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陛下他总疑心我读档

    秋叶飘落,宫人缓缓扫过。


    宫道上,容瑛捧着赏赐,跟在引路的小太监身后,往宫外走去。


    宥邢最后望来的眼神实在是过于......具有冲击力,以至于她这会儿都很是在意。通过这几次的接触,她确定宥邢是存了试探的意思的,只是今日,他的表现竟突然又变得蹊跷起来,这到底是何意?


    莫非是什么障眼法?


    她可不信他对于自己说的回溯时间这些话没有一点疑惑,既然现在都还没有派人进宫做法,或者说把她当做妖孽抓起来等等,便足以证明,宥邢当日其实是听进心里去了的。


    那......他又为什么不再主动问了呢?


    就像是把这茬给忘了一样。


    想不明白,容瑛索性决定先不想了,回神,迈着步子缓缓离开。


    宫道旁,某处假山附近,一个模样普通的宫女拿着扫帚随意洒扫着,待容瑛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挪开目光。


    ......


    京城东北角,一处府邸矗立此地。


    虽占地广大,可门庭却并不显赫,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前,一对石狮子肃立。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早就被取下,只余两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灯光锁着摆动,一晃一晃的,更显得此地有种不同于京城大部分地方的落寂。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废太子宥炀卧坐在书案后,他年约二十四五,面容与宥邢有着三四分相像,但相较之下,却更为白皙清瘦,许是被幽禁久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好似久病未愈,不自觉地削弱了原本应有的俊朗与英气。


    他如今仅仅保留皇子虚衔,府中除了妻妾和几个惯用的侍从,再无旁人,故而,每每也只好寄情于书法,陶冶情操。


    “殿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扮作寻常仆役打扮,却步履轻捷且眼神犀利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反手将门关严,走至书案前,躬身低语道:“宫中有消息传来。”


    宥炀静静翻了页书,抬眼望来。


    “是安插在西宫那边的人,今日午时前后瞧见一个生面孔。”


    “此人样貌出众,且极受新帝宠信,未经科举便得了官职。听说......是前些日子,陛下微服私访从安阳县带回来的,名唤容瑛。”


    新帝登基不到一年,府邸内部,宥炀尚有几名威望,因此,此刻的谈话并不会被外人所知。


    听了这话,他才搁下书卷,“容瑛?”微微眯起眼,阴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精光,“听闻,陛下下令擢升他为侍中,只是还没正式当差......?”


    至于貌美,以他之见,他这个弟弟自从微服私访回京后,性子似乎也改了许多。


    如今又对这种样貌出色的臣子极为感兴趣.....总不能是故态复萌,或是沾染了宥久思那里的什么陋习吧?


    “回主子,确有此事。”


    “此人先前在恭亲王的私宴上便大放厥词,颇受陛下庇护,那日出宫时候,也是得了赏赐的。”仆役道。


    宥炀听着,心下微动,自从被废除太子之位后,圈禁于此,如今,他对于外界消息的掌握大不如前,几乎已经到了极为困难的地步。安插的那些眼线,能送进来的消息,也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好在这次......还算逮住了些能够听一耳朵的消息。


    “继续盯着他。”回神,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缓慢,越说,越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黏腻感,眉眼间,郁色更沉,“仔仔细细地查清楚。”


    仆役领命,不敢多言,忙退了出去。书房内重新回归寂静,四周的光晕被尽数遮挡,明明是白日,屋里却不算亮。


    只剩宥炀隐匿在一角,微弱烛光下,脸色有些扭曲。


    ......


    *


    容瑛回到家中时,容绪恰好不在,眼见暂时逃过一劫,她不由得有些窃喜。


    谁知高兴的情绪还没持续多久,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容绪做主,租赁的这间宅子并不大,容瑛分了个靠南的小院,屋子偏小,胜在干净整洁。


    此刻,房间中央,榆木方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盒子,琳琅满目,榆木桌几乎要承受不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郁的药香。


    新采买进来的仆从们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忙解释道:“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您的!”


    “您前脚刚出宫,后脚内务府的赏赐便陆续送来了,说是陛下专门赏给您补身子的。”


    容瑛:“......”


