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妤知被楚鹤拉到靳氏旁边的一个小广场里，靳云开则黑着脸离开了。


    此时是晚上八点，广场上有些散步和锻炼的居民，路灯很亮，两人最后在一张公园椅坐下。


    顾妤知挣脱了楚鹤的手，问道：“楚医生，你想和我说什么？”


    楚鹤把整个身子转向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顾妤知，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顾妤知：“啊？”


    楚鹤：“哎呀，就是我家里那帮老头要抓我去做研究，可能几个月吧，也可能一年，反正就是……我要离开一阵子。”


    顾妤知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在他的身体上停留了几秒：“你……要被抓去做研究？”


    楚鹤被她看得耳朵热热的，知道顾妤知误会了，责怪地瞥了她一眼。


    “你在看哪里！！”


    “想什么呢，是我去做研究，不是我被研究！”


    顾妤知：“……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鹤被噎住了，瞪了一眼顾妤知，把头扭在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继续说：


    “我是怕你来找我找不到！”


    “我的号可是很难挂的，你却一次也没来，还得我来找你。”


    顾妤知揉了揉额头，继续说：“可是楚医生，我没病没灾的，为什么要去找你？”


    楚鹤愣住了，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我……”


    因为顾妤知说得也没错。


    楚鹤白皙纤细的手把熨烫得整齐的白裤抓皱，那双含水的凤眼也垂下，被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挡住了一些，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顾妤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很有耐心等着他继续说。


    她倒要看看这个楚医生到底想说什么。


    最后，楚鹤相似泄气一般，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懂我在想干嘛，但是我就是想和你说话，想来找你，也想你来找我，”


    “可是我很忙，我也知道你很忙，就只能给你发消息，但是你又不回我，”


    “我也不懂我到底想干什么。”


    “……”


    楚鹤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顾妤知从始至终都没打断他。


    到最后，楚鹤红润的唇有些发干，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顾妤知一直没回应他。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句话呀！”


    顾妤知叹了口气，把揉着额头的手放下。


    “楚医生，这只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你……”


    楚鹤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是啊，为什么才见面三次自己就变成了这样？


    楚鹤的脸和耳朵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不过广场上的灯是暖色的，顾妤知没看出来。


    但是楚鹤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热得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也变得磕巴：“反、反正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时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


    “再见！”


    楚鹤是跑着离开广场的，几乎是落荒而逃，只剩顾妤知一个人在椅子上。


    顾妤知耸耸肩，快步回到了夏桃的车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至于楚鹤为什么要来找她和她说这这些，被戳破后又为什么突然跑开，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顾妤知知道这本小说里的剧情已经被改变了，可那又如何呢，只要不影响她完成任务就行。


    她是要回家的，而且一定要回去。


    顾妤知在启动车子前习惯性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一辆有点眼熟银色的超跑停在她后面。


    “嗯？这不是靳云开的车吗？他还没走？”


    “算了，他一个总裁，怎么可能只有一辆车。”


    顾妤知没多想，启动车子往家中开去。


    *


    顾妤知上车后没多久，在她和楚鹤坐过的公园椅的不远处，一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


    靳云开扒开枝叶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的，缩在灌木丛里蹲得腿麻。灌木丛和椅子的距离并不远，刚刚顾妤知和楚鹤的对话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就知道这个楚鹤不安好心，好在她不吃这套。


    对于刚刚顾妤知把楚鹤噎住的那段话，靳云开非常满意。


    现在他和顾妤知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楚鹤一个外人拿什么跟他争，拿他那副皮囊吗？


    而且顾妤知看样子并不喜欢哪一款。


    不过走了也好，这样顾妤知身边又少了一个人，省的总有人来打扰她。


    靳云开把头上树叶和身上的泥拍掉，心情大好地回到了自己那辆银色超跑旁，启动车子离开了靳氏。


    *


    第二天，顾妤知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靳氏，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她没想到，冯经理来得比她还早，并且一看见她，就招呼她进办公室。


