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错位》 (三十二)
陈遇第二天早上十点半就来送东西了,提前跟木晓晞打了招呼,准点就等在了她的宿舍楼下。
木晓晞下来时看到他穿着一身和平时不同的休闲服,身着浅色的淡紫色花衬衫和休闲短裤,头发不仅没有抹发油,还有点乱糟糟的,眼睛上架着一副造型别样的粗边黑框眼镜,手里则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里头放着两个大盒子。
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一个哈欠连一个哈欠,站得歪歪扭扭。
乍一看,还以为是金笑笙二号来了,都有些不敢认。
“陈……陈秘书?”木晓晞歪着头把人看了又看,叫了一声。
陈遇扭过头,瞧见是她,立马站得直了一些:“木小姐。”
木晓晞有些错乱。
还真是陈秘书。
陈遇见她神情有些震惊,一直盯着他的骚包紫衬衫和凉拖看,叹了口气解释道:“本来今天要休假的,打算和兄弟包夜打游戏,结果昨晚十一二点还被通知今天要加班,我人都在网吧了,就干脆打了个通宵,前面取了东西后就这么直接过来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一伸:“喏。”
木晓晞连忙拿着:“这是什么?”
“一个电脑,还有一个手绘板。”陈遇遮着嘴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说道,“老板的心意和回礼。”
他说着,稍一点头就准备离开。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对了。”
“嗯?”
“我前面停车的时候,遇到了正在跑步的金翻译,他认出我了,就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句。”陈遇顿了顿,道,“我跟他说了是来找你给你送点东西,但是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木晓晞昨天一夜也没怎么睡好,人还有点懵:“他误会什么了?”
陈遇想了下金笑笙那个神情,还有那句令人遐想连篇的话。
“他说我还挺低调的。”
“……”
“然后又说了一句,说……学校的确不适合开豪车进。”
金笑笙大概以为,陈遇就是她的那个开豪车住别墅的有钱男朋友。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头疼。
庆幸是他误会的对象是陈遇,一个更合理的更像男朋友的对象,以及,陈遇没有当场否认这件事。据说是因为没来得及。
头疼的是,陈遇大概会把这件事告诉徐敬孚。
自从昨晚徐敬孚回了她那条【你在回避我?】之后,她就没敢再点开微信,完全不敢去看上面的新消息通知到底是来自哪里,广告还是同学,完全将所有的信息都屏蔽掉了。
也是通过这条信息,她突然意识到她和徐敬孚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是她,恐怕这辈子都问不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桌上的新电脑和绘板,说不出心情是怎么样的。
这段时间,她其实已经很尽力地去忘掉有些事了,说不上成功,但也不算失败,至少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她不会去幻想徐敬孚这样做有可能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理由。
除了报恩和“养父对养女的拳拳爱心”以外的理由。
她摸了摸电脑和绘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了原包装,在衣柜里腾出地方,将两个盒子郑重地放进了衣柜里去。
这些东西,也许有一天还要还回去。她想。
关衣柜门时,关不上。她检查了一下,是被东西卡住了,她拨开衣服看了看,是一个手提袋。
是木钧给徐敬孚的“土特产”。
“把东西拿回来给我,我有用。”徐敬孚之前还说过。
好久没有想到木钧,忽然看到这个东西,不愉快的回忆似乎一下子涌进了脑海里。她下意识把东西往里一推,就想把衣柜门关上,但不知怎么,她的手上却使不上劲。
最终,她把那个手提袋拿了出来,将里头包装得很好的“土特产”也拿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将包装打开了。
看到了一本相册。
一本她自己亲手做的相册。
木晓晞看看衣柜里面的大盒子,又看看这个“土特产”,她不禁笑了。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想象力,到底还是不够充足。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和好笑。
她没有去翻看这本曾经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宝贝相册,而是默默将东西装了起来,重新包好,放进衣柜。
她告诉自己: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想起来。
忘了算了。
徐敬孚那条短信,她还是没有回复,只说了自己收到东西的事。
而徐敬孚,那之后,也连着几天再也没有和她发消息,反倒是陈遇,偶尔会问问她东西用不用得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周五下午没有课,司机很早就来接她了,午觉还是在车上睡的。
“徐总还在忙,你在我这儿稍微待会儿。”陈遇邀请她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坐下,让他的小助理去给她倒了水过来,“有点晕车吗?”
“嗯?”