    她现在是需要补身子吗?她现在更需要的是真金白银!是硬通货!!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御赐之物,若是她将这些药材束之高阁,一点也不动,似乎也不太合适。


    往小了说,是不识抬举,往大了看,那就是对圣恩不满。


    容瑛把抱回来的那株百年人参仔仔细细看了看,也没看出来和以前看的电视剧里的有哪些不同,细嗅,味道倒是颇为好闻,这一路回来,香气反而更为馥郁,久久不散。


    “知道了。”


    “诶,正好!”


    “取一小截须子,再配点红枣、枸杞什么的,炖个汤吧。”容瑛想了想,又道:“你注意点儿,汤不要太浓,清淡些。”这种好东西,那还是要尝一尝的,但要是虚不受补,流鼻血什么的,便不好了。


    仆从应声而去。


    酉时,一碗散发着浓浓参香味的鸡汤被摆上了桌,容瑛小口小口,全部喝完,其中一应配料,也全部吃掉。


    大补之后,翌日,刚一醒来,容瑛便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感,闷闷的绞痛,伴着一股温热,涌至某处。


    浑身疼。


    好在,距离上朝还有一会儿,她手忙脚乱处理好后,刚瘫坐在椅子上,门外,便有侍从轻唤,“二公子,到起床的时辰了。”


    容瑛有气无力地应了句,捂着依旧抽痛的小腹,只觉得命苦。


    到了上朝时,容瑛不出意外地有些走神。


    太极殿烛火惶惶,百官肃立。昨日为难她的郑御史站在距离她很远的位置,没有刻意再来找茬。


    她很满意。


    御座之上,宥邢的视线微微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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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瑛站得比以往更直,绯红的官袍笼罩住他瘦弱的身影,看着有些蔫巴,好像被霜打的白菜。


    莫非,昨日说的那些话,还是将他给打击到了?可他查到,容瑛昨日回去后是进补过的啊,怎么如今瞧着还是......?


    难道是伤及自尊心了?


    也是,他本就因为那处生得细小而自卑,事关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事情,被这么直接一点出,可不得消沉一番嘛。


    思及此,宥邢心下有些微妙,收回了目光。


    时间点滴流逝,容瑛昏昏沉沉挨到下朝的时辰,惊奇地发现昨日针对她的那几名臣子竟没有再来,不仅如此,还额外来了好几个要与她交好的。


    左边凑来一个同僚,“容侍中深得陛下宠信,前途无量啊!”


    右边凑来一个同僚,“容侍中这脸色怎么瞧着像是不太好?可要注意身子!”


    被挤在中间的容瑛,“......”


    算了,不读档了。


    都是人情世故,笑笑得了。


    容瑛刚笑完,惊鸿一瞥,瞥见陆珑朝她打招呼,见他被簇拥着,只好脚步稍顿,眼神示意。


    容瑛当即敷衍了同僚两句,跑上前去,“陆兄!”


    陆珑也拱手道:“容弟,咱们边走边聊。”


    “好!”


    上首,宥邢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模样,眼底微暗。


    容瑛走到一半,半路杀出来个小太监,说陛下喊他去御书房一趟,一时间,周围的同僚们更加眼热,或嫉妒或羡慕,更有甚者,还直接和好友眼神相对起来。


    容瑛不想这么引人注意,便读档到了刚刚存档的下朝时候,陆珑刚一走近,她便立刻拉上他,道:“陆兄,我们先出去再聊。”


    语罢,脚下生风,一路疾驰。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宥邢:“......”


    ......


    最后,容瑛还是来了御书房。


    室内的气氛有些冷凝,宥邢坐在案台处,被层层奏折遮挡,神情难辨。只要一想到,他刚刚喊人叫容瑛过来御书房,对方却反反复复使用妖术,心里便痛快不起来。


    “陛下唤臣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你不舒服?”


    两道嗓音几乎同时响起,混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和谐。


    容瑛一怔,率先回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只是没有睡好。”


    没有睡好?宥邢瞥了眼,不语,又想到方才所见,他和旁人勾肩搭背的做派,心底冷嗤一声。


    在他面前,还敢撒谎?


    “先前,你同朕说,你会回溯时间。”宥邢淡淡开口,提及往事,果不其然,容瑛登时面如菜色。


    “陛、陛下请问。”容瑛辗转反侧好几日,等到终于被问起这茬,心底有些难以自抑的紧张,心脏如擂鼓。


    她拿出对待顶头上司的恭敬态度,“臣定知无不言。”


    谁承想,宥邢竟忽地望了过来,他的目光噬人,语气却像是开玩笑,随口一提问问而已,“那......你今日。”


    “怎么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