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不情愿地接了电话，宋绮梦把电话放得远远的，像是生怕什么瘟疫会传染一样。


    “好久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试图礼貌寒暄一下，下一秒，又被她毫不留情的声音打断：“到底什么事？”


    “你不声不响地从我的地盘跑出去，难道不应该给我个解释？”


    这句话把宋绮梦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拜托，大哥，是你非法拘禁我好不好？”懒得同他掰扯太多，她拉长了语调说道：“说正事，好不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仿佛觉得非常奇怪：“这不就是正事？”


    “好，反正我已经跑了。”宋绮梦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本事就来市区抓我啊。”


    谢然轻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压低了声音，他忽然转换了话题：“我这里有一些线索，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线索？”宋绮梦下意识地问完，忽然又止住了话头：“算了，我不想听。”


    那边的语气依旧轻松：“事关你明天晚上能不能通关，甚至是活命的关键线索，你确定你不要听？”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可惜宋绮梦只犹豫了一瞬，就干脆拒绝道：“鬼王大人，我认为我们的交易，只在你的地盘生效，如今我人都跑了，就没必要还来这一套了吧？”


    “还有，我既然已经走了，麻烦鬼王大人就不要再偷偷监视我了。”她皱起眉头——这些破烂糟事就够惹人心烦了，还要应付这个谢然？


    “很好，勇气可嘉。”这次谢然没再纠缠，只留下一句话：“希望你明天晚上别来求我。”


    电话突兀地被挂断，宋绮梦涌到喉咙口的话被硬生生堵住了，她憋得有些面色发红，攥着通讯器喘了几口气，这才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呸，谁要求你了？！”


    不过，接完这通电话，瞌睡倒好了不少，她接到了来自裴雪的电话，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组织表示，近期人手不够，需要优先救助其他人，而作为组织退役人员，理应优先自己克服困难。


    虽然早有预料，可宋绮梦眼神还是黯淡了一瞬。


    入职培训时已经讲过，进了人保组织，就相当于把自己生命的优先级排在了其他需要救助的人之后，这是组织初创者的理念，亘古不变。


    她闭上眼睛，不去想其他事，只把思绪专注在眼前的事上。


    跳楼的父亲，割腕的母亲，离奇去世的二女儿和失踪的大女儿……


    到底哪里是突破口呢？


    井媛已经是鬼魂了，可她为何迟迟找不到自己的姐姐，难不成是因为阴阳两隔，井媛的姐姐还活着？


    如果是这样，她的姐姐会不会知道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有没有回来查探过？


    宋绮梦揉揉眼睛，她等不及了，要先去井媛的墓地去看一眼，指不定有线索。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地方，毕竟一百多年过去，年久失修，公墓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墓碑也是斑驳不堪，勉强分辨得出井媛一家人的名字。


    宋绮梦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她蹲下来，将井媛墓碑前的杂草拨开来，惊奇发现有一个破损的食品包装袋。


    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包装袋取出来，发现这个食品品牌似乎已经停产多年了，打开通讯器查找，发现是K区一家老字号的糕点，确实已经倒闭了。


    她记下老字号的地址，在下午三点之前赶了过去。


    糕点店连同附近区域都已经被拆除，建造了风景花园，四周倒是有几个质量还不错的老小区，她装成游人的样子，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和一些老年人攀谈，了解清楚了四周小区的年份。


    在心中总结了一下，罗列出几个时间上重合度比较高的小区，又马不停蹄地又赶到档案局。


    天已经快黑了，档案局的人也即将下班，为了节省时间，她凭借推断和直觉，优先排出三个可能性比较高的小区，按照当年的时间点，把家中有孩子的人群一一筛选出来。


    新闻上说，井媛的姐姐是在大概十一岁的时候走丢的，按照时间线一一排查过去，最终敲定了三户比较可疑的人家。


    其中最可疑的一家在宜家小区，档案显示，他们家中本来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忽然又多了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名叫姚梦，说是之前养在老家的，如今带回来自己养。