“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木晓晞愣了愣,之后勉强笑了下:“可能最近没太睡好。”
正说着,助理推门进来,低声道:“徐总那边结束了,说让木小姐现在过去。”
陈遇点点头,然后转头过来用眼神询问她。
木晓晞低下头,不自觉地抓着裙摆:“……”
陈遇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徐总最近在戒烟,心情可能有点不太好,你把这包口香糖拿去,万一他不高兴,你就给他几颗。”
说着递给她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
两人一起来到徐敬孚的办公室门口,陈遇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后他把门打开,示意木晓晞进去。木晓晞感觉肚子都有些不舒服了,心跳乱得手都有些发抖。
一时间,她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仿佛一推门就能看到一个冷着脸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抽烟的男人,冷冷的目光,好似洞穿一切的打量。
高高在上,傲慢冷酷,轻蔑嘲讽。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记凌冽的耳光重重甩过来。
“呼……呼……”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拧着眉紧闭着眼摇了下头,试图将突然闪现的画面回忆甩出突突疼痛的大脑。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陈遇叫了两声:“木小姐?木小姐?”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双干净优雅的皮鞋,一条褶皱干净的西裤。木晓晞听到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他身上的烟味的确淡了很多,可男性的气息还是如此地浓烈,伴随着碎片化不受控涌出的记忆片段,让木晓晞的眩晕感更加明显。
徐敬孚看木晓晞似乎要晕倒,他连忙将她搂住:“没事吧?怎么了?陈遇,你去把医生叫来,快……”
“叔叔!”木晓晞抓住他,靠在他的胸口,“我没事。”
哪里像没事?
像是犯了什么病一样。
“你有哮喘?”他再次叫陈遇,“快去叫医生。”
陈遇连忙应声出门去。
徐敬孚将她手里的袋子随手丢到一边,半搂着她进屋关了门,见她喘得很急浑身僵硬几乎走不了路,便一下将她的腿搂起,将人公主抱到了沙发上放下。女孩儿靠在沙发上,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脸色也有些发白。
“怎么回事?晓晓,晓晓……晓晓?”
木晓晞又喘了两次大气后,稍微好了一些:“没事叔叔,我没有事,不用……不用叫医生。”
“你生什么病了?是哮喘吗?”
“不是。”她说,“我有点紧张,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等我……等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叫医生。”
徐敬孚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鼻子上的汗。
“还是叫医生来看看。”他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弄,起来给陈遇打电话打算再催一下,结果木晓晞再一次抓住了他。
“真的没有事!”她带着哭腔,“不要叫医生!叔叔!求你!”
徐敬孚:“……”
陈遇接了电话:“徐总我们马上到了,在等电梯。”
木晓晞紧紧抓着他的手,站起来冲他摇头,央求他:“不要。”
徐敬孚对电话那头说:“你们先不过来,等我通知。”
说着挂了电话,将木晓晞按在沙发上,抬起她大汗淋漓的脸仔细端详:“听我的指令,深呼吸。”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气。”
她慢慢吐出来。
“再吸气,气下去,深一点。”
就这样做了几十个来回后,木晓晞的气息总算均匀平静了下来,整个人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了许多。见她总算好了一些,徐敬孚才低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从高中时就容易这样,如果比较紧张的话,就会头疼,喘不上气,有点动不了……不过每次隔一会儿就好了。”
“你紧张什么?”
“……”
“你怕我?”
木晓晞的头埋得更低,僵硬地摇头。
徐敬孚再次将她的下巴抬起来:“我说过,要和我说实话,我再问你一次,你紧张是不是因为我?木晓晞,看着我。”
木晓晞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抬了起来,几乎是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红了眼。
徐敬孚问她:“怕我什么?”
木晓晞摇头,下意识又要低头,只是这一次她的下巴还在别人的手里。
“怕我骂你?”
“……”
“说话。”
“对。”木晓晞看着他,这样说。
徐敬孚松开手,坐到她前面的茶几上:“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不回你的消息。”
“不回消息就要挨骂吗?木钧以前是这样对你的?”
“嗯。”
“除了挨骂,还怕什么?”
木晓晞一下子眼睛变得更红。
“他会叫你滚出家门吗?”徐敬孚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只见她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手也一下捏紧了。
他突然想到当年在那座桥上,她七岁时,在凌晨五点和他相遇,她说她是出门“上学”。他送她去了学校,在学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等来开门的人。
“他会打你吗?”
木晓晞摇头:“长大以后很少。”
徐敬孚沉默了好一会儿,给她倒了杯水叫她喝了,然后将杯子放下:“木晓晞,那天的话你就当我没有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是因为那个话……我没有一定要认你做女儿的意思,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我。”
他以为是这个原因吗?
木晓晞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他很认真,也很严肃。
“我知道你因为木钧的事有心理阴影,我不强迫你。”沉重的气息从他的鼻腔缓缓呼出,有点拿她没有办法,“你觉得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舒服,就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好吗?”
