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话刚落下没有多久，他若有其事的模样便让周围聆听的人莫名地信了几分。


    “话说……你这家伙是谁啊？”艾德里安乜了他一眼——说话的这少年正巧站在他的身后，身高特别高，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脑袋，以至于当他说话的时候，艾德里安只觉得自己莫名地被笼罩在一片泰山压顶一般的阴影之中。


    “啊……抱歉抱歉，没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人，你们都长得好矮啊，哈哈哈哈。”说话者像是才注意到艾德里安一样，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歉意。“你好，我是博格，是从中位区来的，很高兴认识你。”


    艾德里安：“……。”


    卡莉：“……。”


    里昂：“……。”


    有一说一，别的他不知道，至少这个叫做博格的少年——看起来好像，极其，特别，非常的没有情商的样子。


    “我能揍他吗？”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转头问卡莉。


    “冷静，艾德。”卡莉摆了摆手。“从体型上看，你打不过他。”


    听他两安静地对完话，博格大笑着拍起了艾德里安的背部。


    “哈哈哈哈，你们几个好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喂——我说！不许拍我的背！”艾德里安顿时像是一只被踩到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他愤愤地背过身来，转身看着眼前比他高出一个头来的博格。


    “嘛，嘛，不要太在意嘛。”博格叉着腰爽朗地笑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就要在一起度过了，大家一起好好相处吧！”


    “……谁要和你这平民好好相处。”艾德里安愤懑地抱怨道。


    ——平民。


    然而，他这话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一般，陡然打断了博格的动作。


    里昂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周身的氛围开始变得不对头了起来，他的面色陡然阴沉了半边，面色不善地盯着艾德里安看了半晌。


    “做……做什么？！”艾德里安被他盯的难受，他的面上也跟着浮现出几分不满来。


    “如若你和我一样来自中位区，你未必有能力和我一样来到这里。”博格的目光冷冷的扫过眼前的三人，他的语气中带上几分嘲讽之色。“不过是些吃了出生红利的贵族，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如若没有家族，你就什么也不是！”


    他这话一出，顿时像是一块投入湖底的巨石一般在周围的贵族学生们间掀起一圈波澜，数道目光自四面八方朝着博格所在的方向而来。


    ——出生红利？


    艾德里安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你们贵族只需要接受水到渠成的家庭教育，就能通过家族资源的内部推举直接被介绍到攀登者学校来，攀登者学校在明面上择优录取，实则大多数名额都被你们贵族所垄断，而中位区的孩子们，却要先在庞大的人口竞争中被一轮轮地筛选，耗尽上一代人的积蓄才能换得一次获得敲门砖的机会。”


    博格看着眼前的艾德里安。


    “我和你这种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少爷，不一样。”他道。“并且——”


    博格的目光逐一扫过周围人的身上。


    “我将会证明，我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强。”博格傲慢道。“攀登者学校的第一名——赫洛斯之后的第二位神级登山者，见到山顶之人，将会是我。”


    “我不同意你说的话。”出乎意料地，卡莉却是突然开口了，她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面前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略显诧异的博格。“艾德称呼你的语气是不对，但是那是他的习惯，并非真实抱有恶意，何况——”


    她直视着博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溢满了令后者都感到怔楞的战意。


    “要成为这里最强者的人——是我。”卡莉看着他。“要成为下一个神级登山者的人，也是我。”


    博格看着面前的卡莉，他有些意外这个红色头发的贵族少女会以这样直白的方式挑衅他，颇有意思地勾了勾唇角。


    “有意思。”他说。“那就等着看吧。”


    正当几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队伍的前列已然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启领取录入通知书了。


    第一位求学者走上前，他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缓缓触碰眼前的悬浮晶石，片刻的安静过后，那晶石的周围隐隐浮现出一片朦胧的水雾，并继而散发出一片简洁的红色光芒。


    指示灯亮起。


    “确定有破镐术天赋。”坐在前方的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示意那位学生从他的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恭喜你，欢迎加入攀登者学校。”