    这家人的儿子如今已经去世了，女孩似乎一直住在宜家小区，是这附近的退休老师。


    宋绮梦记下这名女老师的住址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宜家小区排查。


    同时，她在心里隐隐犯嘀咕——如果这名女老师真的是井媛的姐姐，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去世的消息呢？


    就连档案局登记的消息都是她仍然在世。


    如果还在世，如今也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


    有了昨晚的教训，她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先在附近吃了顿宵夜，和宜家小区附近的人打听了许多遍，确认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什么怪事之后，才等到裴雪过来与她汇合之后，两人简短交流了一下。


    裴雪买了两瓶饮料来，两人边喝边聊着。裴雪想着明天一早再去，可宋绮梦害怕这一晚上出什么变故，决定还是尽早过去。


    敲响了701的门，本来没指望有人来的，可门内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后，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打开了门。


    “请问，是姚老师家吗？”宋绮梦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轻声问。


    “你们……”


    “哦，我们是替父母来看望姚老师的，许多年没见过了，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宋绮梦关切地问。


    “姚老师不住这里了。”老奶奶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那不好意思了。”宋绮梦又穷追不舍地问道：“那您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门也关上了。


    没办法，只好原路返回。裴雪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正常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住这里也很正常。”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还有一天的时间，你明天要不直接住到组织里去吧，脸皮厚一点，又能怎么样呢，那厉鬼找上门来的时候，好歹还有行动处的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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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宋绮梦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拉不下面子回组织寻求帮助，又试探地问：“要不，你就去外头买点防厉鬼的？”


    “不对。”宋绮梦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一直觉得刚才那个老奶奶不大对劲，但是具体说不出来。走了几步，终于想起来了。


    “刚才，我们说出姚老师的时候，她眼里明明没有半分意外。”宋绮梦看向裴雪：“她说姚老师不住这里，可见至少是听说过这么个人的。”


    “如果她真的完全不知情，甚至不认识姚老师，应该说‘没听过这个人’才对。”


    裴雪也皱着眉，在心里默默分析了一会儿，并没有分析出来什么差异。


    “或许，她是被姚老师的学生们问烦了，所以才这么不耐烦的。”裴雪说道。


    也有道理，可是宋绮梦隐隐觉得心里不对劲，直觉告诉她，701门后一定有什么秘密。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叫裴雪先回去休息，她预备一个人留下来，在701不远处观察。


    “绮梦你疯了？”裴雪惊住了：“这深更半夜的，万一又遇到昨晚的事怎么办？”


    宋绮梦好说歹说劝走了裴雪，她自己此时也是心乱如麻，面对着701的门，找了一截楼梯角落，颓然在阴影里坐了下来。


    好几天没睡好，在又湿又冷的楼梯上，她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沦落到现在的？


    未卜的前途和命运如同迷雾一样横亘在眼前，她茫然伸出手去，想拨开这层迷雾，弄清楚背后的真相。


    “701”鲜红色的门号仿佛忽闪起来，她困得实在受不住了，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痒，驱使着她想要头一歪，哪怕靠在冰冷的墙上也好，就这样浅浅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迷雾好像淡了一些，鲜红色的701更加显眼。而此时701的门是开着的，屋内黑洞洞的，有无形的魔力，吸引着她进去。


    宋绮梦从刚被体温捂热的地上站起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走到701门前。


    瞬间打了个冷颤——太冷了。


    像活人进了冰箱冷冻柜。


    摸索着打开通讯器中的强光电筒，宋绮梦看了看客厅，灰白色的布置，冰冷的大理石砖，似乎是前一代人最爱的冷淡风，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她循着心声，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屋子，是个书房的布置，整面墙都是书柜，密密麻麻的书，看不清书名。


    可是，分明有哪里不对，书后面似乎藏了东西。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她几乎无法停下脚步，大步向前走去，拿了几本书下来。


    书架后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宋绮梦不知道怎么了，拼了命地伸进手去掏，里头“咣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壁上。


    顾不上手背疼痛，她双手将那东西掏出来，赫然是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骨灰盒上一丝灰尘也无，泛着常年被人打理的油黑色。正面贴着一行字：“母亲：井欣。”


    井欣，井欣。宋绮梦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禁惊喜万分——这不就是井媛失踪已久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