木晓晞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本来已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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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的火苗,又开始死灰复燃。
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徐敬孚从桌上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就像给小时候的她擦鼻涕一样自然。在木晓晞进门之前,他是有些憋着的闷火的,也想过要给她立立规矩讲讲规则,但是真等见了人,心里那些所谓的盘算就什么也不剩了,只剩下使不上劲的无奈。
什么都好,都行,别哭就行了。
“这么呆,怎么考上大学的?”他捏了一下她呆呆的脸,“好了,没人要骂你,也没人要赶你走,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开心点。”
木晓晞还是愣愣地,直直地看着他,像出神了一样。
而徐敬孚突然被这么一个平时经常眼神到处流浪,很少与他直接对视的惯性回避者如此直勾勾的,不加掩饰地,毫不回避地,甚至有一点中邪了似的深深地注视着,他也感到心里有些怪异。
他想,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怪异。
徐敬孚:“……”
他垂下眼喝水,然后给陈遇打了个电话叫他们不用上来了。
挂了电话抬起眼,女孩儿还是在看他。他吸了口气,也坐直了跟她对视。
然后,他发现她的眼睫毛很长,天然地翘着,她的眼角微红,鼻尖有些湿漉漉的细汗,她的眉毛细细长长,眉尾有些散淡,右侧脸靠近耳朵边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的耳洞里有一根塑料小棒,并没有戴任何他买给她的首饰。
她的脖子很长,泛着淡淡的粉色……耳朵也是。
眼睛……也是。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垂下了眼。肉眼可见地,整个人变得红了,耳垂如滴血一般。
徐敬孚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有什么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视线下移,他看到女孩儿的手捏得紧紧的,细细白白的手指好像在使劲握着什么容易逃窜的东西。他张了下嘴,视线再次来到这个刚刚满了二十岁的女孩儿脸上。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很多片段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许多细节开始串联起来,最近的一些理不清的事也逐渐地被统一成了一条线。
一条无比荒谬的,但是好像也可以说得通的线。
沉默从一开始的紧张,对峙,到好奇,无奈,再到现在……好像一伸脚,就要踏进一条汹涌湍急奔腾咆哮的河流中。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认为是一种诅咒。
他慢慢闭上眼,轻轻地在嘴边出气,不希望自己的反应会惊到对面回过神后已经窘迫到要钻进地里的女孩儿。
他站起身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问她:“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叔叔。”木晓晞连忙回答,这一次迅速了许多。
他点点头,又给她倒杯水:“给你的东西用得惯吗?”
木晓晞一味点头不看他,但是也是立马说话了,不像之前半天憋不出一句:“用得惯,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其实根本没用过。
“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个会,你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会儿,屋里有书,也有备用电脑,你看你是要上网还是要看书,随你,等我忙完一起去徐家宅院,晚上可能……”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去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装作在里面找什么东西,不再看木晓晞那张通红到让人无法忽略这种异常的脸。
“大概率是要在那边住下,东西那边应该是什么都有,知道你今天要去,妈早就叫人准备好了,所以下午我们就直接过去,不拿什么了,可以吧?”他看到抽屉里那个戒指盒,沉默了两秒,忽然荒谬地扯了下嘴角。怎么会这样。
“可以,我拿了自己的日用品,放在司机车里的。”木晓晞说。
“……”他点点头,把戒指拿出来,“有一家亲戚最近住在那边,三个小孩,一个大人,是妈那边的侄女和侄孙,妈从酒店回来后,他们就搬过来和妈一起住一段时间,陪陪她,晚上吃饭也许要遇上,侄女婿你虽然没见过,但是应该知道,就是度假酒店的总负责人,叫王行,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我的表妹夫,我妈的侄女也就是我的表妹,叫于昕澜,人还不错,年纪也不大,也就比你大十岁左右,性格也还可以,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接触?
“他们是关系比较近的人,知道你的事。”徐敬孚说完,觉得有歧义,补充道,“知道你是我妻子的事,也知道你年纪还小,没毕业,知道我们在妈面前把你年纪说大了五岁的事,除此之外的其他,他们不知道。”
听到这一串,木晓晞脸上的红晕慢慢下去了。
要见……要见徐叔叔的其他家人?
“不用担心。”见她回过神了,徐敬孚勉强笑了笑,“你这个年纪,在这个圈子里,不算奇怪,他们顶多认为是我蒙骗了你。”
木晓晞连忙摇头:“不是……”
徐敬孚不打算和她继续说下去,他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五点半的时候你直接到楼下车里去等我,我到时候直接下去。”
之后,他便起身出了门。
关上门后,他的胸膛忽然高高地隆起,再慢慢降下来。
怎么会这样?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上面似乎还存留着女孩儿脸上的温度和湿润,闭上眼,脑海中就是一双湿润专注楚楚可怜的眼睛。
胸口处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木晓晞最近躲着他,不是因为“父女”这两个字,而是因为……
木晓晞喜欢他。
呵。
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