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笨蛋，不可以的，你爸爸是男人，那个阿姨是女人，男人不可以背女人的。”


    汐汐天真地说：“可是我爸爸就背过我妈妈呀！而且那个叔叔也是男的，为什么他就可以背阿姨啊？”


    “因为你爸爸跟你妈妈是夫妻，那个叔叔和阿姨也是夫妻，所以他们可以背，其他人是不可以的。”


    汐汐问顾怀铮：“是这样的吗？爸爸。”


    顾怀铮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就随便说点什么糊弄她，而是认真地告诉她：“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可是有些特殊情况，比如有人得了急病，要马上送她去医院，或者遇上了危险，爸爸需要去救人的时候，就算对方是陌生的女性，爸爸作为一个军人，也应该去帮助对方。”


    “那现在那个阿姨是生病了吗？她的脸好白白，是不是好难受啊？”


    “嗯，阿姨生病了，可是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愿意让爸爸帮忙去背她。”


    “哎呀，那怎么办呀！”


    这时这一对中年男女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可以看得到男人的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还有他额头上大滴的汗珠。


    汐汐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男人疲惫地朝她笑了一下：“小朋友，又见面了啊，有没有很棒地自己爬啊？”


    汐汐点头：“有啊，汐汐都没有让爸爸妈妈抱。”


    “小朋友真棒！”


    这时岱岱指着不远处烽火台的角落里堆放着的一些东西：“爸爸，用那些。”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太长的话，亏得顾怀铮习惯了，他说几个字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角落里堆着几块木板和几根挺粗的施工木料，应该是近期修缮工程中没用完，被工人们暂时堆放在这儿的。


    顾怀铮立刻快步走过去：“我去看看。”


    木板虽然有点脏旧，但很结实，木料也牢固，用来做一个担架，暂时抬人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用。”他说。


    又快步追上背着女人的男人：“同志，你这样背着太吃力了，上不去的，我想用那边的废弃材料，给你们做一个简易的担架，帮忙一起抬上去，也安全一些，你看怎么样？”


    男人其实知道，他刚才吹牛了，凭他的力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妻子背到最高的地方的。


    他看看虚弱的妻子，又看看顾怀铮诚恳的脸，终于，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同志，谢谢你。”


    苏正邦也赶紧过来帮忙。


    简易的担架很快就扎好了，用旧木板拼成了一张简易的椅子，还带着扶手和靠背。


    木条从两边穿过，一前一后就能稳稳地把椅子抬起来。


    这男人跟苏正邦都是斯文人，看着力气不会很大的样子，顾怀铮打算让他们两个人分别抬着前面的两边，他一个人在后面抬。


    可是刚才他们扎担架的时候，就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见状立刻自告奋勇：“我力气也大得很，我也来帮忙。”


    “我们也一起吧，待会你们累了，就换我们上。”


    男人口中的“谢谢”已经说了无数遍，却依然无法表达他心中无尽的感激。


    一群热心的人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扎实。


    沉重的喘息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取代了所有的语言。


    瘦弱的女人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长城蜿蜒的雄姿。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最后一级台阶被踏在了脚下。


    他们登顶了。


    因为知道爸爸们正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汐汐、岱岱和苏向阳三个小朋友，哪怕累到发抖，也没有喊一声，最后的那一段路程，更是手脚并用，几乎是爬上去的。


    但是他们成功了，成功到达了只有“好汉”才能来到的地方。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沈意棠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直接就躺下了，甚至顾不上洁癖和脸面。


    两个宝宝也同样一左一右地躺在了她的身边。


    一旁的林素蓉和苏向阳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趴下了。


    顾怀铮虽然一直都在帮那对中年夫妇，但注意力也是一直都没离开过自家媳妇孩子的，他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能坚持下来。


    只是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过难得，他立刻拿出了照相机，对着毫无形象可言的母子三人换着角度拍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被沈意棠发现，对他投来死亡的瞪视。


    顾怀铮这才忍着笑，收起了相机，过来拉他们起来。


    沈意棠颤抖着双腿站起身来，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群山尽收眼底。


    忽然又觉得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了。


    今天的天气其实挺好的，天上有云，遮挡了太阳，算是半个阴天，免去了被太阳暴晒的酷热。


    而此刻，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像一柄金色的巨大扫帚，扫过延绵的群山，为每一道山脊、每一座烽燧都镀上了一圈璀璨的金边。


    长城宛如一条苏醒的鎏金巨龙，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恣意奔腾，直至视野尽头，融入天际。


    周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深深地凝望着，感受着这片山河的壮美。


    脸色苍白的女人，靠在丈夫的胸前，一丝清浅的微笑，从她的嘴角漾开。


    笑容里，有夙愿得偿的释然，有对壮美的纯粹惊叹，也有对身后丈夫无言的感激与眷恋。


    男人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无声地滚落，滴进她的发间。


    顾怀铮拿着相机过来，打破了这份静默。


    “同志，来，看这边，咱们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人们顿时又欢快起来，说话的说话，拍照的拍照，两家人也一起拍了许多照片。


    剩下的最后一张胶卷，顾怀铮提议：“今天所有帮忙的朋友，大家一起拍一张吧！”


    于是，大家站在一起，把中年夫妇俩簇拥在中间，沈意棠捧着相机：“准备，大家笑一笑，一、二、三！”


    “咔嚓！”


    快门声轻响，清脆而坚定，盖过了风声，定格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