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像是陡然被惊吓到一般，安娜着急忙慌地试图收回手臂，然而下一秒，她的身子却因先前的惊慌而稍显不稳，眼见她这副惊吓的模样，里昂未曾来得及多想，他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腕，辅助她稳住自己在高空中的身形。


    女孩子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怔楞的面上，缓缓透露出几分红晕。


    脸红——？


    里昂微微一怔，他未作出深想，却是更加执着于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吗？”


    他问。


    安娜一怔。


    “不……”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带有些许歧义，里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我的意思是……看你脱下了爬帖的保护来抓这块岩壁……这似乎并不太符合常人会做的事情，所以就想着，是否是克伦威尔小姐在这里发现了些什么……”


    说话之间，他的目光扫过安娜被他抓住的手——上头干干净净，原先用以维系攀爬着力点的爬帖被她吸附在光滑的斜面一侧，显然是早有预料的行为。


    “不……我，我只是……”安娜瑟缩地收回手，她的神情掩盖在垂落的刘海之下。“我只是觉得……如果用自己的手摸摸斜面的话……或许就能够发现些许不太一样的东西。”


    她顿了顿，却是没能继续张口说话，只是缓缓将脸别向了另外一边。


    骗人。


    里昂内心一沉。


    以安娜.克伦威尔此前的所在的位置，就算她真的仅仅只是为了伸出手摸一摸试探机关的所在，寻常人也会一路沿着斜面的边缘陆陆续续地自自己的周围开始摸索，而不是如此笃定的直接伸出手来，去探索一处距离自己当前所在位置较远的位置。


    ——只有一种可能，她笃定这个位置上有东西。


    难道，她也有类似于万象解析之流的能力——？


    尽管心底一瞬闪过诸多念头，他却强压着没有将之表现出来。从外界看来，里昂仅仅只是稍稍一顿，他便礼貌地松开了抓着安娜手腕的手。


    “是这样啊。”他温和地道。“说不定这里真的会有什么机关呢——”


    他顺势将手贴上上方那块光滑的斜面，指尖末端稍稍用力，佯作不经意地将那一处的机关翻折出来——


    里昂稍稍一怔。


    “安娜小姐。”他的声音平和。“看来，我们猜对了呢。”


    “嗯……”安娜羞怯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里昂和安娜很快便将存在机关的事情告诉了卡莉和艾德里安，而周围攀爬的学子们也有许多陆续摸索出了机关所在的位置。


    “哼，区区机关，我艾德里安大人很快就会全都找出来的！”艾德里安自信满满地开口，他仰头看向正位于自己斜上方的卡莉。“卡莉，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会——”


    “艾德。”卡莉打断他，“我的话就不用你帮忙了，安娜和里昂那边会更加需要你。”


    “可是——”艾德里安的话卡在一半。


    “没有可是。”卡莉缓慢地摇了摇头。“艾德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唯有在成为优秀的攀登者这件事情上——”


    她深蓝色的眸底流淌出坚毅的光芒。


    “我不能，也不会走任何捷径。”


    “卡莉……”艾德里安怔怔地看着她，没由来地，一股油然而生的感动摄住了他。


    艾德里安抓着爬贴的手缓缓攥紧，他缓缓咬住下唇，突然之间，一股沸腾的热血自下而上地涌上他的头顶——


    卡莉！


    没错，这才是他的卡莉！


    他的珍宝。


    他的太阳！


    正当艾德里安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准备自行摸索出更多机关所在的位置时，里昂的身影却是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少年淡银色的发丝在攀登者学校反射的山髓灯下趋近于白，那张永远维持着冷淡的面庞上仍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他虽然看着正在漫无目的地摸索，翻折出的机关位置却明显比周围的人多上一倍。


    这家伙，明明刚才还和安娜一起被他和卡莉甩在下面的。


    哼，左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艾德里安轻蔑地想道。


    卡莉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小白脸一个。


    不过就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小帅——当然，还是没有他艾德里安大人帅。


    有那么一点点点小聪明——当然，还是没有他艾德里安聪明。


    出身在坠尘区，平日里说话就喜欢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其他人都没有他聪明的样子，虽然他是不知道那位赫洛斯大人究竟看中了他哪一点，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就和艾萨克一样，看着就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像这样来历不明的家伙出现在卡莉的身边，他要如何才能放心？