    “破镐术——？”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卡莉念了一遍那人所说的话。


    “看起来，更像是测试某种力量的装置。”艾德里安抱着手臂道。“嘛，简单来说，应该就是赫洛斯叔叔和哥哥他们有时候会用到的那种奇特的力量吧。”


    “那个装置……能够测验出人有没有特殊能力的天赋吗？”安娜怯生生地开口，她的手忐忑地置于胸前，神情遮掩在垂落的刘海之下。“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这种力量，如果……如果测出来没有天赋，该怎么办呀？”


    “说起来，我也从未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卡莉闻言想了想，她将双手摊开，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嘛，不过应该不用担心。”她毫不在乎的笑了。“不管有没有，都不妨碍我成为神级登山者。”


    “你这人倒是自信。”边上的博格吐槽她。


    里昂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块悬浮的晶石身上——


    破镐术。


    他在心底念着这个名词，回想起在安德拉家族的后花园里曾经看见过的那张古老立牌上的文字，不自觉地抬手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万象解析。


    这种特殊的能力，其真实的面目，名为破镐术。


    如此看来，这攀登者学校，确实值得一来——并且，他隐隐有所预感：鹰的图纹是大主教伊登授予赫洛斯的，而赫洛斯最大的成就在于登顶。


    虽然他不能完全断定母亲的死是否真如那个男人所说的与他无关，但是很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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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以如今他的实力想要逼问赫洛斯，以此来得到真相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若想要继续调查母亲死亡的真相——


    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他还需要知道更多。


    未来得及思考完毕，前方的队伍开始陆续向前推进。


    在第一个考生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后续也有许多考生顺利获取，其中，里昂观察到，悬浮于空中的那块晶石在被触摸之后，并非所有的晶石都能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其中，也不乏有部分人的手在触碰晶石之后浮现出蔚蓝色的光辉。


    出现红色与蓝色的比例相近，看起来极为普遍。


    不过，也有例外。


    里昂看着此刻前方一名将手覆盖在悬浮晶石上后未曾亮起任何光芒的贵族少年，对方在将手悬置上方后确定地在原地等待了许久，晶石都未曾和别人一样泛起雾气与波澜。前方的考官无声地摇了摇头，他拿起自己面前的名册询问。


    “杰森.阿诺德，确认无破镐术天赋。”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少年伸出的手明显地一僵，身体不受抑制地颤抖起来。


    “很遗憾。”分发录取通知书的老师面露惋惜之色。“关于你的录取通知书发放资格，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商榷，今日便先回去等候结果吧。”


    名为杰森的少年死死地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极紧。


    “……我知道了。”


    如此焦灼着沉默了半晌，里昂才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传来。


    直到目送他离开为止，卡莉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地小声感叹道。


    “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没有天赋离开啊……”她后知后觉地念叨到这里，却是突然反映过来什么一般。“这么说……如果没有破镐术天赋的话，就没有办法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应该……不会吧？”艾德里安有些忐忑地开口。


    “不。”里昂看着前方不断缩减的队列。“就刚才到现在，具有破镐术天赋者十个人里大约只有一半，还有一半人未能领到录取通知书。”


    “刚才的那个人，他虽然缺乏破镐术的天赋，却是贵族出身。”里昂。“在他之前，已有数位未能激活晶石者，那位老师都不发一言地让其离开了。”


    “也就是说，没有破镐术天赋的人，如若是平民，会被直接淘汰出局，失去入学资格。”博格冷冷地开口道。“如若是贵族，则入学资格还‘有待商榷’……嘛。”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真是讽刺呢。”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艾德里安气鼓鼓地看着他，他正打算开口说什么反驳博格，却只听得一旁银发少年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世界是不公平的。”他道。“努力填补这种不公，也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博格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噎住，半晌都讲不出下一句话来。


    “下一位。”前方隐隐传来入学老师的声音，里昂抬眼看着那块悬浮在空中的晶石，他闭了闭眼，缓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