简总工，找我有事？”


    简程磊：“小沈，忙完了吗？马上就要过年放假了，我们项目组一起开个总结会。”


    沈意棠收起桌面上的资料：“好，我马上就过去。”


    大会议室里，工程师们很自觉地把前边重要的位置留给了沈意棠。


    简程磊：“根据上级指示，第一阶段的研究工作将在年底结束，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技术信息，可以开始我们自己的设计工作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沈意棠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意棠，饶是她镇定自若惯了，也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


    “沈同志不仅帮我们克服了语言障碍，还帮助我们理解了许多设计理念上的差异。”简程磊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她改变了我们一些人的观念——关于谁能做什么，谁不能做什么的观念。”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而那些曾经看不起她，认为女人不配上军舰的，则讪讪地低下了头。


    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沈意棠收拾好自己剩下的一点行李，拎着一个简单的小行李袋走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