    如此愤愤地正想着，艾德里安伸出手变打算去够位于他正上方一处早已被里昂翻折出过的机关作为落脚点，然而正当他抓住那里，将自己的中心转向那处的时候——突然之间！那块翻折出来的机关砰地一声断裂开来——


    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重力的巨大牵引力已然将他向下拉扯。


    ——要掉下去了！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周围正在向上攀爬的人都正向上张望，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


    陡然之间，也不知是否是由于突然迸发出来的求生本能使得他超越了极限，慌乱之中，艾德里安一把便揪住了视野末梢那只正打算抬起的白皙脚裸——下一秒，他只听见里昂闷哼一声，二人顿时便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态半悬于空中。


    被艾德里安突然抓住的时候，里昂正打算转移重心至更上方的机关处，是以陡然被艾德里安抓了这么一下，他踉跄了一瞬，才终于抗住了冲力没有立即被拽下去。


    “你在……干什么？笨蛋。”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里昂沉着面色向下看去——有着金色卷毛的贵族小少爷正死死地抓着他一侧的脚裸，一向满是傲慢与轻视的面上煞白，看着显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快放开我的脚！”里昂暗啧一声。


    “——你说谁笨蛋呢！”艾德里安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踝，脸上吓得煞白却仍不忘反驳。“如果我在这会儿掉下去，我肯定会死的！”


    “笨蛋！机关难以支持两个人的重量，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掉下去的！”里昂的声音急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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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和我一起掉下去吧，白痴！”艾德里安回嘴。


    里昂艰难地抓着上方的机关，他深吸一口气，遥遥望向下方结实的地面——这会儿他们正处于将近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大概十层楼左右的高度，底部的地面是寂绞星藤形成的地面，虽然有植被一定的柔韧性，但是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基本不死也得半残。


    他抓着突出机关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着青色，面色阴郁。


    ——如若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场，他真想一脚把这家伙给踹下去！


    “听着，现在，马上把你身上的那些累赘爬贴全都扔掉。”


    半晌过后，艾德里安听见里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扔掉……？！”他当即生起气来。“你这家伙——刻意谋害贵族可是重罪！”


    “笨蛋！你扔掉也好，放口袋里也好我都随便你。”里昂咬着牙骂他。“25以上的高度，爬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除了徒增重量之外毫无用处！”


    艾德里安语塞了一瞬，他看了眼挂在自己的手腕上的足有5厘米厚的爬贴——它的外形看起来更像是增高拖鞋，材质上却更接近于等质量的磁铁，是以要用这种工具攀登，实则是极为费力的。


    “……你不会骗我吧？”艾德里安狐疑地问。


    “我不如现在就把你踹下去。”里昂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马上扔，马上扔！”艾德里安当即慌张地开口，他立即像是抖筛子一般把身上的爬贴全都扔了下去。就在艾德里安将爬贴扔下去后不久，他便看见里昂也同样将他的爬贴一并扔了下去——


    很快，下方寂绞星藤的地面上便传来重物陆续落地的声响，听得艾德里安吓得将里昂的脚抓的更紧了。


    感受到艾德里安逐渐收紧的力道，里昂心底的那股烦躁劲儿又涌了上来，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面前的光滑的斜面。


    现在的状况，他的左右手都必须用以支撑他和艾德两个人的重量——万象解析在发动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以他当前支撑另一人重量的状态下，难以分心做到。


    不过，在此前他利用万象解析爬上来的时候，只是有选择性地翻折了部分对攀登而言最有效率的机关，且在翻折几个机关所在位置过后，他便隐隐对这些机关的排列顺序有所察觉。


    在这面斜坡上，机关与机关之间的距离往往不会超过半米，也就是一只手足矣够到的距离，期间排列形状往往规律呈现金字塔结构，但是偶尔会在一处的机关呈现出缺角——也就是伪机关。这类机关无法承受重量，是用以引诱攀登者的致命陷阱。


    考虑到12岁孩子的身高，在每一个三角排列之中，他们能够抓到的着力点只有三分之二，如若在选择路线的过程中出现错误，就会直接抓到缺角，跌落致死。


    而今他的手正抓着一处机关，依照三角排列，艾德此前抓到的伪机关刚好在上方三角的左列，他此刻的着力点为上列。


    相邻的两个三角序列不会在重复的位置出现缺角，右侧左列即为假，则左侧左列为真，则下侧右列为真。


    里昂缓缓睁开眼睛。


    “靠近你脸边上三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处隐藏的机关。”他道。“以那一处为着力点，跟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