    比预想的还要早，顾妤知心想，她本以为这个冯经理会缓几天，没想到这么按耐不住。


    顾妤知推开办公室的门，铺面而来的就是浑浊烟味混着酸臭的酒气，熏得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她忍着恶心，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面没有开灯，冯经理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不停抖着腿，旁边的烟灰缸里全是抽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


    难道冯一整晚都在公司，没有回家？


    顾妤知正想着，冯经理把一沓资料甩在了顾妤知面前。


    “顾妤知，上次我让你整理的资料，你做得很快。”


    “现在有几个新项目，你中午之前能不能做好报告发给我？”


    顾妤知一惊，随意翻了一下，里面都是一些她没见过的公司。


    她瞧了一眼，不经意地说：“什么项目这么赶？”


    冯经理油腻的额头上全是汗，密密麻麻的，“你别管，中午之前能不能做好，一句话。”


    “可以。”顾妤知应下。


    “好，好！你速度快点，做完发给我，我过一遍再发给风控。”


    “好的。”


    顾妤知伸手把资料拿走，冯经理却一巴掌按在了资料上。


    顾妤知：“经理还有什么吩咐？”


    冯经理细小的眼睛眯起，透出精明的光，声音也变得更小：“如果里面有些数据……比较奇怪，你帮我润色一下，不用太仔细，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但是做完后一定要先发给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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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妤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抵着资料的两只手指用力把资料往自己的方向一拖，拿着资料出了经理办公室。


    顾妤知回到了工位上，她把资料翻开，第一个还没看完，就笑出声了。


    这份资料充分证明了什么叫狗急跳墙。


    资料里的公司堪称完美，虽然都是她没听说过的小公司，但是所有的财报做得非常漂亮，利润率高运营成本低，大部分公司还没有负债，简直就是一块能让钱生钱的许愿池。


    但是完美的公司几乎不可能存在，即使现在小说里，顾妤知也相信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她随便查了其中的两个公司，这两个公司的法人还和冯经理同一个姓，甚至连办公室地址都是假的，它们全都是冯用来套现的空壳公司。


    而且这些公司加起来融资金额，刚好三百万出头，要是真投了，这些钱估计会在海外洗一圈，回到冯经理的账户，用来偿还债务。


    这些资料就算整理成了报告，也根本躲不过审查，更不用说投决会，除非冯经理已经从上到下买通了。


    而那些藏在档案室的资料，顾妤知猜，要么是上面的人压根不给冯经理眼神，要么是上面的人使了什么手段既让冯吐出了资料，又让他的计划落空。不然冯经理不可能做到自己造假来套现这一步。


    不过除了她和靳云开，没有人知道这些资料她也有一份，虽然只有三个，但也够用了，顾妤知昨晚还特地复制了好几份。


    顾妤知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计划。


    她把资料放在一边，用手机给靳云开发了一条消息。


    顾妤知：【不知道风控部门和投决会上，有哪几位是靳总的人？】


    靳云开秒回，并且给了顾妤知一份名单。


    靳云开倒是真的很信任她。


    顾妤知没有回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既然冯经理要她整理，那她就整理，只不过整理完后发给谁，这就是顾妤知自己的事了。


    *


    等夏桃和纪文来到公司后，顾妤知手指飞快，准备把第一个报告敲完。


    两个人见她提前来，又这么忙，都围了上来。


    “妤知，你写什么呢？”


    “姐姐，你在做什么？”


    顾妤知放下键盘，双手把扯着两人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按，三颗头围在了一起。


    “我估计几天公司不大太平，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保护好自己。”


    纪文和夏桃一听，都吓了一跳。


    “妤知，你在搞什么啊？可别吓我！”


    “姐姐，你……”


    顾妤知摇摇头，继续说：“你们一定要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样才安全。”


    顾妤知把两人推回了工位上，接着自己把剩下的报告写完。


    在显示屏角落的时间准备跳到12点的时候，顾妤知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但是她没有按照之前和冯经理约定的发给他，而是点开了公司内部的工作软件，登陆账号，把这几份很明显就有问题的报告，发给了靳云开给她的名单里的其中一个风控部门的人，并且在报告人那一栏填上了冯经理的名字。


    最后，顾妤知也将这些报告和自己查到的所有项目漏洞，私发给了靳云开。